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特別關心(已修)
第十一章
北方的天總是冷得快些,來了幾場冷空氣,氣溫驟降,猝不及防。思兔sto55.com
唐祁鎮穿著他的薄衛衣和破洞牛仔褲,在呼嘯的北風中凌亂。
明明才十月,怎麼能冷成這樣?還學習,學個屁,打包回家過冬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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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風騎車到教室,唐祁鎮凍得頭皮發麻。一屁股坐下去,發現桌子和凳子也是涼的。偌大的教室僅有兩台掛壁式空調,但前排的同學翻遍了講台,也沒發現遙控器。
唐祁鎮心灰意冷,只能自抱自泣。
谷學浩坐在他邊上,哈了好幾口熱氣,稍微暖和了些,扭頭揪了下他的頭髮:「老唐,你的雞窩炸了。」
「嗯?」他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被揪疼了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真的嗎?」他趕緊打開手機,對著自拍界面把額前的劉海捋順。
絕對不能讓旁人看到自己命運的髮際線。
老師走進教室後,後排同學依舊不安分,唐祁鎮正準備畫畫,突然捕捉到前排女生小聲的討論。
「最近冷得好快,你們脫單了嗎?」「明天,明天就能脫。我已經讓我媽快遞過來了。」……
??他在腦中緩緩打出一串問號:快遞男友,這是什麼神奇的業務?
谷學浩也湊過來,小聲道:「老唐,這天這麼冷,你打算什麼時候脫單?」
「你的話根本沒邏輯。」小唐同學很疑惑,天冷和脫單有什麼關係?難道是愛的抱抱溫暖了彼此?
「你才奇怪,想歪了吧?」谷學浩嘿嘿一笑,看到他的破洞褲,嚯喲一聲,「可以啊老唐,你可真是咱們南方人的驕傲。」
唐祁鎮低頭看了眼:「怎麼了?」
「我的意思是你什麼時候穿秋褲。」
「這樣啊,」唐祁鎮尷尬地笑了聲,搓了搓露在外面已經凍得沒知覺的肉,「我都沒買過秋褲,以前就穿這點過冬。」
「我也是。」谷學浩點頭,指了下牆角一排白色管子,「那玩意兒就是暖氣,我聽說北方的暖氣比空調還舒服。不過我們學校好像要等到十一月才供暖。」
他還是第一次見暖氣片,好奇地張望了許久。
不過還有大半個月才能等到暖氣,那這幾天豈不是要成凍鹹魚幹了。
唐祁鎮嘆了口氣,也不畫畫了,掏出手機登上某寶,給自己物色起「脫單」對象。
屈服,有時就是這麼簡單。
下午沒課,他又去塗鴉牆工作。經過一個月的努力,繪畫工作已接近尾聲。
一旦開始畫畫,唐祁鎮就變得沉靜下來。踩著梯子爬上爬下,身子也暖和了不少,很快就忘了自己在戶外作業,迎著寒風,獨自美麗。
坐在上面畫了很久,突然聽到下面有人喊了聲:「這麼冷的天你還來?」
「學長?」他手中動作一頓,趕緊扭頭查看,「我想今天把它畫完,以後天更冷了。」說著他又開始在調色盤上塗抹,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
大冬天他怎麼可能出門?當然是選擇做快樂肥宅了。
傅研生抬頭看了眼:「確定今天能畫完嗎?」
「嗯。」
「那今晚我請你吃飯吧。」
「真的嗎?」要不是坐在梯子上,唐祁鎮都要刷一下彈起來了。
梯腳與地面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
「當心。」傅研生上前扶了下,「我沒學過水粉,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不用基礎,你憑感覺調顏色就行。」唐祁鎮指著右手邊的雲道,「比如那塊,你用白顏料摻點灰就行。」
「好。」傅研生很快從別處搬來梯子,也爬了上去。
兩架梯子相隔不過半米,唐祁鎮頓時感覺周圍一圈空氣都變悶熱了。
傅研生居然並排坐在自己的身邊?
他停下手頭動作,悄悄用餘光打量起來。
他上色的樣子也很迷人,就像用解剖刀一樣,順著事物的紋理,每一筆都畫得那麼細緻。
「在看什麼?」他突然發問。
唐祁鎮一驚,心虛地眨了眨眼。
「我在……想什麼時候供暖。」他支支吾吾地撒了個謊。
「11月中旬。」對方回答得乾脆利落。
之前就聽說暖氣很舒服,唐祁鎮早就迫不及待了,腦子一熱,問道:「暖氣到底怎麼用?用手摸那些管子會燙傷嗎?是不是還會有熱氣噴出來?」
「咳咳,」傅研生聞言差點笑出聲,「你是南方人?」
「對。」
「等你看到就明白了。」他隨口應了句,大概是被唐祁鎮蠢到了,又垂眸輕哼了聲。
笑聲很短促,散在風裡,像霧氣一樣涼薄。
唐祁鎮看不清表情,只聽到他極其克制的笑,頓覺有些滲人。
到下午五點,天色已經暗了,兩人借著最後一點光收拾好工具——唐祁鎮先生的童話鎮正式竣工了。
晚上照明一般,很多細節都看不清楚,就連原本碧波如洗的天空也灰濛濛的。
但唐祁鎮激動得不行,掏出手機咔咔拍照,準備在老爹面前炫耀。
「快點走,我已經叫好車了。」傅研生催促道。
「好的。」他撿起書包,飛快地衝過去。
傅研生不著痕跡地往邊上挪開,順勢在兜里翻東西。
「洗手。」
他遞來一小瓶免洗洗手液。
「……」唐祁鎮這才注意到自己花花綠綠的爪子。
害,和有潔癖的人相處真是太難了。
覺得他在看自己,唐祁鎮絞盡腦汁,努力回想小時候學的七步洗手法,憑感覺反覆搓了好幾遍。
手都白了一個色號。
「嗯…」傅研生這才收起眼神,慢悠悠夸道,「不錯。」
唐祁鎮偷樂了一陣,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
正值飯點,校園裡人來人往,唐祁鎮心滿意足地走在傅研生身邊,心裡有種莫名的感覺。
醫學系第一的系草,無數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居然要請自己吃飯,而且只有兩個人,說出去肯定羨煞旁人。
雖然知道不是約會,但他已經開始在想晚上要聊什麼。一定要藉此機會套出點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坐上車,傅研生報上目的地,還極其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你帶我去吃什麼?」
「就是家普通餐廳。」傅研生解釋道,「這兒比較偏,想吃好的得坐地鐵去城區。」
唐祁鎮點頭,司機師傅開了空調,身子立刻暖和起來。
出門就有車坐的感覺可真好。唐祁鎮想起上次和室友團建,因為太偏僻甚至連順風車都叫不到,硬生生等了20分鐘的悲慘經歷。
「學長能告訴我這兒的叫車電話嗎?」
「當然。」傅研生瞥了他一眼,低頭搗鼓手機,「我發給你。」
「嗯好……」
不料話音未落,就被特別關心的清脆鈴聲打斷。
!!唐祁鎮手一抖,差點就把手機給摔出去。
隨即他僵在原地。
他踏馬忘記設定靜音模式了!
……學長這麼聰明的人肯定能猜出是怎麼回事。
這也太自作多情了吧?簡直是大型翻車現場啊!
唐祁鎮瞬間凌亂,呼吸停滯幾秒,大腦全是空白。
「我,我那豬室友叫我幫他帶飯。」半晌,他嘗試替自己開解,鼓足勇氣用餘光打量他。
傅研生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吱聲,目光落在斜下方某處,大半張臉落在陰影里,看不出喜怒。
唐祁鎮倒抽冷氣,恨不得一頭撞死,只是他並不知道,此刻藏在黑暗中那人的所思所想。
特別關心——他收到了這個訊息,甚至難以控制地變得呼吸沉重悶熱。
直到車停穩,兩人都沒再交流。傅研生付了錢,打開車門,在片刻間還有些猶豫。但看到小花貓躲閃的眼神,迫切的興奮感還是吞沒了理智。
他換上最冷靜的聲音,乾脆利落地命令道:「下車。」
唐祁鎮這才反應過來,倉促地走下去。
這次他不敢跟得太近了,落在他身後幾米遠處。
傅研生卻像毫不知情一般,入座後先勾選了幾道菜,隨後把菜單遞給他。
「我選的都是特色菜,你還有什麼想吃的,不用拘束。」
「好的,謝謝。」
唐祁鎮腦子裡亂糟糟的,見學長已經選了不少菜,葷素搭配極其合理,就沒再選其他的。
「就這樣吧,我相信學長的推薦。」
「喝什麼?」他又發問。
「隨便……」
傅研生聞言垂眸一笑,似乎很無奈:「我都說了不用拘謹。」
停頓片刻,他又問:「成年了嗎?」
「當然。」
「有無肝腸胃或心臟病史?」
哈?唐祁鎮疑惑地抬頭,差點以為自己在醫院看病。
「沒有,我很健康的。」
「那就喝點酒,應該不過敏吧?」
原來就是為了這點小事。唐祁鎮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知怎麼很想笑:「學長一起嗎?」
「我不喝,請你。」說完他就把菜單翻到最後一頁,「這兒的粉象酒特別有名,8.5度,酒精含量也算適中。」
「學長,難得出來吃飯,就一起喝點酒吧。」他不依不饒,「我看學長讀書挺累的,偶爾喝點酒也對身體有好處,是吧?」
傅研生似乎嗯了聲,抬頭看向唐祁鎮——他棕色的眼睛裡像蒙了層水汽,期待地閃著光。
他再次滯住了呼吸,雙手交疊在腿側,稍微往後靠了幾分,冷靜地打量著眼前滿是期待的蠢貓。
喝點酒也好,要是能醉一次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