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不留客天留客


  他們兩個人在辦公室談的話,恰巧被門外的陳建國夫妻兩個聽到。思兔閱讀sto55.com

  

  臨近中午了,見兒子還在工廠里沒有回來。周翠芳提議,不如他們兩個拿著飯菜,一起去工廠里陪著兒子值班,這樣兒子也不會太孤獨。

  陳建國自然同意了。這段時間,他對兒子的表現非常滿意,也願意和兒子多親近親近。於是夫妻兩個人騎著自行車,有說有笑地來到板型廠,沒想到剛進院門,就聽到了彭三虎和陳福旺的談話。陳建國當時臉色就沉了下來。

  原以為,老婆的話也就是隨口說一說,沒想到陳福旺還真的打算要去別人家做上門女婿。

  如果不是彭三虎在,怕兒子丟了面子,陳建國真的很想立刻衝進去,踹兒子兩腳。

  「走!」陳建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騎上自行車,轉身走掉了。

  周翠芳見狀,嘆了口氣,連忙追了上去。

  一路上,她好言相勸,說大過年的,有什麼事兒等過了年再說,這兩天不要衝著兒子發火。

  陳建國默默無語。

  臨近中午十二點的時候,陳福旺回了家。

  中午吃飯,一家人誰也沒有提不愉快的事兒,但是到了晚上的年夜飯,陳建國和兒子喝了兩杯酒之後,陳福旺試探著說道,「爸,我現在喜歡上了一個姑娘。」

  陳建國和周翠芳兩個人相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她是,靈水鎮的。」陳福旺低著頭,「家裡只有她一個女孩。」

  「我想……。」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建國就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咱們家,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富大貴,但是還沒有讓你當上門女婿的程度。」

  「除了這一點,其他的事兒我都能答應。」

  這句話,徹底將陳福旺的後路給封死了。他眨巴著眼睛,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老爸老媽是怎麼知道,自己要去做上門女婿的?

  「兒子,什麼都別說了。」周翠芳陰著臉說道,「我跟你爸的觀點一致。」

  瞬間,歡樂祥和的氣氛一掃而空,死氣沉沉地三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嘆了口氣,陳福旺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

  第二天早上,朱豐收起了個大早,開車早早地來到了工廠。

  彭三虎對朱豐收交代了一下,然後開車回了家。鎖上大院的大門,朱豐收回到屋裡,拿起書讀了起來。

  在鑽研業務方面,是一條永無止境的道路。朱豐收覺得自己欠缺的還有很多,他應該繼續學習,深入挖掘纖維板的各種用途、製作技術、以及創新的可能。

  這段時間,他的腦海里有了一個新的思路。普通的纖維板雖然價格低廉,但是也有很明顯的缺陷,就是太軟,這就直接導致了纖維板的使用壽命過短,限制了纖維板的用途。

  如果能夠克服這一點,將纖維板的硬度提上去,那麼他相信,纖維板的應用市場會更加廣闊。

  只是,這研究需要時間,很長很長的時間。

  因為不確定性因素很多,所以,他並沒有把這件事兒告訴彭三虎。

  正當他看的津津有味兒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砸門。

  朱豐收心中詫異,立刻從房間裡出去,只見,李美萍正站在門,臉色凍得通紅。

  「你怎麼來了?」朱豐收驚喜地問道。

  李美萍的眼睛裡閃著光華,「我自己在家呆著也沒事兒,串門的親戚張嘴就問,美萍什麼時候結婚呀,你們工廠的待遇怎樣呀?」

  「還有更要命的是,居然有人想托關係走後門來咱們工廠上班的。」

  「這事兒,你覺得我說了能算嗎?」

  朱豐收掏出鑰匙打開了大門,然後幫著李美萍把自行車推進了院子裡,隨後把門又鎖上了。

  「原來你不是找我的。」朱豐收無奈地搖了搖頭,「是來躲事兒的。」

  李美萍哼笑道,「我是你什麼人呀,我幹嘛要找你呀。」她說著,翻了個白眼,臉上露出腳下的笑意。

  「李美萍,咱們昨天那可是才見了家長的,當我老婆只不過是遲早的事兒。」陳福旺冷著臉說道,「你怎麼能說沒有關係呢?」

  「打個比方,假如說咱們在一起是一份公文的話,現在已經起草完了所有內容,只等著蓋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

  李美萍兀自在前面走著,用手上戴著厚厚的棉手套,捂著自己的通紅的臉,「沒蓋章呢,就不是你的人!」

  她的話剛一說完,陡然間,感覺自己雙腳離地。

  嚇得李美萍媽呀地叫了一聲。

  朱豐收將她抱了起來,在原地一連轉了好幾個圈,逼問道,「收回你剛剛說的話!」

  「收回,我收回。」李美萍大聲說道,「你快放我下來,我頭暈的很。」

  朱豐收把她放了下來,兩個人手拉著手,向辦公室里走去。

  「我帶來了好多的零食吃。」李美萍說著,從自己的棉衣口袋裡,掏出了許多零食,她一邊往桌子上放,一邊說道,「我第一次發現,你爸其實挺逗的,人也挺好的,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可怕。」

  忽然,朱豐收從背後環住了她。

  李美萍身體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隨後緩緩地轉過頭來,「你,你要幹嘛?」

  他要做什麼,朱豐收直接用行動告訴了她。他的嘴巴在她的臉上親來親去,李美萍並沒有反抗。隨著逐漸地探索,很快對準了李美萍的櫻桃小口。

  李美萍左右躲閃著,「不要,朱豐收,你真壞,你,你躲開。」

  掙扎了幾秒鐘,很快就被朱豐收摁住了頭,並且成功占領了這一高地。

  當相吻成功的那一刻,李美萍頓時感覺自己的腦袋,轟地一下徹底放空了。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宛如飛翔一般的感覺。

  許久,李美萍忽然推開了他,臉色潮紅,語氣嚴厲地警告道,「朱豐收!」

  「你如果再這樣的話,我就回去了。」

  朱豐收嘿笑了兩聲,抱著她的雙手並沒有撒開,「生氣了?」

  「生氣了!」李美萍臉色一沉,掙脫了他的雙手,氣鼓鼓地坐到了一旁。雖然表現的無比貞烈,但是,李美萍卻十分嚮往剛剛朱豐收帶給她的神秘感覺。

  只是,她不能在錯誤的道路上一錯再錯,畢竟,兩個人還沒有到那一步呢,如果縱容他一直這樣為所欲為,就怕倒時候他情難自控,邁出那要命的一步。那樣的話,她豈不成了一個蕩婦嗎?

  朱豐收憨笑了兩聲,「我就是,就是太激動了。」

  「你看什麼書呢?」李美萍連忙換了一個話題,她的目光落在反扣的那本書上,「這本書還沒看完呀。」

  「技術性的書,要慢慢看,邊看邊記,爭取把所有的知識都裝進自己的腦子裡。」朱豐收說著,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瓜,「其實,這種技術型的書,只要能夠看得懂,也特別的有意思。」

  李美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提出來一個問題,「咱們生產板子的技術都已經很成熟了,你看這種書,有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了。」朱豐收說著,翻開了書,「你仔細看看,其實生產的過程中,我們選擇的生產方式,屬於最經濟實惠的一種。」

  「相反,你看看這書中提到的一些案例,如果在擠壓工藝的時候,增加原材料的密度和減少原材料的密度,就會對板子有影響。」

  李美萍莞爾一笑,「那是當然了,如果使用的原材料多少一個樣,而產出的質量卻相同,怎麼會符合科學的基本規律呢?」

  朱豐收知道她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於是又解釋道,「你有沒有發現,咱們生產的板子其實柔韌度很強,但是也有很大的缺點,你知不知道有什麼缺點?」

  李美萍立刻繃起臉來,「考我?」

  「咱們生產的板子,缺點非常顯著,首先來說硬度不夠,容易變形,其次怕水,只要一著水就會泡壞,第三就是邊角容易磨損,這些問題,工廠里隨便哪個工人都能講出來。」

  點了點頭,朱豐收站了起來,他雙手看著窗外,悠悠地說道,「美萍,你說,能不能生產出一種板子,硬度夠,不怕水,並且邊角耐磨,老百姓用起來非常經濟實惠,要比用木材更加省錢,但是質量絕對不亞於木材的板子呢?」

  聽了他的話,李美萍一怔,「我沒聽錯吧,還能生產出這種板子來?」

  「一個偉大的構想。」朱豐收臉上露出一絲憧憬的笑意。

  他知道,想要完成這個夢想,幾乎是千難萬難,或許,自己窮盡畢生精力,也未必能夠如願,可是在他的內心中,已經深埋下了這顆理想的種子。

  看著他慷慨激昂,抒發雄心壯志的樣子,李美萍在這一刻,竟然有些看呆了,她忽然重重地一拍桌子。

  啪。

  朱豐收嚇了一跳。

  「我支持你。」李美萍大聲說道,「只要你能研究出這種板子,你就是整個纖維板行業中的最厲害的人。」

  朱豐收呵呵一笑,「我都這麼有志氣了,你是不是給我一點支持和鼓勵。」

  他說著,徑直向李美萍走了過去。

  李美萍是多聰明的一個人,他一張嘴,她就知道他要作什麼。

  「不行。」李美萍說著,向後退了幾步,「喂,我是覺得你值班一個人特孤獨,所以過來陪你的,如果你有什麼歪心思的話,我現在就回去!」

  相處的半年多的時間裡,李美萍一直覺得朱豐收老老實實,做人規規矩矩的,沒想到,他也有如此放肆的一面。

  「我就是坐下來看書。」朱豐收說著,坐在了床上。

  李美萍面帶微笑地冷哼一聲,狡黠的目光告誡著朱豐收,似乎再說,你心裡想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坐在一旁嗑瓜子兒,朱豐收則重新拿起了書本。中午的時候,李美萍下了兩碗面。

  「美萍,你說來找我,你爸樂意讓你來呀?」朱豐收悠悠地問道。

  李美萍翻了個白眼,「我爸恨不得趕緊把我嫁掉呢,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他就想著趕緊潑,使勁兒潑,潑得一滴都不剩。」

  這句話一出口,朱豐收簡直樂翻了。

  「那挺好,趕緊潑到我家裡來。」朱豐收說道。

  李美萍沒有說話,停頓了好幾秒,才又悠悠地說道,「我下午得回去的,臨出門的時候,我爸說了,不允許我在外面過夜。」

  她說著,抬頭看了一眼朱豐收,瞬間臉色羞得通紅。

  「好,那你兩三點鐘就回去。」朱豐收說道,「回去的太晚,就不安全了。」

  兩個人吃了飯,朱豐收刷洗碗筷,李美萍躺在了床上,「我得睡一會兒。」

  朱豐收用爐火鉤子,捅了捅爐子,瞬間火苗躥了上來,照亮了他的臉龐。坐回去重新看書。等到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天空中已經洋洋灑灑地下起了雪。

  去年整個冬天,老天爺沒有下一丁點的雪,而現在,洋洋灑灑的雪花宛如精靈一般,降落人間。

  每一片雪花都是有生命的,它們在沒有落地之前,盡情地舞蹈著,讓自己短暫的生命儘可能畫出最美的軌跡,然後等待落地的那一幕,便也是生命的終結。

  朱豐收情不自禁地拉開門出去,此刻的雪已經下了薄薄的一層,遠處的樹上還有正對面倉庫的瓦片上,目及之處儘是聖潔的白色。

  這讓朱豐收心情大好,狠狠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然後走下門前的台階。他在雪地里來來回回地走動著,時不時地低頭看一看留下來的腳印,享受這難得一見的雪景。

  玩耍一會兒,身上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推門進了屋。

  房門發出吱呀的一聲,李美萍從熟睡中驚醒。

  她伸了個懶腰,然後抬起頭來,驚訝地問道,「哎呀,是不是下雪了?」

  「對,雪下的很大。」朱豐收說道,「外面可漂亮了。」

  李美萍連忙從床上下來,她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口,語氣焦急地說道,「我怎麼回家呀。」

  「那就不回去了唄。」朱豐收笑著說道,「這叫人不留客天留客,踏踏實實在這裡呆著吧。」

  「我爸讓我回家的。」李美萍有些焦急。

  她太理解自己的父皇了,來之前的時候,李隆基就不太高興,說什麼一個姑娘家還沒出嫁呢,往外跑什麼跑。

  李美萍是拍著胸脯保證,晚上一定回家的,李隆基才恩准了她的請求。

  按照父皇的脾氣,搞不好今天晚上,會套上牛車,親自過來把自己拉回去的。

  遲疑了幾秒,朱豐收說道,「要不我送你回去?」

  「那工廠也不能沒有人吧?」李美萍反問道。

  其實,每個班組是安排十幾個人一起值班的,但是彭三虎特意交代過,過年的三十、初一、初二這三天,別人都不用來的,只有他們三個廠長值班就行。

  而等到了初三,李美萍值班的時候,該來值班的人就必須得來了,畢竟她是個女同志嘛。

  「那怎麼辦呢?」朱豐收也頗感為難。如果他一定要送李美萍回家的話,估計等到自己回到工廠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這麼大的工廠,好幾個小時沒有人,朱豐收自己也不放心。

  「算了,就老老實實地呆著吧。」李美萍扁了扁嘴巴,「大不了挨頓罵。」

  有了決定之後,李美萍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她快步走到床上,穿上自己的棉衣,興匆匆地來到院子裡,兩隻腳摩擦著地面,走了了好久,又按照之前的原路返回,折折騰騰好半天,朱豐收才算看明白,原來她是用腳在雪地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朱豐收也立刻玩心大起,他走到不遠處,也在地上開始寫起了李美萍的名字。

  早已經寫完字的李美萍,掐著腰在一旁看著他,滿臉的幸福甜蜜,洋溢在她的臉上。

  終於寫完了李美萍三個字,朱豐收又跳到兩個名字中間,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心形,並且走到李美萍的身邊,向她伸出了手。

  李美萍雙腳一跳,跳進了心形裡面,然後情不自禁地摟住了朱豐收的肩膀,朱豐收自然知道這一刻要做什麼,水到渠成地兩個人擁吻在了一起。

  「豐收,你會愛我一輩子嗎?」李美萍目光死死地盯著朱豐收的喉結問道。

  「會。」朱豐收篤定地說道,「我這輩子,除了你之外,再也不會有別的女人了。」

  講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腦海里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徐小婉,但是,那個倩麗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腦海里。

  朱豐收並不是一個薄情的人,只是當那份愛戀已經無跡可尋的時候,與其依舊生活在夢中,不如索性走出來,像那個美麗的夢做一次徹底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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