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紀念意義
傅研生把他拉到走廊,其餘人做賊似的跟在後面。思兔閱讀520官網走到辦公室前,他抬手敲了下門,裡面傳出一聲「進來」。
「想好怎麼解釋。」他冷冷一語,推門而入。
老師停下手中工作問道:「拍攝結束了?」
「對不起老師,」傅研生咬了下嘴唇,「我把試劑櫃打碎了。」
「什麼?怎麼會這樣?」聞言她起身質問,「試劑瓶呢?」
「打碎了幾瓶碳酸鈉,其他的沒事。」傅研生雙手緊攥成拳,餘光瞥向躲後面的高同方。唐祁鎮知道他在看誰,扯了下他的衣袖:「是我的錯,你讓我說。」
「這麼大個實驗室怎麼還能撞上去?在裡面追逐打鬧嗎?」
「不是,」傅研生搶先回答,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他轉身指了下後面那三個人。
「是他們收攝影器材的……」/「是我不小心撞到的。」
唐祁鎮從他身後擠上前,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傅研生見狀不可置信地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你想幹什麼!」
「對不起老師,是我的錯,和學長沒關係。」
「夠了,」傅研生差點被他氣死,箭步衝上前把他擋住,「老師,歸根結底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清理乾淨地面上的水,才導致後面一系列蝴蝶效應。」
話說到這裡,他又上前禮貌地頷首:「看在我在您這兒工作快一年的份上,您給我的面子,等我把他處理完再來接受懲罰。」
語畢,他直接拉住唐祁鎮的手腕從辦公室里拖了出去。
唐祁鎮嚇得不知如何接話,只覺得手腕被他鉗得死死,稀里糊塗地被拖進了廁所。門砰一聲關上,傅研生翻下馬桶蓋把他摁在上面,卻沒鬆開手腕的鉗制。半晌,他實在被捏疼了,努力去掰他的手指,可他卻越握越緊。
「學長放手!」他漲紅了臉,「疼!我手要廢了……」
「放心,」傅研生的氣息也很亂,湊到他耳邊冷笑,「是左手,斷了你還能畫。」
「我、我……」耳邊是他慍怒的呼吸聲,身上還有被牽絆的痛感。唐祁鎮低下頭,在馬桶蓋上縮成團。僵持一陣,兩人終於冷靜了些,唐祁鎮嘗試開口:「…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讓你替我背鍋了。」
傅研生喉頭動了動:「僅此而已?」
唐祁鎮垂下頭:「你別怪高同方,現在事情還沒弄清楚,我確實是第一責任人。而且我是組長,就算組員錯了……」
「你閉嘴!」他恨不得直接甩一巴掌,手懸在半空中,過了會兒掐住了他肉鼓鼓的腮幫。小唐不明所以,眼神躲躲閃閃。
「你怕我?」
「沒有,」唐祁鎮搖頭,卻沒忍住小聲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
「是嗎?」傅研生聞言眼梢一挑,「小傢伙,你一點都不會騙人。」
兩人陷入該死的沉默,片刻傅研生又問:「現在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他們是你的朋友嗎?我要聽實話。」
「算是吧。」他說話有些費勁。
「那我呢?」
「也是。」
傅研生的臉色瞬間一沉,鬆開他手後退半步,解白大褂的扣子,自嘲地乾笑了兩人:「唐祁鎮你給我聽著,如果我在你心裡地位和他們是一樣的……」
「那麼我們之間就沒意義了。」
語畢他直接衝來單膝直入他腿間。唐祁鎮後背結實地撞在水箱上,還未反應過來就見他手中大褂一甩,繞到自己身後打了個死結。
「你幹什麼!?他扭動肩膀,和身後的瓷磚水箱發出咣咣的撞擊聲,卻毫無反應。
他被傅研生捆住了,捆死在廁所里了。
「小傢伙,」傅研生立在他眼前將十指關節活動得咯咯響,隨後俯身覆在他耳邊,伸手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小盒子,將一枚冰冷的小東西抵在他頸動脈處,「我有一個非常簡單的方法,可以讓我們之間立刻變得意義非凡。」
「我的解剖刀…想你了。」聲音不疾不徐。
唐祁鎮不用看都覺得如芒在背。在廁所清冷的燈光下,他的頭側向一邊,每呼吸一次白淨的脖頸上筋脈也跟著跳動。傅研生立刻被勾起了興趣,輕輕彈了下刀片,換用刀柄抵住,俯身耐心觀察。
他這次是真的被嚇懵了,不敢動也不敢哭,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劃得血流成河,只能認命地閉上眼。
「把眼睛睜開,看著我。」傅研生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失控——多半是因為左肩被磕傷了,痛感迫使他保留了部分理智。但他還是氣不過,用刀片在他脖子上貼了下,戲謔道:「這裡離我們的人體形態學實驗室也不遠。你知道哪裡是幹什麼的嗎?我們的大體老師都是從那兒泡出來的。」
「我以前和幾個研二的學長一起做過,你不覺得親手把心愛之人的身體做成標本永久保存、僅供自己一人欣賞研究,真的是……太有意義了嗎。」
是陳述句,他的語氣很篤定,甚至是興奮。
呼出的熱氣和冰冷的刀鋒在唐祁鎮的脖頸交織,他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學長,求求你不要嚇我了。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的一片好心,是我的錯……」
看胡亂扭得厲害,傅研生適時收起了刀片,換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從今往後我不想再聽你對我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是你的誰?」
「…學長。」他抽抽噎噎地回答。
「可我不想做你的學長了。」傅研生蹲身與他平視,「唐祁鎮,你把我弄得很累,可偏偏我忘不了你。這對我而言太不公平了。」
「所以今天,我也不會讓你忘記我的。」
說完他拿出手機打開自拍界面,捏著臉迫使他看清楚屏幕上自己漲紅的、顫抖的、淚水漣漣的模樣。唐祁鎮仰著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嗚咽著任憑淚水滑落流到自己嘴裡,化成苦澀的鹹味。
他漸漸有些呼吸不暢,只能張嘴更用力的吸氣,抽噎聲越來越響。不知道被掐著看了自己的狼狽模樣多久,手機終於黑屏。傅研生側目掃了眼,才將它揣回兜里。
「我不會再來管你了,自己好自為之。」
門再次被重重合上,唐祁鎮終於垂下頭。傅研生沒有拿走他的白大褂,淚水在白色布料上洇濕了一片。他貼住水箱,努力去解開後面的死結,可惜手臂不夠長,最後只能委曲求全地從馬桶蓋上滑下來逃脫束縛。
他愣愣地靠在門上,幾乎已經脫力。學長這次是徹底爆發了,唐祁鎮知道他埋怨自己恨自己,可彼時的自責也全然被恐懼淹沒。
他出去之後會不會傷害其他同學?唐祁鎮覺得自己應該追出去看看,可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能縮在牆角,顫巍巍拿出手機。
要不先給他妹妹打個電話吧,看傅研生這麼寵她,應該能勸住。他像是握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趕緊打開通訊錄用發抖的手指撥出了電話,一秒、兩秒……對方卻遲遲沒有接通,隨後就是女人溫婉的提示音。
——「不過我高三手機被沒收了。」突然一個聲音閃過他的腦海。
傅汐媛的手機被沒收了??那、那這麼多天以來和自己在網上聊天的「酒米」……
「吧嗒」,手機應聲落地,唐祁鎮回想起那些熱情洋溢的聊天記錄,只覺寒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