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總結會
彭三虎是第二天早上來到的工廠。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兩天,他父親身體不舒服,彭三虎回家照顧了父親兩天。回到工廠之後,連杯水都沒有喝呢,陳福旺,高大寶,還有兩名新提拔上來的班組長,先後找到了彭三虎,分別對他講述了關於朱豐收和李梅芬的事兒。
彭三虎越聽越生氣,直接拍案而起,對高大寶說道,「你去把朱豐收給我喊來!」
高大寶臉色頓時綠了,哭喪著臉問道,「廠長,我去喊他,不合適吧?」
剛剛打了小報告,就讓自己去喊朱豐收,豈不是說明自己把這事兒告訴的彭三虎?
相通了這一節,彭三虎一揮手,「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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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裡等了足足半天之後,彭三虎發現,這幾個中高層幹部中,只有吳海和李美萍沒有找他。
陳福旺身為工廠的副廠長,向他匯報朱豐收的事兒,再正常不過了。
而高大寶還有另外兩個班組長,也跑過來打小報告,朱豐收覺得,這人品屬實不怎麼樣。
在房間裡走了幾個來回,彭三虎隨後出了門。
此刻的李美萍正在車間裡呢,見彭三虎遠遠地走了過來,李美萍立刻迎了上去,「廠長,您回來了。」
「這兩天生產跟的上嗎?」彭三虎問道。
「一切順利,機器運轉良好,沒有發生什麼問題。」李美萍說道。
彭三虎目光落在她那波瀾不驚的臉上,心中暗想,朱豐收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她倒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是對他失去信心了嗎?
「朱豐收的事兒,我聽說了,你怎麼看?」
李美萍將頭扭向了一旁,「我沒有任何看法。」
「李梅芬是他的對象,人家兩個人鬧彆扭,您來問我怎麼看,這好奇怪呀,好像我的意見並不重要吧?」
「況且,這事兒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我不想做任何評價。」
她的一番話,讓彭三虎啞口無言。
「那你好好上班吧。」彭三虎扭頭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了,他轉過頭來,「其實,朱豐收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了解的對吧?」
「這一切都是誤會,他就是被關在籠子裡的老虎,即使再厲害,也拿不到出去的鑰匙。」
「只是,現在沒有人幫得了他。」
他的幾句話,頓時讓李美萍身體一顫。
是的,她知道朱豐收不可能喜歡李梅芬,也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爸的主意。可是,李美萍覺得,他是個男人,他應該甩掉一切包袱,然後站在自己的面前,勇敢地對自己表白。
剛剛彭三虎的幾句話,頓時讓李美萍陷入了沉思。
他要主動幫朱豐收嗎,但是以現在的狀況,自己能怎麼辦呢?
李美萍沒有想出任何主意,而彭三虎卻找到了陳福旺,讓他在車間的牆壁上,搞了一大塊黑板。
沒人知道這個黑板是作什麼用的。陳福旺問彭三虎,彭三虎只是笑了笑,「回頭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的早上,彭三虎開了一次會。
把包括帶班長在內的,所有管理層員工,全都喊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當看到朱豐收一臉憔悴相走進門的時候,彭三虎心中暗暗吃驚,僅僅是兩三天沒見,朱豐收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頦下鬍子已經很長了,頭髮也亂糟糟的沒有整理,衣服上的扣子還扣錯了,當他坐在彭三虎身邊的時候,彭三虎都有把他攆出去的衝動。
這幅形象,像是一個企業的高層管理者嗎?
「現在開會。」彭三虎說了一句,目光掃過所有人,「這兩天我沒在工廠,走之前的時候,我寫了一個簡短的工作總結。」
「咱們從正式生產,到現在已經半年的時間了,最艱難的日子已經熬過去了,工廠現在一天比一天更好,做一個簡短的工作總結,一方面回顧過去,讓大家不要忘記這段時光,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大家,取得今天的成績不容易。」
「工廠之所以能夠發展到現在,朱豐收朱廠長功不可沒,希望大家能夠多多向他學習。」
「昨天的時候,我讓福旺在車間的門口,搞了一個政工宣傳欄,把朱豐收同志的光榮事跡,給我掛到黑板上去。」
隨後,彭三虎目光落在了李美萍的身上,「李主任,你是車間主任,這篇文章你來寫。」
李美萍一怔,隨後點了點頭,「好的。」
彭三虎拿出幾頁紙來,本來這個總結,是打算讓朱豐收來讀的,可是,看到他這個樣子,彭三虎放棄了這個想法,隨手遞給了陳福旺,「福旺,你把這幾頁的總結,給大家讀一下。」
咳嗽了幾聲後,陳福旺開始讀了起來:「工作總結,土窪縣板型廠,建廠半年以來,各項工作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已經逐步步入正軌,銷售額從第一個月的十七塊五,第二個月的……。」
當陳福旺把這幾頁數據詳細的總結報告讀完的時候,所有人才發現,工廠日復一日的生產,毫無變化,然而卻在市場上,已經茁壯成長起來。
「前幾天,福旺和豐收兩個人,在附近的十五個縣裡,跑了一大圈。」彭三虎興奮地說道,「實驗證明,豐收搞的這個粘合板子,得到了市場的認可,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大家加油干,爭取到年底,咱們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會散了,人們魚貫而出,朱豐收卻坐在那裡沒有動。他的手裡死死地攥著昨晚上寫好的辭職申請書。
原本打算開完會之後,就立刻辭職的,結果彭三虎的一場會,名曰是工作總結會,其實卻相當於朱豐收的個人表彰會。
這讓朱豐收有些狠不下心來辭職。
畢竟,這半年多的時間裡,他將全部精力和心血,全部傾注在這裡。
「豐收,你還有事兒嗎?」彭三虎問道。
「沒有。」朱豐收站起身來,神色恍惚,「連長,我回去了。」
「把鬍子好好刮一刮,主意自己的形象。」彭三虎笑著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一個小小的工作總結會,彭三虎成功地將工廠內的輿論焦點,從李梅芬事件,轉移到了工廠半年的發展上來。
女工宿舍內,李梅芬坐在床上,雙眼失神。
徐建敏走了進來,「朱廠長今天被表揚了。」
「真的嗎?」李梅芬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說,他今天高興了,我去找他怎麼樣?」
徐建敏連連擺手,「不行。」
「得讓他來找你呀。」
「身為一個女孩子,要懂得矜持,知道什麼叫矜持嗎?」
李梅芬搖了搖頭。從小到大,她就沒有聽過這個詞兒。
「矜持就是,就是你得忍著,讓他主動來找你。」徐建敏解釋道。
李梅芬心中愕然,朱豐收都已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拒絕自己了,還會來找自己嗎?
「我之前怎麼跟你說來著?」徐建敏坐在她的身邊,「你要有耐心嘛。」
「他爸按照他選對象的要求找到的你,你擔心什麼呀。」
聽了這話,李梅芬心中釋然了,她說的對,自己完全符合他的標準,朱豐收來找自己,那不過是早晚的事兒。
這段時間,最難過的人,是朱豐收,其次是李梅芬。
本來她打算辭職的,卻被徐建敏勸阻住了,她說現在工廠招工的條件極其苛刻,如果從這裡離開,以李梅芬的條件,根本找不到其他工作了。
李梅芬問她,自己該怎麼辦。
徐建敏卻出餿主意,讓她不要輕言放棄,或許是因為謀一句話,讓朱豐收生氣了,等過一段時間朱豐收氣消了,或許會重新來找她。
李梅芬頭腦簡單,居然就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話。
而同時,徐建敏這幾天,沒少往朱豐收那裡跑,時不時地送一點溫暖關懷,讓朱豐收十分的感動。
當她聽說朱豐收受到表揚之後,徐建敏第一個跑到朱豐收的辦公室表示祝賀,只是當她站在門口的時候,卻發現陳福旺居然在朱豐收的辦公室,所以她就姍姍地退了回來,順便又忽悠了一把李梅芬。
晚上吃過飯,徐建敏光明正大地來到朱豐收的辦公室,這一次,她同樣沒有進門。
因為,此刻房間裡,坐在朱豐收對面的,竟然是李美萍。
下午的時候,李美萍寫了一份稿子,是按照彭三虎的要求,將來要寫在黑板上的。
寫完之後,她拿著稿子給朱豐收看。
這種東西,只要朱豐收不覺得難為情,彭三虎那邊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哪有寫的那麼好,你還是再改改吧。」朱豐收雙手支在桌子上,目光沒有看向李美萍。自從發生了那件事兒之後,他很怵頭見到李美萍。如此糟糕的形象,李美萍心裡一定很看不起他。
「朱廠長。」李美萍臉色一拉,「要不您自己寫?」
「我就這種水平,讓你看看是給你面子。」
「別人費了半天勁兒,您卻連個謝謝都沒有,還讓我重新改稿子,你怎麼好意思呢!」
自從前兩天彭三虎找過她之後,李美萍覺得整件事兒,自己其實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當初自己給朱豐收一次解釋的機會、表白的機會,就不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所以,讓他看這份稿子,也不過是一個由頭而已。
朱豐收臉色漲紅,「對不起,哦不對,是謝謝你。」
站起身來,李美萍抱著肩膀說道,「周六的晚上,工廠停工以後,我決定召開一次全體工人大會。」
「為什麼開會?」朱豐收詫異地問道。
「號召大家向你學習呀。」李美萍說道。
朱豐收愕然,隨後有些憤怒了,「我不同意!」
「我也不會上去做這個發言的。」
自己已經夠丟人的了,還要走到台上去,讓所有人都指指點點嗎?
李美萍沒有料到,朱豐收的反應竟然如此強烈。
「好吧,是我考慮欠妥。」李美萍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這兩天她也在想辦法,設法幫助朱豐收走出困境,但是,今天早上,彭三虎召開的這次會議,讓她似乎找到了一絲方向。
如果搞一次召開全體工人大會,號召大家向朱豐收學習,是不是就能夠挽回朱豐收的形象呢?
她先把這件事兒告訴了朱豐收,試探一下他的口風,如果朱豐收同意,再上報給彭三虎。結果,朱豐收的態度十分強硬,只能作罷。
冬天很快就要來臨,一陣西風,再次給悲涼的秋,奏響了一次輓歌。工人們身上的單衣,已經不能禦寒。
星期六的下午,晚上不上夜班的工人們,都已經騎自行車回家了,第二天早上一大早,下了夜班的工人們,大部分也紛紛回了家。
越是在這個時候,越能展現一個人的覺悟。李美萍沒有回家,身為車間主任,就應該擔當起這份責任。
朱豐收也沒有回去。不會去的理由很簡單,他怕見到朱老道。
陳福旺知道朱豐收這幾天心情不好,周日的邀請他去喝酒。兩個人從中午一直喝到了下午三點鐘,朱豐收將自己心中的愁苦,全都講給了陳福旺。
「你果然是喜歡李美萍那隻母老虎!」陳福旺吐了吐舌頭,「你是有多想不開呀!」
朱豐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現在真的沒有臉追求人家了。」他啪啪地打著自己的臉說道。
「慢慢來嘛,等這陣風過去,你再追求她嘛。」陳福旺抱著肩膀說道。
朱豐收臉色通紅,呵呵一笑,「這陣風過去?」
「這陣風還沒有過去呢,估計天上就下雨了。」
「這天,一定得下雨。」
他所說的下雨,是暗指的是自己的爹朱老道。
李梅芬昨天回家了,人家姑娘受了委屈,回家之後肯定得跟自己的父母說。
人家父母肯定找媒人評理,媒人肯定要找朱老道,朱老道肯定也要找他。一圈下來,處於食物鏈最低端的自己,看來肯定是要倒霉的。
朱豐收想想自己的爹那凶神惡煞的眼神,高高揚起的鞋底子,就惆悵不已。
「不可能下雨。」陳福旺大手一揮,「我告訴你,如果下雨的話,我陳福旺送你一把傘。」
本來是開玩笑的一句話,卻不料,忽然門口有人說道,「下雨了,大家把把自行車的車座子都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