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騙人的傢伙
三天之後的會議如期舉行。思兔閱讀520官網
彭三虎首先上台,他的目光掃視了一下所有人,然後又緩緩地說道,「我們之所以要召開這次會議,主要目的就是,想讓大家知道前幾天年發生的事情,以及我們工廠財務數據的一些情況。」
「我彭三虎當這個廠長,不敢說要把工廠搞得多麼大,多麼的好。」彭三虎伸手點了點面前的桌子,「但是有一點,我可以向任何人保證,我彭三虎的企業中,絕對不會有藏污納垢,貪污腐敗,損公肥私的行為出現!」
「今天的李成軍,以及那三名拖拉機手的下場,我覺得應該足夠給在場的所有人敲響警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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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個在場的所有人,也包括我彭三虎!」
「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敢想大家說,請你們所有人監督我,如果我有任何徇私舞弊的行為,你們也可以把我送進公安局!」
彭三虎一派凜然正氣的樣子,頓時,把全場的工人全都鎮住了。
整個會場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空前的安靜中。
啪啪啪。
李美萍第一個帶頭鼓起掌來,頓時,所有工人也全都鼓起掌來。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彭三虎伸出手來,示意大家安靜。
「我彭三虎是一名黨員,今天板型廠的創辦,是得到了黨和政府支持的,如果大家都抱有私心,這工廠還能堅持多久?」
「工廠黃了,你們不也得下崗嗎?」彭三虎厲聲問道,「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都不懂嗎?」
「下了崗之後,你們不是還得面朝黃土背朝天地,跑到農田裡幹活去嗎?」
「土坷垃里刨食的滋味兒,大家都懂得,有這麼好的工作機會,大家都應該像保護田地里的莊稼苗一樣,共同呵護,共同努力,共同培養,才能將咱們板型廠一步步壯大。」
「大家一定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同時要做到堅決不干破壞工廠規定的事兒,也要監督周圍的工友們,以後我要和廠里的幾位主要領導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搞一個獎懲制度,我的話說完了,豐收,你來說兩句。」
朱豐收上了台,首先講了這半年工廠里的營收數據,然後,又把李成軍幾個人貪污柴油的金額,出工情況,會計帳目情況,石油公司那邊提供的單據,倉庫這邊帳本上的內容等等,詳詳細細地向大家講述了一遍。
因為這些都是數據,所以朱豐收直接拿著稿子念的。
也正是因為拿著稿子念,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稿子上,他居然沒有緊張,整個講話的過程十分的流暢。
最後,朱豐收做了總結性的發言,「我希望大家以後不要心存僥倖心理,只要敢伸手,就一定要做好被抓的準備,只要被抓,輕則開出,重則直接送進公安局,這事兒沒得商量。」
他說完,轉身下了台。
一旁的陳福旺心中暗暗驚訝,不是說要講三千字嘛,陳福旺那兩張薄薄的稿紙,有三千字?
很快,陳福旺就明白了,朱豐收這小子,原來是在騙自己的!
這讓陳福旺心裡很是氣憤,朱豐收這傢伙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沒想到也有糊弄人的時候!
回頭一定要整整他!
事已至此,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更改稿子的內容了,陳福旺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台。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隨後笑著問道,「大家難道不先給我一點掌聲嗎?」
瞬間,台下的人鼓起掌來。
彭三虎在一旁抱著肩膀,對身旁的朱豐收說道,「福旺這小子,是要上台講相聲嗎,怎麼還要掌聲呢?」
朱豐收臉色頓時一變,心中暗叫不好,自己騙陳福旺這傢伙,說讓他要講夠三千字。
這傢伙該不會在台上胡言亂語吧?
清了清嗓子,陳福旺笑呵呵地說道,「鑑於這一次咱工廠出現的問題,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事情,就是大家對法律的意識很淡薄,為了讓大家多多了解法律知識,我準備的這篇發言稿,是關於法律知識的宣講,希望大家認真聽,或許能對大家有所幫助。」
接下來,陳福旺開始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企業法律知識的宣講,他為了準備這篇稿子,連續兩個晚上去找了自己在法院上班的表哥。
表哥將晦澀難懂的法律條文,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講給了陳福旺,陳福旺奮筆疾書,將他許多的話,原封不動地照抄下來,又講給了工廠里的工人們,所以,這一次的宣講,使全體工人們的法律意識,都有了很大幅度的提高。
站在台下的彭三虎心中暗想,福旺這傢伙可以啊,居然想到了宣講法律知識這一點,小伙子還是很有頭腦的,應該提出表揚。
由於陳福旺的講話占的時間太長,等到李美萍上台的時候,她看了看台下工人們的精神狀態,一個個全都神色倦怠,於是說道,「希望這一次的會議,能夠提高大家的認識,同時,做好自己本職工作,其他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散會吧。」
看著工人們漸漸地散去,彭三虎忍不住誇讚道,「福旺,你準備得不錯,應該提出表揚。」
陳福旺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廠長,我就問您一件事兒,我們這次講話,你有沒有規定講話的字數?」
聞聽此言,朱豐收意識到不好,他扭頭就走。
陳福旺豈能輕易放他離開,他一個箭步上去,伸手抓住了朱豐收的胳膊,「你先別走!」
「我今天一定要把這件事兒搞清楚才行。」
說著,他連拖帶拽地將朱豐收拉扯到彭三虎的面前,「廠長,你到底有沒有規定我們講話的字數。」
「有規定怎麼樣,沒有又怎麼講?」彭三虎笑呵呵地看著兩個人問道。
「有的話,朱豐收沒有按照您的要求執行,您是不是要罰他。」陳福旺說著,將朱豐收的胳膊,夾在胳肢窩下面。
「那肯定是沒有的。」彭三虎搖了搖頭。
陳福旺立刻扭過頭來,「豐收,你小子騙我,你覺得今天怎麼辦!」
乾笑了兩聲,朱豐收解釋道,「咱們廠長給咱們兩個上台鍛鍊的機會,多麼的難得啊,你每次上台總是講那麼三兩句話,然後就拍拍屁股下台,這是辜負領導對你的期望……。」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福旺就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別給我扯那些沒有用的,你一句話,騙得我熬了兩個晚上,這兩天我平均睡覺不到四個小時。」
他說著,將自己的臉湊到朱豐收的面前,「你看看我的黑眼圈!」說著,他又扒開自己的眼皮兒,「看看我眼睛裡的紅血絲,朱豐收,你說該怎麼辦!」
「我請你吃飯好不好?」朱豐收立刻說道。
他也覺得自己過分了,三千字的稿子,對陳福旺來說,那可是一個不小的挑戰。原本以為陳福旺會胡說八道一通,沒想到他準備居然如此精彩,這兩天白天上班,晚上確實沒少受苦。請他吃頓飯,也實屬應該。
「這還差不多。」陳福旺鬆開了手,然後又說道,「你自從跟李美萍在一起之後,怎麼也變成了滿嘴謊話的人了呢。」
他的話剛說完,後背就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李美萍呵斥道,「陳福旺,背地裡編排別人可不好!」
「他跟我在一起之後,變成了什麼樣的人了?」
陳福旺以為李美萍走了,所以才敢口出狂言,在母老虎的背後說這麼兩句,沒想到還被她聽到了!
「我的意思是,朱豐收不學好。」陳福旺嘿笑著說道,「只學騙人的本事,但是你身上的那些優點,一個都不學,這是不是得好好批評他?」
李美萍翻了個白眼,「他不都說請你吃飯了嘛,怎麼,要不也讓他準備一份三千字的講話稿,這事兒就算扯平了?」
一句話,說得陳福旺很是尷尬,他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彭三虎,「彭廠長,您來評評理,明明是朱豐收騙了我,我怎麼覺得反倒是我幹了什麼壞事兒一樣呢?」
彭三虎哈哈大笑,「今天晚上,豐收請吃飯,不要跟他客氣,狠狠宰他一頓。」
四個人去了對面的小餐館,要了兩瓶酒,彭三虎十分感慨地說道,「這幾天老父親生病住院,我每天陪在他的身邊,但是心裏面卻十分惦記咱們工廠里的事情,我真是茶飯不思啊。」
「但是自從前幾天我回來之後,發現你們三個人,齊心合力,將工廠搞得井井有條,心裡很是安慰。」
「身為工廠的一把手,我卻不能和你們一起堅持在工作的一線,很是慚愧。」他說著端起面前的酒杯,「這一杯酒我幹了,向你們表示歉意。」
他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朱豐收見狀,也抓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在部隊多年,他早已經把彭三虎當成了自己的大哥,大哥將酒喝乾,他哪有不喝乾的道理。
陳福旺見狀,也捏著鼻子,把杯中的酒喝乾。喝完之後,他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李美萍端了端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又放下,「福旺,你如果不能喝的話,就少喝一點吧。」
她這並不是偏袒陳福旺。和彭三虎他們也喝過幾次酒了,彭三虎的酒量很大,所以很少見他喝多過,朱豐收的酒量要差一些,但是她能理解朱豐收的心情,一定會捨命陪彭三虎喝地。
而這裡面酒量最差的人是陳福旺,這傢伙酒量糟糕至極,兩杯酒下肚就不知道的東南西北了,如果陳福旺和朱豐收兩個人一起喝多,今天晚上李美萍覺得自己也別睡覺了,就剩下照顧他們兩個了。
彭三虎笑了笑也說道,「大家不要喝多,喝酒不是工作,也不要看別人。」
「我就是心情比較激動,多喝了一點,接下來咱們慢慢來。」
這幾天一直在查帳,朱豐收有心裡話想對彭三虎說,可是一直沒有找到好機會,而現在趁著大家都麼有喝多,於是朱豐收說道,「廠長,剛過了年那會兒,福旺去了鴻運家具廠,孔雲山給了他一小塊板子,是三合板。」
他說著,從自己的兜里掏出那一小塊板子來,「就是這樣的產品,您瞅瞅。」
彭三虎將這一塊長約五六公分的小板子拿在手裡,很快就陷入了沉思。
許久,他仰起頭來看著朱豐收,「你想說什麼。」
「我覺得咱們很快,就可能遇到巨大挑戰了。」朱豐收端起水杯來,輕輕地喝了一口,「這種三合板,外觀上來看,絕對要比纖維板更漂亮,質量方面硬度也更強,所以我擔心如果這種板子在市面上流通起來,可能會直接把咱們生產的板子拍在沙灘上。」
朱豐收立刻打斷了他的話,「沒有那麼嚴重,這種板子的價格,一定會很高,所以我覺得,你這是杞人憂天了。」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朱豐收立刻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一本正經地說道,「人們的生活水平逐漸地在提高,今年買不起,明年難道就買不起了嗎?」
陳福旺此刻已經有了些許的醉意,「生活水平提高?你告訴我怎麼提高了,我怎麼沒有感覺得到?」
「很明顯的一點來說。」朱豐收歪著身子看著陳福旺,「你就問問鴻運家具廠,你未來的老丈人,前年的時候他賣了多少家具,去年和今年又賣了多少,做一個很簡單的對比,你就知道了。」
陳福旺眨巴眨巴眼睛,「這我還真不知道。」
「我知道。」朱豐收立刻說道,「前年的時候,鴻運家具廠賣了七十六張桌子,四十個大衣櫃,十二張床。」
「去年的時候,買了一百五十張桌子,一百零三個大衣櫃,床我不知道賣了多少,單憑這些數據,不能證明老百姓的口袋裡有錢了嗎?」
「還有,你再想想看,十年之前的時候,你身上穿的是什麼,五年之前的時候,你又穿的什麼布料,現在呢,年輕的女人開始穿高跟鞋,穿得確良的襯衫,十年前有嗎?」
他的一番話,立刻讓場面陷入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