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兩個女人的談判（一）
翌日上午八點半，社區辦公室剛開門，就有大批的群眾湧入。思兔sto55.com
對於楊敬文要求兒子贍養一事，居民們都十分關注。
大部分人都站在了白青萱母子一邊，認為楊敬文沒有進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憑什麼在年老體衰後來尋求兒子的照顧。並且得到了他全心全意照顧和所有財產的譚敏母子，卻能夠理直氣壯地將包袱甩出呢？
這是一個關於社會性的養老話題，在目前普遍的離異家庭中都存在。親生子女對父母親的贍養，和繼子女對繼父母的贍養問題，也在這兩天達到了春風巷社區話題度最高排行榜。
幾乎大街小巷裡的居民們都在討論！
「這個楊敬文，就是做多了昧著良心的缺德事，才會遭此報應！真應該讓那些生了孩子不養，去給別人養兒子的臭男人好好看看。等到他們沒有了賺錢的能力，就一腳踢開，最好原配和孩子也不要管，這樣才大快人心！」
「就是，能賺錢時，給小三的兒子買房買車，原配和親兒子全部只能靠自己。現在癱瘓不能動了，需要人照顧了，就想起十幾年未見面的親生兒子了。這人原本還是咱們橡膠廠的老職工，以前還覺得他就是沒良心而已，現在看來，不關人比豬蠢，臉皮比城牆還厚，真是禍害活千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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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闆把兒子教育得這樣好，他這個當爹的一點兒沒付出，現在倒想起來摘桃子了。這要是讓他得逞了，只怕造成更不好的社會風氣。就是到處生孩子，生了不管，等到孩子長大了，也不管成不成才，一律上門要求養老。那誰還負債照顧孩子，這些孩子是不是太可憐了？」
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聲討聲中，白青萱出現了，陪著她身邊是兒子楊林。
這孩子今年二十有六，長得和年輕時候的楊敬文一模一樣。個子像自己的母親，
沒多久，譚敏也在兒子姜昊的陪伴下，推著輪椅上的楊敬文出現。
今天的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臉也洗乾淨了，雖然口眼一樣的歪斜著，一縷涎水順著嘴角滴下。但下巴地下系了一個乾淨的口水兜，就像是小嬰兒用的那種。
一見到心心念念的兒子，當即是激動得幾次要站起來，但搖搖擺擺地根本站不穩，而一張歪嘴也吧嗒吧嗒要說話。
「楊……林……」
譚敏和姜昊急忙扶住他，安慰：「老楊，別太激動了，這是你親兒子，來看你啦！很快，他就要接你去享福啦！」
白青萱聞言，正氣憤地要反駁，哪知譚敏身後出現竄出個扛著攝影機的人，同時還有一個拿著話筒的年輕女孩走出來，對著鏡頭說道：「各位霖市一時間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現在我們的委託人譚女士和她的兒子，已經帶著楊敬文先生來到春風巷社區，他的前妻白青萱和親兒子目前已等候在此。馬上，雙方將就楊敬文先生的養老就醫問題展開詳談，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和我們記者也將為他們進行調解。預知詳情，請鎖定關注我們的報導！」
白青萱有點蒙，倒是一旁群眾不滿地道：「誰讓你們請記者來了？是準備給白老闆一家施加輿論壓力嗎？」轉向記者，又道：「這是人家的私事，為什麼要導報呢？像楊敬文這種不負責任的父親，不管養不養，那都是正確的！有什麼值得好報導的呢？」
那女記者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記者證，道：「各位好，我叫王丹，是霖市一時間欄目的實習記者，這次受譚敏女士和楊敬文先生的委託，特意來監督報導此事的。大家請放心，我們新聞欄目肯定會秉著公正的角度來報導此事，絕不會說誰是我們的委託人，就站在誰一邊。而且我們還能免費給雙方提供法律諮詢援助，讓你們能儘快有效的解決此事，不至於耽誤了大家的時間。你們看怎樣？」
白青萱擔心影響到兒子的工作和生活，正準備反對，楊林則拉住了她，道：「媽，算了，他們要請記者就請吧，反正咱們問心無愧，何況還有這麼多的街坊鄰居知道我們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大家都是我們的鑑證！」
「行！」白青萱這才點頭。
在記者的干預下，趙能等人將所有人安排在社區會議室坐下。
白青萱和楊林坐一邊，譚敏、楊敬文和姜昊坐一邊。另外陪審的有趙能、陶敏芳和牛保國、梁晨，記者則坐在中間向雙方提問。
她先讓兩邊的人都向著鏡頭敘述了一下整件事情的起因、發展和經過，以及楊敬文和兩個女人以及兩個兒子之間多年來的恩怨糾葛，最後談到了兒子們長大後各自的發展，以及楊敬文如何摔倒、癱瘓，以及這譚敏母子這三個月來辛苦照顧他的經過。
譚敏對著鏡頭嚶嚶哭訴：「我真是沒法子了，我一個女人，又沒有工作，光給他治病都花二三十萬了。醫保只能報銷部分，為了搶救他，用的很多進口藥都是個人全部承擔。他住了一個多月的院，期間請陪護，我還要一日三餐過去送飯，給他擦洗身體，累得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現在很多熟人看到我，都說我瘦的不成樣了。要再這樣辛苦下去，只怕我自己都熬不住了。但是我給別人說，楊敬文是我老公，我怎麼能不管他？即便花再多錢，我再累再苦，只要能保住他一條命，我都是在所不辭的！」
白青萱忍不住插嘴：「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你又要把他送出去呢？」
譚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下豎起汗毛，尖聲道：「我是願意為他犧牲的，可實際情況不允許啊！上周我才去醫院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我今年也滿五十四了，自己有高血壓，心臟也不好，還有哮喘病，只要辛苦一點就喘。醫生千叮萬囑說我不能再這樣辛苦了，要是再這樣累，只怕楊敬文還沒有死，我自己倒先拖死了。」
「那可以請陪護啊！」白青萱道：「楊敬文從跟我結婚後起，就一直在經營炒貨店，我知道大錢他是沒有賺的，可是這些年的生意一直很好。分店都開好幾個了，買房買車，聽說給你娘家在鄉下蓋了房子，給你弟弟、妹妹都在鎮上買了商品房。他不光供你兒子讀私立學校，給他錢做生意，還給他在城裡買了一套一百三十幾平的大三房，是高檔小區物業的，另外還買了車。你們兩個自己也早已經有房有車了，日子過得不知道多滋潤。而他對我和親兒子呢？二十幾年來，我兒子連一根冰棒都沒有吃過他的。唯一一次主動問他要錢，還是我兒子中考差了幾分想進市重點高中。結果被他一頓罵，說沒本事就不要讀重點。對，我兒子是沒本事，可他靠著自己從普通高中考到了重點大學。這些年來，我們是一毛錢光都沒有沾過他的。而他對你們母子可謂傾盡全力，難道說他這才剛剛生病不到三個月，你們就準備撂挑子了？這就是說到哪兒都說不過去呀！」
記者聞言，也朝譚敏道：「是呀，既然楊敬文先生為你們母子付出這樣多，按理說他的養老問題也該你們承擔的。如果您身體實在不允許，是不是可以給他請一個陪護呢？這樣就輕鬆不少了。」
譚敏眨眨眼，道：「不是不行，不過我們家的具體情況並非白青萱說的那樣。楊敬文的炒貨店，前期確實賺了不少錢，可後期都虧掉了。我們倆是有一套房，可那是我們要住的，眼下家裡的現金都給他治病花完了，哪裡還有錢請陪護？另外，你們看看這個。」她說著，從包里摸出一張發黃的離婚協議書來，道：「這是楊敬文和白青萱當初離婚時所寫，是經過了民政局蓋章的，具有法律效力。上面清清楚楚寫明白了，當初楊敬文和白青萱離婚時，他把廠里分配的半套住房給了白青萱，作為對兒子楊林直至十八歲的撫養費，從此兩不相欠。」
白青萱生氣地道：「他淨身出戶那是因為他出軌在先，他是過錯方，而我帶著兒子，難道要我們母子倆睡大馬路上？我獨自撫養孩子二十多年，他連一個子都沒有給過，談什麼撫養費？那房子是廠里當年分配給我們結婚的，後來實施房改政策，我自己花錢買下了的，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怎麼就沒有關係了？」譚敏據理力爭：「沒有他的工齡，廠里能給你一個人分一個套房，很多沒結婚的人，都是住的單間宿舍，還是好幾個人合住的那種。說明他對你對你兒子還是有功勞的，怎麼能一味的抹殺了？」
白青萱給氣得不行，道：「那他對你和你兒子，還有你娘家的功勞更大，你怎麼不說呢？給親兒子這點，就算功勞了？」
譚敏反駁：「我兒子沒有不管，楊敬文住院這麼長時間，包括去醫院複查，都是我兒子開車送去的。你兒子呢？還是親爸爸，從楊敬文第一次住院我就讓親戚轉告你們了，可你兒子一次都沒有去看過自己的親爸爸，還是國家公務員呢，真是太不孝順了！」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一言不合就要開打，趙能和牛保國只能兩邊勸，同時讓她們各自的兒子勸說自己母親。
姜昊開口了：「各位，我不是不想勸說我媽呀，可是實際情況是，我媽都累得病倒了，她還每日堅持著照顧我繼父，我這做兒子的看著都心疼。」
他將對楊敬文的稱謂改成了繼父，而不在是以前那樣開口閉口的喊爸爸了。
楊敬文心裡明鏡似的，只是有苦難言。
他為難的看向自己的親兒子和前妻，希望他們能鬆口，給自己一條活路走。
一想到此，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掉。
記者們怎會錯過這樣的精彩瞬間，當即兩個攝像頭對準了他一頓狂拍。
「大家看，家人們的相互推諉，讓楊敬文先生落下了悲傷的淚？他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一輩子為了家人操勞，可就在今年不甚摔傷後，就被視為負累，被當做皮球一樣踢來踢去，他心裡的苦我們能夠體會，希望家人們能多給一個老弱的病人點兒關愛，別讓他如此無助！」
記者王丹對著攝像機說道。
話一完，就被莫奶奶推一把，道：「姑娘，話不是這樣說的啊，你們電視台可不能為了收視率就助紂為虐呀！楊敬文他是怎樣的人？我們這些老居民心裡都有數，他上對父母不孝，當初為了父母養老問題和姊妹多次發生爭執，一毛不拔。中間對妻子不忠，白老闆為了家付出那麼多，他還找小三。下對兒子不義，寧可養人家的兒子，也不養自己的。你們現在一句話讓家人多給他點關愛，那他前妻和兒子受的苦又怎麼算？」
這種問題完全難不倒這位記者，她駕輕熟路，當即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如今楊林能夠成才，多虧了白青萱女生的言傳身教。如今兒子的父親面臨養老問題，我們相信她肯定也會以大局為重，讓兒子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
「呸！」莫奶奶啐一口，道：「一個父親二十幾年的失職，你一句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能抹殺掉楊敬文的不負責任？所謂父慈才能子孝，父不慈，何來子女孝？以德報怨是對德最大的惡意！你們記者既然這樣正義，又開口閉口就是大局為重，那乾脆你們電視台接過去照顧好了。也就是個癱瘓的病人，吃喝拉撒需要照顧。你們一個電視劇上千職工，每個人搭把手也算不了啥的……」
一番話說得眾人哈哈大笑。
潘黎黎挺著快五個月的肚子也站在人群里，叉著腰道：「就是，你們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以德報怨，何以報德？這不是鼓勵大家生了小孩就丟了，等孩子長大再去找了養老嗎？」
眾人紛紛稱是，說他們調解不到位，在助紂為虐。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王記者趕緊將話筒轉朝趙能，道：「趙主任，這件事是發生在你們社區，白青萱和楊林都是春風巷的居民，楊敬文也曾是這裡的老居民，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能不能代表居委會說幾句？」
趙能其實也感覺特別棘手，按理說，他是完全站在白青萱母子這一邊的。但是兒子贍養老子，這是法律明文規定的，而且還有好幾場這樣的官司，都無一例外的判決子女贍養不負責任的老人。在這一點上，他身為一個政府部門基層幹部，不能夠說出不贍養老人的話。
只能道：「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雙方再如何爭執也無濟於事，我們大家應該心平氣和將各自的想法說出，爭取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你們大家看呢？」
這句話，得到了白青萱和譚敏兩方認可，大家都不再爭執，一一說出自己的想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