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冷雨夜
朱豐收和陳福旺兩個人徹底傻了眼。思兔sto55.com
「豐收,你會算卦嗎?」陳福旺瞪著眼睛問道,「你怎麼知道要下雨?」
「福旺,你結帳,我先走了。」朱豐收臉色驟變,立刻跑出了國營飯店,跳上了自行車,拼命地往工廠里蹬。
陳福旺心中詫異,朱豐收喝大了吧,別人下雨都找個地方避避雨,他怎麼往外跑呀?
看著桌子上, 他們兩個喝的那個空酒瓶,陳福旺心中更是疑惑,不對呀,朱豐收不可能半斤白酒就喝多了呀。
出了門之後,果然大顆大顆的雨滴從天上飄落下來。
華北平原的天氣,秋天少雨,有的時候,好幾個秋天都見不到一場秋雨。
所以這場秋雨下的讓人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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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自行車,到了工廠的門口,朱豐收忽然想起來,自己回來的時候,應該把陳福旺這小子,一起喊回來的!
但是,現在他已經來不及回去再喊人了。
衝進院子裡,朱豐收將自行車丟在一旁,跌跌撞撞地跑到車間後面,那片經常晾曬板子的空地。
此刻,只見李美萍一個人,正在往倉庫里搬著板子。
「只有你一個人嗎?」朱豐收問道。
李美萍抹了一把雨水,「不知道,應該是沒有其他人了!」
陳福旺立刻動手,也搬起了板子。
三千多塊板子,陳福旺和李美萍兩個人,足足搬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們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直到把最後幾塊板子搬進了倉庫。
李美萍伸手扶著板子笑了。而朱豐收也笑了,看著渾身濕淋淋的李美萍,他不禁心中感慨,難道,自己和李美萍之間,真的只有在工作上,才是彼此的知音嗎?
「你去換件衣服吧,這裡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朱豐收提醒道。
李美萍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開電風扇吹一吹,你回去,不要著涼。」朱豐收說道。
李美萍搖了搖頭,「別廢話,現在要想盡辦法,儘量降低損失!」她說著,走到電風扇的開關前,打開了電風扇,瞬間,房頂上的三個電風扇呼呼地旋轉起來。
見她如此說,朱豐收也就沒有在堅持,而是立刻行動了起來。
電風扇吹動的冷風,讓身上只有單衣的李美萍,渾身發抖。她咬著牙幫著朱豐收將沾有雨水的板子,平鋪開來。
忙完了這一切,朱豐收說道,「你趕緊去換身衣服去吧,剩下的工作交給我就行了。」
李美萍點了點頭,走到倉庫門前,這個時候,天上的雨漸漸地停住,「這老天爺,真會折騰人啊。」說完這句話,李美萍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隨後暈倒在地。
「美萍,美萍你怎麼了?」朱豐收跑了過去,晃了晃她的身體,然後將李美萍抱起來,快步跑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此刻,她身上冰涼,濕漉漉的衣服,粘在了身上。
現在工廠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該怎麼辦?
摸了摸李美萍的頭,滾燙滾燙的。朱豐收一咬牙,解開了李美萍的衣服,然後拉過被子,蓋在了她的身上。
匆匆跑出門,騎上自行車去了附近的門診室。
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夫,推了推自己鼻樑骨上的眼鏡問道,「哪裡不舒服?」
「有個病人暈倒了,發燒,您快跟我一起去看看。」朱豐收焦急地說道。
「為什麼暈倒呀?」大夫慢條斯理地問道,「以前有什麼病嗎?」
「沒有,剛剛淋了雨。」朱豐收說道。
大夫背起醫藥箱,跟著朱豐收去了工廠。
進門之後,大夫摸了摸李美萍的腦門,然後從醫藥箱裡拿出一支體溫計,憑空甩了甩,伸手去揭李美萍身上被子。
「你幹嘛!」朱豐收問道。
「給她量體溫呀。」大夫臉上浮現出一絲猥瑣的笑意。
「我來!」朱豐收說著,搶過他手中的體溫計,雙手伸進被子裡,夾在了她的腋窩下。
大夫坐在一旁,目光賊溜溜地轉了轉,許久才緩緩地問道,「這個工廠里,只有你們兩個嗎?」
朱豐收雙眉緊蹙,「不是,還有其他人。」
大夫是附近村裡的人,朱豐收自然不會對他講實話的。
「這姑娘長得不錯。」大夫說著,挑了挑眉毛,隨後猥瑣地笑了起來。
如果不是需要他來治病,朱豐收絕對會直接將他罵出去的。
給李美萍打了一針,又留下了幾包藥,大夫站起身來,「我就不打擾你了。」
朱豐收給了他錢,隨後說道,「大夫要有醫德,做人得有口德,別幹著救死扶傷的事兒,說著不是人的話。」
大夫一怔,轉身氣呼呼地走掉了。
關上了院門,朱豐收卻並沒有閒著。
倉庫里的板子,最上面的被雨淋過,最下面的被水泡過,只有夾在中間板子沒有沾水。朱豐收將沒有沾水的碼放在一邊,又將沾水的板子經常翻面,讓電風扇吹的風,均勻吹在板子上。三千多塊板子,朱豐收一個人,忙到了夜裡十二點多鐘才完事兒。
饑寒交迫的朱豐收,頭重腳輕地走回了辦公室,摸了摸李美萍的腦袋,發現燒已經退了,於是,朱豐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忽然,院子裡一聲驚恐的喊叫聲。把沉睡的朱豐收從夢中驚醒。
他抬起頭來,仔細聽了聽,卻又什麼都沒有聽到。
難道,是自己夢了?
很想出去看一看,可是,腦袋昏昏沉沉的,渾身的冷意與疲累,讓他不想站起身來。
幻聽,自己一定是因為太累,出現了幻聽。
於是,朱豐收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一陣急促的而腳步聲由遠及近,朱豐收猛地睜開眼睛,他抓起桌子上的手電筒,起身向門外走去。
迎面卻撞上了急匆匆而來的徐建敏,「朱廠長,有小偷。」
「有小偷?」朱豐收眉頭緊蹙,「在什麼地方?」
「我剛剛起夜去女廁所的時候,看到兩個人從牆頭那邊跳了進來。」徐建敏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恐。
「帶我過去看看。」朱豐收說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女廁所的旁邊。寒意正濃的夜,讓身上衣服單薄的朱豐收瑟瑟發抖。
在院子裡找了足足一圈,又重點看了看倉庫和車間,以及沒有人住的各個房間,發現各處的鎖依舊完好,朱豐收對徐建敏說道,「你回去睡吧。」
「朱廠長,您能送我回去嗎?」徐建敏小聲問道。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到徐建敏的女工宿舍,距離不過是三五十米遠而已,朱豐收的手電筒, 能夠照亮她們宿舍門上的綠色油漆。
看她一臉驚憂的樣子,朱豐收點了點頭,陪著她走到女工宿舍門口,「你鎖好房門,如果發現什麼壞人,你就大喊大叫,我能聽得到。」
「謝謝你朱廠長,你真是太好了。」徐建敏語氣溫婉,「那你也回去睡吧。」
回到房間之後,朱豐收看看床上床上躺著的李美萍,心中暗想,現在整個工廠中,只有自己和兩個女同志,如果今天晚上,真的丟了什麼東西,自己該怎麼跟連長交代?
坐了二十分鐘後,他打開衣櫃,把幾件單衣穿在身上,然後拉著手電筒出了門。
在工廠里轉了一圈後,發現平安無事,朱豐收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接下來的時間裡,朱豐收每隔二十分鐘,就打開手電筒,在院子裡轉一圈。他知道,即使小偷沒有走,躲在暗處看到手電筒的燈光,也不敢在亂來的。
李美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
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並不是在宿舍里,李美萍心裡咯噔一下,隨後猛地坐了起來。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外套已經不見了。
而朱豐收,卻趴在桌子上。他對自己坐了什麼?
李美萍頓時臉色微紅。她從床上下來,雙腳剛一落地,趴在桌子上的朱豐收立刻抬起頭來。
「別看我!」李美萍冷冷地說道。
朱豐收一怔,連忙又低下了頭,「對不起,今天你在倉庫門口暈倒了,我把你抱到,不是,我把你扶到我的房間裡來。」
「不過我什麼都沒有做,我,我就是。」
「你不用說了。」李美萍冷冷地說著,快速穿上自己的衣服。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美萍提醒道,「今天的事兒,我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說。」
「我知道。」朱豐收立刻表了態,隨後抓起桌子上的藥,走到她的面前,「這是你的藥。」
李美萍一怔,接過了藥,頭也不回地走了。
朱豐收立刻追了出去,當看到李美萍平平安安地回了自己的宿舍之後,才長出了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桌子上的鬧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四點鐘。
再過一個小時左右,伙房師傅就來做飯了,而此刻朱豐收覺得自己腦袋暈的厲害,並且,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酸痛,一步步挪到床邊,躺下之後,很快他就睡著了。
八點鐘,彭三虎來到工廠之後,敲了敲朱豐收的房門,可是房間內並沒有任何反應。
上午,彭三虎讓陳福旺給心選拔出來的幾個銷售員,講了一堂課。
本來這堂課早就計劃要講的,只是因為前幾天工廠里風言風語,彭三虎只能先搞了一次總結會。
作為車間主任,李美萍帶病也出席了這次培訓會,只是來的時候,她還害怕遇到朱豐收,覺得會不好意思。只是,當所有人都坐好以後,彭三虎說了一句,這個朱豐收,難道不知道今天上班嗎!
她才發現朱豐收並沒有來。
昨晚上回去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睡著。她理解自己是在暈倒之後,朱豐收脫掉自己身上的濕衣服是情非得已。可是,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被一個男人脫掉衣服,雖然僅僅是外套,她還是覺得羞臊難當。
她不知道明天該怎麼面對朱豐收。
更恐懼,萬一被別人知道這件事兒,大家會不會像議論李梅芬一樣議論她。
如果真被別人從後面戳脊梁骨,李美萍覺得自己還是死掉算了。
培訓會結束之後,李美萍才回過神來,自己錯過了一場很重要的經驗介紹會。
「李主任,你有什麼要講的嗎?」彭三虎的目光落在她的 身上。
李美萍搖了搖頭,「沒有。」
「散會吧。」彭三虎說道。
幾個銷售員和陳福旺都走了出去,彭三虎的目光落在了李美萍一個字沒寫的筆記本上。
這不像是李美萍的工作作風,以往開會,不管是傳達精神,還是布置工作,李美萍總是唰唰點點寫個不停。
今天居然一個字都沒有寫。
「你是不是生病了?」彭三虎詫異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有點不舒服。」李美萍抽了一下鼻子,然後合上本子,「廠長,我先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美萍站住了,「廠長,朱豐收應該在自己的宿舍里,他昨天沒有回家。」
彭三虎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周小琴走了過來,「李主任,倉庫那邊的板子,有十幾塊被水泡過,已經不能用了,該怎麼處理呀?」
她今天早上,來到工廠之後,打開倉庫,發現地上碼放著一層板子。一開始的時候,她認為倉庫里進賊了。但是,當她仔細清點了一下數目之後,才發現板子這一批隨意擺放的板子,並沒有入庫呢。
「小琴,進來說。」彭三虎大聲說道。
周小琴對著李美萍吐了吐舌頭,走進了辦公室。
「怎麼回事?」彭三虎臉色一沉。
纖維板怕水泡,這件事兒整個工廠的人都知道。所以倉庫中嚴禁有水,這個周小琴怎麼這麼馬虎!
「我也不知道啊。」周小琴一臉的為難,「這些板子好像還沒有入庫呢。」
彭三虎的目光看向了門口的李美萍,「李主任,這是怎麼回事兒?」
李美萍於是將昨天下午,天突然降雨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這麼說,是你和豐收你們兩個,把三千多塊板子搬進的倉庫?」彭三虎有些吃驚。
慘笑了一下,李美萍無奈地說道,「剛把板子搬進倉庫,老天爺就不下雨了,就跟玩我們一樣。」
「原來如此啊。」彭三虎說道。忽然,他想到朱豐收這麼久沒有出門,會不會生病了呢?
他從自己的抽屜里,拿出一大串鑰匙,快步走到朱豐收的辦公室門前,打開門之後,果然朱豐收正躺在床上。
摸了摸他的腦門,滾燙滾燙的。
「小琴,找一個拖拉機師傅過來,把朱廠長帶到縣人民醫院!」彭三虎大聲說道。
周小琴答應一聲,轉身小跑著去了。
「連長。」朱豐收睜開了眼睛,想要掙扎著坐起來,但是渾身卻沒有一絲力氣。
「你病了。」彭三虎目光帶著一絲憐惜,「我讓他們帶你去醫院。」
幾個人將朱豐收扶上了拖拉機的車斗,忽然,李美萍一咬牙,也爬上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