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選擇
沒有等彭三虎回來,朱豐收他們就已經把柴油的所有問題,給找了出來。思兔閱讀
陳福旺將手中的筆,往桌子上一丟,「半年下來,拖拉機一共用了一萬六千八百七十三塊。」
朱豐收很快也計算完了三個拖拉機手出工的情況,拿起筆來刷刷點點,寫在了紙上。
李美萍則在周小琴的出庫單子裡,把所有加柴油的條目找了出來,並且逐條抄在了紙上。
三個人列的數據一對比,帳目上的問題就顯而易見了。
柴油是從石油公司採購來的,放在倉庫里,而拖拉機手在忙的時候,幾乎是每天出去一趟,而拖拉機加滿油的情況下,一箱柴油能用兩天,再後來柴油就逐漸用的多了起來,幾乎是每天一箱柴油。
後期柴油用的多,倒也可以理解,只是令人震驚的是,朱豐收手裡的出工名單上,拖拉機手明明沒有出工,而柴油依舊顯示有出庫的條目。
當發現這個情況的時候,三個人全都震驚了。
陳福旺忍不住罵起街來,「這幾個混蛋,老子在外面風餐露宿,每頓飯不敢超過三毛錢,住宿也是住最便宜的,沒想到他們背地裡居然搞這一手!」
李美萍提醒道,「先別發牢騷,咱們還是趕緊把所有帳目都算明白,等彭廠長來了之後,好向他匯報。」
朱豐收他們三個人算完了之後,均感到十分震驚!
三個拖拉機手,偷油的數目,居然達到了三千多塊錢,這幾乎相當於當時全廠兩個月的工人工資!
三個人均默默無語,心中卻氣憤難平。
忽然,李美萍又說道,「咱們再查一查柴油的入庫情況,我倒要看看,這群傢伙的膽子到底有多大!」
彭三虎回來的時候,統計已經接近了尾聲。他默默地站在三個人的後面看著,很快就明白了,他們所查的是什麼帳目了。
放下筆,李美萍將一份統計數據轉身遞給了彭三虎。
彭三虎粗略地瀏覽了一下上面的數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來,「報警!」
因為,李美萍整理的柴油入庫帳單上來看,柴油的採購總數不過是一萬一千六百二十八塊,與李成軍的會計帳目上的數據,居然相差了五千多塊!
彭三虎從石油公司那邊拿過來的帳目,與周小琴入庫單上的帳目有差距,但是與李成軍會計帳目上的數據卻是吻合的。
換句話說,李成軍背著工廠,在石油公司那邊,採購的柴油根本就沒有進入到工廠的倉庫里!
停頓了一下,朱豐收緩緩地開了口,「連長,我有個建議。」
「說。」彭三虎臉色氣的鐵青。
「咱們把他們的錢,全都追回來,再把他們幾個人開除算了,還是不要報警的好。」朱豐收低聲說道,「如果這事兒傳出去,對咱們廠的形象不利。」
「不行!」陳福旺立刻說道,「我不贊成這個觀點,如果我們只是擔心形象問題,那麼是不是以後還會有人,肯冒風險,發這種不義之財呢?」
彭三虎沉默了幾秒鐘,轉過頭來問李美萍,「你覺得呢?」
他內心已經有了答案,只不過是想聽聽李美萍怎麼說。
報警是一定要報的,在他領導的工廠里,絕不允許有這種事情發生與存在!
「當然要報警。」李美萍瞥了一眼旁邊的朱豐收,「我們需要給工人們一個交代,只有我們公平公正,工人們才不會生出各種投機倒把的心。」
「另外,也可以通過這件事兒,給工廠里某些,心懷叵測的人敲敲警鐘。」
陳福旺疑惑地問道,「要不要給他們一個解釋的機會?」
「你覺得能解釋的清嗎?」李美萍反問道。陳福旺陷入了沉默。
「豐收,福旺,你們兩個去公安局報案。」彭三虎冷冷地說道,「想要解釋也可以,去公安局解釋吧。」
「好。」朱豐收和陳福旺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他們兩個騎上自行車出了門,很快就來到了公安局報了案。
當天晚上,警察連夜將李成軍還有三個拖拉機手實行了抓捕。這無異于晴天霹靂一般,令整個工廠的所有工人都震撼不已。
他們無法想到,朝夕相處的工友,居然會做出如此傷害工廠利益的事情。第二天整整一天,人們都在討論這件事兒。先是譴責這四個人,人品敗壞,以權謀私,被抓是活該的。
但是後來,人們的討論逐漸有些變味兒了,有的人開始說:「這幾個人雖然做的事兒令人不齒,但終究是工廠的內部矛盾,直接被送進了警察局,這工廠也太不人性化了。」
也有的人說,「如果犯了一點錯,就被送進警察局,這工廠以後還怎麼呆?」
更有甚者,「我覺得咱們辛辛苦苦為了工廠付出,到頭來最後被送進警察局,這讓多少工人們寒心呀。」
一時間,各種懷疑以彭三虎為首的工廠高層管理方式的討論,甚囂塵上。
李美萍身為工廠的車間主任,很快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負面的情緒。她毫不猶豫地將這件事兒上報給了彭三虎。
彭三虎抱著肩膀,冷冷地說道,「等他們三天,我看看這些人,究竟還能說出什麼更過分的話來。」
「廠長,您就不怕人心不穩,造成的一系列後果嗎?」李美萍反問道。
彭三虎瞳孔一縮,「誰不想在這裡干,可以走人,我鼓掌歡送!」
「一個工廠的工人,如果連正確的是非觀都沒有,那麼這個工廠是病態的,既然有病,那就得治病。」
沉默了片刻,李美萍還是說道,「廠長,我覺得,咱們還是趕緊召開一次全體工人大會,向大家解釋一下,把錯誤的思想糾正一下,不就完了嗎?」
「會是要開的。」彭三虎冷冷地說道,「我不僅要開,還要把上半年的工廠財務數據,搬到這次大會上來,告訴工人們,咱們在短短半年內,所取得的輝煌成績。」
「如果工廠里所有人,都開始心存損公肥私的心思,那麼工廠還能堅持多久?」
「這個會三天以後再開。」彭三虎伸出三根手指頭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人,在上躥下跳地,把整個工廠的輿論節奏帶偏的。」
「你好好準備這一次會議,包括講話稿,還有會場的布置。」
「對了,通知朱豐收和陳福旺兩個人,讓他們也上台發言。」彭三虎說道。
朱和陳兩個人,之前很少在公開場合講話的機會,所以,每一次開會,都是一次鍛鍊的機會。彭三虎也算是對他們的格外關心。
「好的,彭廠長。」李美萍答應一聲,隨後,她又問道,「會計被抓了,咱們總得找個新會計,這個位置比較重要。」
「我會儘快找一個會計來的。」彭三虎緩緩地說道,略一停頓,「這段時間,就讓周小琴暫時幫忙記錄一下帳目表。」
「彭廠長,我覺得周小琴為人正直,並且通過這一段時間管理倉庫來看,所有帳目清清楚楚,更沒有徇私舞弊的事兒,不如讓她邊干邊學,以後當這個會計吧。」李美萍建議道。她這是第一次向彭三虎推薦人選,心中還是非常忐忑的。
「所以說嘛,讓她暫時兼顧。」彭三虎平靜地說道,「另外,還是要在工廠中,深入挖掘優秀的人才。」
李美萍立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身為車間主任,在廠長那裡拿到了任務,自然要第一時間告訴自己的主管領導。於是,李美萍敲開了朱豐收的門。
朱豐收依舊關起門來做研究,絲毫沒有被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所影響。
李美萍將彭三虎的安排講述了一遍,朱豐收大手一揮,「這事兒你自己看著辦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說著,轉身坐回了自己的桌子旁,拿起書繼續看了起來。
「你這副廠長,還真是什麼都不管呢。」李美萍撇著嘴巴說道,「我一個人,要管著車間還要管著粘合班組那邊的事,現在又讓我組織會議,我如果會分身術就好了。」
聞聽此言,朱豐收臉色一僵,隨後說道,「這樣,生產方面的事兒,我替你盯著,你去組織開會的事兒吧。」
「算了。」李美萍悠悠地說道,「這些事情還是我來吧,彭廠長說了,讓你和福旺你們兩個上台發言,你好好準備發言稿吧。」
「又讓我上台發言啊?」朱豐收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彭廠長自己講不就完了嘛,幹嘛每次開會,都跟集體亮相一樣,所有的廠長都要上台啊。」
「給你鍛鍊的機會啊,彭廠長的良苦用心,你居然都不知道!」李美萍說著,拍了拍朱豐收的手背,「你好好干吧,我走了。」
或許是因為這個拍手背的動作,讓朱豐收有了某種欲望,他反手一把抓住李美萍的胳膊,然後整個人站起來,將她擁入懷裡。
「哎呀!」李美萍臉色大變,「你要幹嘛?」
朱豐收低聲說道,「閉嘴!」
然後嘴巴向李美萍的臉上親了下去。
李美萍立刻將頭扭向一旁,「喂,現在是上班時間好不好,朱豐收,你要注意場合。」
她的話剛一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豐收,中午吃過了飯,咱們……。」陳福旺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看清了房間裡的情況。
他連忙將頭扭向一旁,「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此刻的李美萍,一把將朱豐收推開,照著朱豐收的腳背,狠狠地踩了一腳,然後紅著臉,低頭跑掉了。
陳福旺這個壞小子,望著了李美萍的背影大聲嚷嚷道,「李主任,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要原諒我啊。」
朱豐收也是一臉的尷尬,「福旺,你有什麼事兒嗎?」
陳福旺眼珠晃了晃,走到朱豐收面前,「喂,你們兩個在辦公室里,這樣偷偷摸摸,是不是特別刺激啊?」
「有話就說,我還忙著呢。」朱豐收說著,重新再坐回了書桌旁。
陳福旺嘿嘿一笑,「今天中午吃飯完以後,咱們兩個去抓彩票吧。」
抓彩票?
朱豐收有些不解其意,「什麼彩票啊?」
「縣城每年過了元宵節,到二月二龍抬頭之前,都會有廟會。」陳福旺笑著解釋道,「去年的時候,一等獎是大彩電。」
「今年的一等獎,聽說是大發牌麵包車。」陳福旺說著,伸出一個八字來,「一輛麵包車價值八萬塊,如果能抓中了頭等獎,那咱們就發了。」
「現在就開始舉辦了嗎?」朱豐收詫異地問道,「我怎麼沒聽說過呢。」
「還沒正式開始呢。」陳福旺抱著肩膀說道,「兩天之後,廟會才正式開始,我有一個朋友在政府上班,正好管著這次活動,咱們可以先去嘗試嘗試。」
朱豐收抬起頭來,「你好像沒有時間去玩吧。」
陳福旺眨巴眨巴眼睛,「中午下了班之後咱去,等到上了班咱們就回來了,又不耽誤上班,彭廠長也不能說什麼吧?」
「三天之後,要開一個全體工人大會。」朱豐收緩緩地說道,「咱們兩個都要上台發言的。」
「發言就發言唄。」陳福旺一臉的無所謂。他也上過好幾次台的,每次說上十句八句,草草應付一下就算了。
身為主管業務的副廠長,開全體工人大會,他確實沒有什麼好講的。
自從得知要上台發言之後,朱豐收就覺得頭大了,而現在看到陳福旺很輕鬆的樣子,讓一向老實巴交的朱豐收,忽然冒出壞點子來。
「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朱豐收的臉色一沉,「彭廠長已經下了硬性指標,咱們兩個人要講夠三千字的講話稿才行。」
陳福旺的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詫異的問道,「豐收,你沒有騙我吧?」
「我怎麼可能騙你呢。」朱豐收苦笑著說道。
陳福旺站在門口,掐著腰,嘴巴嘟嘟囔囔像個神經病一樣自言自語,「我該怎麼講呢,我該講什麼呢?」
「講我是怎麼跑業務的,那不是對牛彈琴嗎?」
「剩下的講什麼呢?」
朱豐收走到他的面前,輕輕地扳轉過他的身體,讓他面朝著門,然後輕輕地往外推著。
「生產方面的我也不懂啊。」陳福旺依舊喃喃自語。
「那講什麼呢?」
朱豐收將陳福旺推出了門,然後坐回了椅子上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