第075章:人心會變


  讓她別動,身下只有一塊馬車底板,雙腳又被繩索勒緊,馬瘋了般往前拖行,是讓她等死嗎。思兔閱讀sto55.com

  李淳楹在試圖翻身之際,前面突然出現了斜坡的階梯。

  李淳楹神情一凜,顧不了那麼多了,命要緊。

  「錚!」

  只見蕭長空抽出一把匕首,對著綁住她雙腳的繩索斬去。

  蕭長空這麼一撲出去,被拖行中的兩人倏地一歪,兩人的方向顛倒,被甩到一塊,李淳楹的手下意識的去抓他的腿褲。

  有一瞬間,兩人還幾乎貼到了一塊。

  這種親密的觸碰感覺,當時正危急,誰也沒去認真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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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

  在馬往下沖時,蕭長空也終於將綁著李淳楹的繩索給割斷了。

  兩人抱著往邊上險險的滾了出去。

  身後疾追上來的人連忙將他們扶起來,「皇上,皇后娘娘!」

  眾人驚魂未定的打量著帝後。

  生怕有丁點的差池會要了他們的腦袋。

  蕭長空冷著臉拂開了他們的攙扶,盯著那匹發了瘋的馬,眼神陰鷙。

  一眾人感受到來自帝王身上那股龍捲風似的黑暗,一個個瑟瑟發抖的跪了下來,腦袋伏在冰涼的地面,不敢大聲喘氣。

  李淳楹見狀,跟著身後走過來看向那匹馬。

  拖拽出去的馬車,只剩下幾條繩索了,馬車板塊早就不易而飛,「宮裡的馬車質量什麼時候那麼劣質了?一定是有人提前在馬車底下動了手腳。能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動手腳的人恐怕也就多了吧。」

  不用李淳楹提醒,蕭長空也能夠想到誰。

  不是蕭宸之就是柳太后。

  不管是哪一個,都論為一人。

  李淳楹見蕭長空的神色陰森漆黑,後面再想提醒的話又咽了回去。

  眸中隱藏的凌厲鋒芒,此時此刻,也是展現得極為淋漓盡致,稍微撇去一眼,便會被他的眼神所懾。

  李淳楹知道他在想什麼。

  明明他是來向蕭宸之恭喜的,卻遭遇這樣的對待,心裡邊的那點善念,恐怕也因為這輛馬車的碎裂一起崩裂盡毀了。

  之前蕭宸之對蕭長空也是有幾分兄弟的顧念,可是蕭明玄敗落之後,朝中也變成了他蕭宸之的一言堂了。

  人心會變。

  蕭宸之也並不是沒有野心的人。

  若無野心,就不會在背地裡做這些準備,更不會依了於舒琊的意思辦事。

  他和於舒琊在地里培養的那些人,就足以毀掉大部分人。

  蕭長空從幾歲開始就仰人鼻息生存,一路隱忍努力的往前走,也是想要活命,將雲國江山守護好而已。

  然而這些兄弟卻一個個只想要將他屍體踩在腳下。

  一口夜風突然刮來,陰寒冰冷。

  望著夜風中靜立的修長身影,李淳楹也不禁起了幾分惻隱之心。

  孤寂氛圍感縈繞在他的周身,仿若這世間,僅餘他一人。

  李淳楹微微張唇,終於還是開口打破了這股沉寂,「皇上要查嗎?畢竟方才臣妾和皇上差一點就被拖死在路上,如果不是皇上反應及時,情況就不會是這樣了。」

  他們會死。

  蕭長空冷冷抿著薄唇,久久不言。

  李淳楹回頭看去,只見一支隊伍踏著馬蹄而來,沉重的馬蹄聲敲擊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很快就近到了眼前,是武官高呈領著一支人馬過來查看情況。

  「參見皇上!臣救駕來遲,請皇上降罪!」高呈下了馬,立即向蕭長空請罪。

  蕭長空背著手,盯著高呈。

  李淳楹見蕭長空不說話,只好先開口:「皇上和本宮都受了驚嚇,此事高大人一定要查清楚。馬車是有人故意損毀,就等著本宮和皇上駕車離開。好讓我們同時死在路上,足以見得背後人的陰險。」

  說這話時,李淳楹就盯著高呈在看。

  可惜,高呈垂著首,並沒有看見他真正的神情。

  「是!臣一定會徹底查清此事,將背後行事之人捉拿,」高呈鄭重的應了下來。

  聽著他這個承諾,李淳楹總覺得有些假惺惺。

  她側首看向蕭長空。

  蕭長空繃著的臉已緩和了不少,在這些外人面前,他還是裝得若無其事,表面也是一派的溫和,「就依皇后的意思,下去查辦,三日內向朕匯報實況。」

  「是!」

  高呈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不過很快就掩飾了下去。

  新的馬車很快就送來,高呈又親自檢查過了才派人護送他們離開。

  盯著帝後離去的馬車,高呈勒住了馬韁,返回宸王府。

  賓客散去後,蕭宸之面上的笑容慢慢的收斂,讓人收拾殘局,大步走出去,前去柳太后今夜歇下的院子。

  柳太后剛躺下就聽衛嬤嬤在外說道:「太后娘娘,王爺來瞧您了。」

  「宸之?他不去新房歇著,跑到這兒來做甚?」

  說著話時,柳太后已起身,跟著就出了前廳。

  蕭宸之已經站在廳中等著了。

  瞧見兒子一身喜服,身姿修長,整個人的氣勢也增漲了不少,成親了,就是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瞧著玉樹臨風的兒子,柳太后心中也是歡喜了幾分,「怎麼沒去新房歇著?讓舒琊受了委屈,屆時難受的還是你自個。」

  「母后,」蕭宸之看著眉眼柔和的母親,不由得一陣輕嘆,「我已吩咐過高呈,不要動手,為什麼他們還是出事了?這時候動手,實在不合時宜。」

  柳太后聞言就是愣住了,看著蕭宸之良久,眉頭慢慢的擰了起來,然後看向衛嬤嬤,讓周邊的人都退了下去。

  「你知道母后安排了這些?」

  對上柳太后的視線,蕭宸之點頭,「可是兒臣並不知道您還另有安排。」

  蕭宸之現在有些頭疼。

  現在對蕭長空動手,那就是直接暴露了出來。

  也是在向蕭長空明著說他蕭宸之有那樣的野心,甚至是已經在暗中著手了,有這樣的人在背後,蕭長空會安心嗎?必然是不會安心,不安心就會想盡辦法處理掉這根深埋的刺。

  蕭宸之並未想好,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

  看似對他十分的有利,他把持著朝中的一言一行。

  可是這種情況久了,就會出現蕭明玄那樣的結果。

  雖然他並不敢保證自己以後會不會有那樣的想法,但目前,他並不想和蕭長空翻臉。

  瞧出蕭宸之那一閃而爍的善,柳太后就更不後悔自己今夜的安排,想到兒子竟然會對蕭長空產生兄弟之間的善念,不得不捻滅了他這個念頭。

  「宸之,母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想要生存,就必須得狠。你對蕭長空有些兄弟情誼,他卻未必有。說不定早就恨不得你也跟著倒霉,這次你手裡捏了這麼大的權柄,他心裡必然不會好受。」柳太后想要打消蕭宸之心裡那點善念,語氣不由得冷了冷,「難道你想要看到母親也落得像前太后那個下場嗎?」

  「皇上未必會那樣想……」

  「你怎知他不會那麼想?」柳太后道:「人心隔肚皮,他心裡邊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咱們也只是因勢而動。當然,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肯相讓的話,誰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蕭宸之聞言,就知道他的母后是怎麼想了。

  是想要讓他坐上高位。

  如果蕭長空肯相讓,還可以留下一條命。

  蕭宸之心想,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就是你死我活了,哪裡還有留命一說。

  「事已至此,母親也沒有辦法挽回了,」柳太后也不好這個時候和兒子鬧矛盾,緩和了下來,「皇上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說不定他也沒有往這方面去深想呢。畢竟蕭明玄遺留下來的孽黨不少,這事倒是可以直接推了。」

  蕭宸之方才也是這麼想,「兒臣知道了,您好生歇著。」

  「去吧,舒琊也該等急了,」柳太后笑著擺了擺手,催促著他回房。

  待人走遠了,柳太后面上的笑容一收,看向衛嬤嬤:「哀家這個兒子,到底還是對他留有一些善念。」

  衛嬤嬤上前扶著人往裡走,「王爺只是剛剛掌大權,等久了,就會知道該如何做會更好。」

  柳太后微笑,「你說得對,待朝中的權勢把持得久了,蕭長空心裡邊積了怨,便會找機會出手。只要動了手,什麼兄弟情,皆是浮雲罷了。」

  只有捏緊了手中的權勢,才能平安無憂的過一輩子。

  「今夜我們動了手,皇上那邊也未必會毫無察覺,」衛嬤嬤鬆開了手,走到桌邊給她倒了茶,遞送到手中,又接著道:「只要心中落了疙瘩,還怕王爺會對此有顧念嗎?」

  柳太后笑容漾開了,「正是如此,倒不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逼著兒子這麼做,是迫不得已。對別人心慈手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王爺知道該如何做,您就安心吧,」衛嬤嬤道:「夜了,太后娘娘歇著吧。」

  柳太后放下茶杯,回床榻躺下,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道:「這個李淳楹也真是夠幸運的。」

  衛嬤嬤一愣,不知為何太后會突然有這樣的感慨。

  柳太后什麼也沒再說了,就安靜的躺了下來。

  ……

  有驚無險的回到鳳寰宮。

  李淳楹躺下前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想到兩人碰到一塊的畫面以及當時的觸感,一時間老臉有些微紅。

  他們當時那姿勢,該碰到的都碰著了。

  要不是情況不對,兩人肯定尷尬極了。

  「娘娘,您可要喝些壓驚的參湯?」畫眠落下帳子之前,問了一句。

  「不必了,你們也下去歇著吧,」李淳楹知道當時的情況下,若是暗中的武功高手出手,必然能一下制止住危險。

  可是守在蕭長空身邊的那些人,突然間又盲又瞎般,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

  必然是蕭長空吩咐過了什麼。

  蕭長空養精蓄銳這麼多年,身邊不可能沒有一個用得上手的高手守著。

  帝後回宮途中突然出事的消息並沒有傳開,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三天後。

  高呈就帶著幾個所謂的歹人入宮,將這些武功還算不錯的歹人,說是蕭明玄餘孽,因為想要報復,所以趁機想要帝後的性命。

  蕭長空自然接受了這個說法,對高呈也是嘉獎了一番。

  李淳楹靜坐在園子裡曬著太陽,聽著前邊打聽回來的小道消息,倒也是過得愜意。

  而這份愜意很快就被打破了。

  「娘娘,賢妃那邊鬧著要見您,在宮裡連嚎了好幾個時辰,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宮女走過來,稟報著話。

  李淳楹道:「她那邊嚎成這樣,我這兒也沒聽見,就讓她嚎著吧。」

  賢妃見自己能有什麼事,不過就是扒拉著她求著救命罷了。

  關在那裡憋瘋了,進不得,出不了,是她也會嚎幾嗓子。

  等嚎幹了口水,就會安靜了。

  李淳楹於是就沒有去看賢妃的情況。

  又過了幾日,李淳楹正想著自己是不是要混吃等死了,長寧宮那邊就來人了,是柳太后身側的雀兒姑娘。

  雀兒走進殿門,姿態倒算不上趾高氣揚,說話倒也顯得溫和,卻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之感。

  「雀兒拜見皇后娘娘,」在李淳楹的面前,亦是那般的態度,「太后娘娘近日聽見宮中傳來一些動靜,讓皇后娘娘去查看一番,肅清宮中這些不乾淨的東西。」

  李淳楹掃了眼這位雀兒姑娘,道:「宮中不乾淨的東西還真的不少,不知太后指的是哪個方向?」

  「應該是慕華宮那邊方向,」雀兒就是過來傳個話,話帶到了就告退出去。

  到底是太后身邊的人,又是第一次走動,李淳楹的示意下,畫眠還是跟著送出去,又遞了雀兒一個鼓鼓的荷包。

  雀兒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太后娘娘也是看重皇后娘娘的做事能力,所以才會將這事交給皇后娘娘去處理。」

  「是,那就勞雀兒姐姐在太后娘娘面前替我們家娘娘美言幾句了,」畫眠擠著笑,皮笑肉不笑的道。

  雀兒笑著點頭,「這個自然。」

  看著雀兒走遠,畫眠收起了笑容,對著空氣呸的一聲。

  「什麼玩意!還以為自個是太后娘娘身邊伺候的人就能給娘娘臉色瞧了。」

  「畫眠,」葉影走過來,叫了一聲。

  「可是娘娘叫我?」

  「娘娘要走一趟賢妃娘娘那兒,讓我們準備一下,」葉影也看了一眼遠去的雀兒。

  畫眠忙收起情緒,跟著葉影去做準備。

  ……

  慕華宮。

  李淳楹抬頭看了眼泛著清冷氣息的牌匾,嘆了口氣,自己還真的挺討厭這些女人折騰自己的。

  真是奇了怪,這些女人有事不找蕭長空找她幹什麼?

  難道她看著就很好欺負?還是很善良?

  呃,大概就是因為她太善良了。

  若是她那些老搭檔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會瘋狂的吐槽。

  心狠手辣的人有資格說自己善良?

  其實進了這書後,李淳楹整個人都變得平靜了許多,又或許是因為在退休在家中太久了,忘了那些打打殺殺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了。

  所以偶爾會發發善心也是有理由的。

  李淳楹一邊想一邊往裡走。

  「怎麼回事?」

  進到殿門,看到跪著相迎的宮人,語氣不悅的問了句。

  宮人見李淳楹的神色不是多好,忍不住抖了抖身軀。

  這時,賢妃一臉蒼白的快步走出來,臉上全是淚跡,眼睛紅得跟兔眼似的。

  看上去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皇后娘娘,嬪妾現在只有您一人能求了,還請娘娘救救嬪妾家中病重的母親。」

  賢妃家中涉及的到底沒有良妃娘家重,所以家眷並沒有被流放等,只是收了財產,讓他們在京師中自生自滅。

  沒有了賢妃撐腰,親戚間又不敢輕易的靠近。

  目前賢妃的家人都在外面租著個小地方住著,可是京師這些人根本就不會給犯了過錯的人家施捨任何工作和錢財。

  因此賢妃的娘家人在外面也是過得特別悽苦。

  也不知賢妃從哪裡收到的消息,得知她的母親病重,眼看著就快要死了,迫不得已她才用了這個法子吸引李淳楹過來。

  在賢妃看來,李淳楹還是有幾分良知的,不會對她的事不聞不問。

  李淳楹看著扒拉自己的賢妃,不由得笑了:「賢妃覺得,自己能以什麼樣的理由和身份來要求本宮去幫你做這些?沒有利益,我與你的交情也幾乎是零,本宮又憑什麼幫你?在那之前,你心中並不希望我活著的吧。」

  李淳楹這番話,讓賢妃足足愣了好久。

  「賢妃不會以為我李淳楹不是一個講究利益的人吧?沒有利益的事,誰又會傻得去做?賢妃娘家那邊犯了錯,我若是去幫了,只會惹得一身麻煩。」李淳楹盯著賢妃,「沒有好處還可能會惹得一身腥,換了賢妃,可會這麼做?」

  仿佛是想起了什麼,賢妃苦笑了聲:「是了,嬪妾忘了皇后娘娘並非是一個心善之人,娘家什麼也不能給皇后娘娘,嬪妾也沒有任何價值可供給的。是嬪妾求錯了人。」

  「你確實是求錯了人,」李淳楹微微勾唇:「不過有一個人,應該會幫賢妃,畢竟,這是件好事。有個人,就專挑這樣的好事做。」

  賢妃一下看到了希翼,一雙眼亮幽幽的盯著李淳楹,「誰?」

  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賢妃的模樣變得有幾分激動,葉影和畫眠立即警惕的站到了前面擋住了她對李淳楹的傷害。

  李淳楹薄唇輕啟,緩緩道:「於舒琊,宸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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