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困境
陳福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忍不住收了一句，「朱豐收真是高啊。思兔閱讀sto55.com」
「你說什麼？」做飯師傅疑惑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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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朱廠長是和我睡在一個房間裡的。」陳福旺解釋道，「這一點我可以作證。」
做飯師傅嘿笑了兩聲，「陳廠長真是個義氣人。」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陳福旺是在幫朱豐收打掩護，故意這麼說的。
「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陳福旺雙手一攤，刷了刷飯盒，然後將飯盒放在自己屋裡，敲響了朱豐收的門。
打開門之後，朱豐收一臉的憔悴相。
「豐收，恭喜你呀。」陳福旺一臉賤兮兮的表情，「聽說你把人家李梅芬的肚子搞大了。」
朱豐收臉色一沉，惱羞成怒地呵斥道，「陳福旺，你再胡說八道，我跟你翻臉！」
這種詆毀自己名譽的事情，如果傳到了別人耳朵里，他還怎麼在工廠里待下去？
「不是我說的。」陳福旺雙手一攤，「整個工廠的人都知道了。」
「誰說的！」朱豐收徹底傻了眼。
他的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心中暗想， 自己平時對工人們都不錯，究竟是誰在背後編排自己呢？
「全廠的人都知道了，就連做飯的師傅都聽說了。」陳福旺翹起了二郎腿，「豐收，你完蛋了。」
朱豐收也覺得自己徹底完蛋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李美萍會跑過來罵自己一頓了。
「我對天起誓。」朱豐收伸出兩根手指指著天，「我發誓我昨天，是第二次見到她。」
「如果我說謊的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陳福旺看著他焦急的樣子，無奈地說道，「我相信你，可是別人不相信啊。」
「福旺，你知道這是個誤會。」朱豐收可憐巴巴地說道，「昨晚上，我跟你在一個房間裡睡的，這事兒你能給我證明，對不對？」
「我倒是能給你證明。」陳福旺雙手一攤，「可是，別人會相信嗎？」
朱豐收覺得自己內心快要崩潰了，他跌坐在床上，兩眼失神地看著地上的拖鞋。
「這事兒，我覺得應該告訴彭廠長。」陳福旺建議道，「咱們解決不了的，或許他有辦法。」
朱豐收一言不發。
陳福旺站起身來，「你如果不好意思，我去說。」
「福旺。」朱豐收喊住了他，「你能幫我向李美萍解釋解釋嗎？」
「為什麼是她？」陳福旺問道，「你喜歡的人，是李美萍對吧？」
現在的朱豐收，已經不敢談喜歡誰了。
一個臭名昭著的人，有什麼臉談愛情呢？
「她的主意多，腦瓜靈活，如果她肯幫我，或許，或許我還有救。」
陳福旺點了點頭，「我試試看吧。」
來到李美萍辦公室的門口，卻聽到房間裡李成軍在講話，「李主任，你說這朱廠長，怎麼能幹這種事兒呢。」
「害了人家姑娘，還不對人家負責，這還算是個男人嗎？」
「我要是李梅芬，我早就……。」
李美萍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你煩不煩？」
「沒工作了是嗎？」
「是不是覺得彭廠長沒在家呀？」
「你沒工作，我還忙著呢，出去。」
李成軍嘿笑著站起身來，「你看看你的脾氣，就跟爆竹一樣，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爆炸了。」
「其實，我還真就特喜歡你這種性格，一天不被你罵兩句，我還就覺得不舒服呢。」
「李成軍，我這裡忙著呢，你真的很煩！」李美萍不耐煩了，「你出去吧，我求你了。」
李成軍卻根本沒有出去的意思，「那我不說話了，就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你不行嗎？」
「李成軍，你出去！」陳福旺出現在了門口，「我和李主任有話說。」
「福旺來了。」李成軍滿臉堆笑地說道，「既然你們有事兒，那你們忙，我就不打擾了。」
自從上一次，陳福旺和他翻了臉之後，就再也沒有搭理他。李成軍好幾次道歉，請他吃飯，陳福旺都沒有答應。
這讓李成軍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日常上班的時候，除了依舊糾纏李美萍之外，再也不張揚跋扈了。
李成軍灰溜溜地離開，陳福旺依舊沒有看他一眼，而是直接坐在了李美萍的對面，「忙著呢？」
將手中的筆，丟在桌子上，李美萍死死地盯著陳福旺，雙眉緊蹙，「你有什麼事兒？」
李成軍的糾纏，已經令李美萍不勝其煩，再加上朱豐收的事情在廠子裡傳的風言風語， 讓她的心情更加糟糕。
「朱豐收想請你幫忙。」陳福旺說道。
「幫忙？」李美萍頗感詫異，「幫什麼忙，公事兒還是私事兒？」
「算是私事兒，不過呢，好像也算是公事兒，你過去讓他跟你說吧。」陳福旺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李美萍那麼聰明的一個人，瞬間明白了朱豐收讓自己幫什麼忙了。
「沒空！」李美萍說著，又低下了頭。
現在的朱豐收，是一個劣跡斑斑的人，廠子裡所有的女工都在討論他，自己幹嘛還要找他去呢？
況且，這個問題，她也幫不上什麼忙。
拿起筆，她裝作繼續寫東西的樣子，等著陳福旺離開。
陳福旺的眼珠晃了晃，隨後說道，「其實，昨天晚上，朱豐收和我在一個房間裡睡的。」
李美萍緩緩地抬起頭來，「你跟他在一個屋？」
「對啊。」陳福旺見聽她對這個問題感興趣，立刻又說道，「當時的情況是，那女人打呼嚕聲音太大，我以為是豐收打呼嚕呢，於是跑過去一看，結果發現那個黑女人躺在他的床上。」
「朱豐收非要去我的房間裡睡，我說那好吧，我回家去睡。」
「朱豐收不讓，非要在我的房間裡和我睡，說讓我給他做個見證。」講到這裡，陳福旺雙手一攤，「沒想到，今天這事兒還是鬧得沸沸揚揚。」
「我就是想要幫他跟眾人解釋一下，都不知道該跟誰說。」
「所以呀，我們覺得你最聰明，想讓請你幫幫忙，趕緊把這股流言給滅了。」
李美萍嘴角微翹，「你們解決不了，我就能解決嗎？」
「這事兒我幫不了。」
她說著，又拿起筆來，繼續寫字。
陳福旺見她這個態度，悻悻地站起身來，「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了。」
轉身回了朱豐收的房間，將李美萍的態度講述了一遍，朱豐收感覺如墜入冰窖一般。
「我還是那個意思，找彭廠長去，讓他給你想辦法。」陳福旺說著，站起身來，「我先走了。」
他騎上自行車，直接回了家。
真的要找彭三虎嗎？這麼丟人的事兒，朱豐收覺得自己怎麼能夠講得出口呢！
在自己房間裡，整整呆了一天都沒出門，第二天中午朱豐收餓的實在不行了，他拿著飯盒去伙房吃飯，車間裡的工人們，一個個全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朱豐收，讓他猶如鋒芒刺背一般。打了飯自後，都沒敢在伙房裡吃飯，直接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而李梅芬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躺在床上，同樣也沒吃沒喝。
徐建敏給她打了一份菜，隨後坐在她的身邊，「梅芬，飯總是要吃一點的。」
「不吃飯，餓的是自己，餓肚子能解決問題嗎？」
「我都把菜給你打了回來，好歹吃一口啊。」
李梅芬坐了起來，走到桌子前，心如死灰一般的她，小口小口吃著飯，快要吃飽的時候，她仰起頭來說道，「建敏姐，我下午就辭職去，我不想在這裡幹了。」她說著，撇著嘴巴，又哭了起來。
徐建敏好奇地坐在她的對面，「梅芬，你到底做什麼了，讓朱廠長那麼討厭你？」
「我什麼都沒說呀。」李梅芬頭腦簡單，「昨天上午的時候，車間裡的幾個領導在開會，等他們散了會之後，我就去找他了。」
徐建敏樂呵地問道，「那你們說什麼了？」
「什麼都沒說啊，我就說我昨晚上在你的辦公室里，一直在等你，你為什麼沒有回去。」李梅芬傻頭傻腦地複述了一遍自己的原話，「結果，他就說跟我沒有關係，說我們兩個人不合適。」
徐建敏目光向左邊一晃，「你的意思是，你們昨晚上根本就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發生什麼事情呀？」李梅芬問道。
她現在對外面的風言風語，還毫不知情呢。
徐建敏搖了搖頭，嘿笑了一聲，「沒什麼的。」
「這個朱豐收也正是，怎麼能當著別人的面，這麼說你呢！」
「沒了他，咱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對象。」
李梅芬聽了這話，嗚嗚地又哭了起來。
李美萍坐在辦公室里，把高大寶還有吳海等幾個班組長喊了過來。
「從昨天開始，工廠里謠傳著好多流言蜚語，嚴重帶壞了工廠里的風氣。」
「告訴各個班組的人，別胡說八道，亂傳謠言，像什麼樣子。」
她僅僅是站在車間主任的位置上，來跟幾個班組長這麼談話的。高大寶抱著肩膀，一臉的壞笑，「李主任，人們說什麼，談論什麼，我們不能阻止吧？」
「總不能把所有的工人都喊過來，訓斥一番，不讓大家談論朱廠長的事兒吧？」
「這麼做，是越描越黑。」
他的話自然有一定的道理。李美萍臉色一沉，「怎麼辦那是你的事兒，具體情況自己把握。」
高大寶和吳海相視一眼，隨後都搖了搖頭，這事兒沒法管。昨天開會的時候，李梅芬當眾問朱豐收來著，問他昨晚上她在朱豐收的辦公室等他，為什麼朱豐收沒有回去。
顯而易見，他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是，把所有工人都召集在一起，告訴他們不要亂說，能起到什麼效果呢？
難道還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不成？
李美萍看著所有人都不說話，揮了揮手，「你們都去吧。」
能幫朱豐收的，只有這麼多了。
只盼著時間快點過去，然後眾人都把這事兒忘掉。
噹噹當。
晚上吃飯的時間到了，伙房師傅敲了敲門前的一塊鐵片，瞬間工人們都從四面八方湧向了伙房。
人們談論的對象，漸漸地從朱豐收的身上，轉移到了李梅芬的身上。
男工們紛紛說，李梅芬長得難看，根本配不上朱豐收等等。
而女工們則感嘆她遇人不淑，找男人的時候，一定要擦亮眼睛。
在徐建敏的勸說下，拿著飯盒已經都到伙房門口的李梅芬，聽了別人的議論，她扭頭回了自己的宿舍。
徐建敏吐了吐舌頭，打了一份菜，並沒有在伙房的餐桌前吃飯。
而此刻朱豐收躺在床上，雙眼失神地看著房頂，他是想破了頭，也沒有想出一個解決的辦法來。
嘭嘭嘭。
一陣敲門聲想起。
朱豐收立刻從床上跳下來，「誰啊？」
「是我。」一個女人說道。
朱豐收三步並作兩步，打開門之後，竟然是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女工，好像姓徐。
「你有事兒？」朱豐收問道。
徐建敏將飯盒在他面前晃了晃，「朱廠長，我幫你打了份菜，你趁熱吃吧。」
朱豐收嘆了口氣，接過了飯盒，「謝謝。」
本來他以為，徐建敏會轉身離開的，然而，她卻向前垮了一步，直接走了進去。
環顧一周之後，徐建敏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反扣的書上，「朱廠長您在看書呢，真愛學習。」
這本書，還是十幾天以前，反扣在這裡的呢，這麼多天，他就沒有動過。
「隨便看看。」朱豐收詫異地坐了下來，心中暗想，自己和她並不熟悉，幹嘛要給自己送飯呢？
「這書好專業呀。」徐建敏抬頭看了朱豐收一眼，又將目光落在了書上。
內容很複雜，徐建敏一點都看不懂，隨意翻了幾頁之後，又將書反扣在了桌子上，抬起頭的時候，發現朱豐收依舊在盯著她呢。
徐建敏心神一漾，臉色微紅。整個工廠中的女工，都對儀表堂堂的朱豐收印象不錯。被男神如此盯著瞅，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豐收連忙將目光轉向了一旁，心中更是納悶，自己現在的名聲這麼差，別的女工躲都躲不及呢，她怎麼還會來給自己送飯？
徐建敏坐在他的對面，「朱廠長，你快點吃吧。」
「哦。」朱豐收點了點頭，快速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朱豐收忽然問道，「小徐，工廠里這兩天好像有些風言風語，你聽到了嗎？」
之所以來，徐建敏就是等的這句話，「聽到了，不知道是哪個居心叵測的人，造你的謠！」
「朱廠長，雖然咱們接觸不多，但是我知道您不是那樣的人。」
「一個人是好是壞，全都在臉上帶著呢，您打眼一瞅，就正派的很，怎麼能做那種事！」
朱豐收心中暗暗感嘆，整個工廠中，就眼前的這個姓徐的女工了解自己。
「謠言止於智者，可惜像你這樣的明白人，太少了。」朱豐收搖了搖頭，感慨一聲。
雖然不懂謠言止於智者是什麼意思， 但是徐建敏也知道，這是在誇她呢。
「您是工廠的副廠長，不要把男工女工們的胡說八道放在心上。」徐建敏寬慰道，「不妨吃不妨喝的，想讓那麼多幹嘛！」
這件事情極其惡劣，身處於高位，更應該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可是，這麼一大盆髒水潑在自己身上，這個副廠長還怎麼幹？
這一天多的時間裡，朱豐收無數次想到要辭職的。他也很是怨恨父親，幹嘛要把自己從北京騙回來？幹嘛要給自己找那麼一個醜女人？
等彭三虎回來之後，他立刻找他辭職，然後自己一個人遠走高飛，去北京也好，去南方也好，總之再也不回來了。
「朱主任，您想什麼呢？」徐建敏看著出神的朱豐收提醒道。
「沒，沒什麼。」朱豐收回過神來，悠悠嘆了口氣，「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謝謝你的飯。」
按道理，對於互相不熟的他們來說，這句話已經算是逐客令了。
然而，徐建敏並沒有離開的意思，「朱廠長，以後廠子裡有什麼人說您的壞話，我都會及時地來告訴你。」
她早已經看出來了，剛建廠的時候，李美萍和朱豐收的關係不錯，後來，李美萍當上了班組長，後來又當上了車間主任。這一切不可能和朱豐收一點關係都沒有。而彭三虎又是朱豐收的老連長，搭上朱豐收的關係，就相當於間接成為了彭三虎的人。
以後工廠里再有提拔幹部的機會，很有可能就是她了。況且，朱豐收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如果在和他的接觸中，產生一絲情愫，那就是最好不過了。
朱豐收覺得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不便於打聽外面的人說什麼，有個人幫自己傳遞消息，倒也不錯，於是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那我先回去了。」徐建敏站起身來，拿著飯盒出了門。
看著她的背影，朱豐收心中暗想，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沒想到竟然是個不熟悉的徐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