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


  顧重低調地回了國。思兔閱讀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走的是vip通道,一種媒體都落了空。沈望是從他接任的新聞圖里知道的,他穿著黑西裝,劍眉星目、寬肩窄腰,媒體戲稱他是「史上最英俊、最年輕的繼承者」,評論裡面全是喊老公的,零星幾個吃瓜群眾提起沈望。

  印象里的顧重是T恤牛仔褲的大男孩,沈望很少見他穿得這么正式,原來他穿西裝也這般好看。

  沈望只敢保存了一張新聞圖,設為手機的壁紙,聊以安慰,卻不敢打擾他。

  他只敢在夜裡,偷窺他有沒有換掉雛菊的頭像。

  好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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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以好點的面貌面對他。

  沈望最近戒了煙、酒,也開始按時去美容院,但戒菸戒酒比想像中得難,他出現了強烈的戒斷反應。

  他開始失眠,容易焦躁,急了就會抓自己的皮膚,他的手和腿被他抓得一道道紅痕。

  每次睡前,他都望著天花板,盯到眼睛發酸,但依然睡不著,他的眼皮很重,思緒卻很多。

  他想起從前在孤兒院裡的日子,窗外的蟬叫個不停,又熱又悶,但他們房間裡甚至沒有電風扇。美和會跑到他的床上,問他怎麼還不睡?

  他會悄悄地告訴他,他發現牆上貼著的紙老虎缺了個耳朵,美和聽罷,沒好氣地把他的手腳塞進薄毯子裡。

  讓他不許搗亂,乖乖睡覺。

  可他根本睡不著,但他會乖乖地說,好。

  然後一眼睜到天亮。

  紙老虎始終笑著,但笑得很疲累了。

  但紙老虎會跟他聊天,給他講好多好玩的事情,他聽著聽著,就不難受了。紙老虎告訴他,它是他一個人的朋友,是天庭派來的神獸,所以要跟他悄悄地交朋友。

  所以他也把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的秘密告訴了它,其實他對床單過敏,身上起了疹子,又癢又紅。紙老虎表示了解,然後傻乎乎地笑著。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那隻缺了耳朵的紙老虎,只會咧著嘴笑。

  春瀾圓里的花全開了,沈望過敏得厲害,便讓鐘點工阿姨把院子裡的花都鏟了。

  但他身上還是起了不少紅點,尤其是胸口那裡,癢得很,又不能撓。

  他沒一個月就想念酒精的味道。

  正巧Viki又硬拽著他去club,沈望再三說不去,但是Viki這次態度極為強硬:「你今晚必須來,否則你肯定要後悔終生。」

  沈望沒辦法,還是去了。

  他到了包廂,人沒幾個。

  桌上擺了幾瓶洋酒,看得沈望心裡痒痒,其中一個臉熟的,熱情地招呼他:「小沈喝什麼?我幫你點。」

  沈望說:「給我點杯果汁就成。」

  Viki頗為驚奇:「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沈望把大衣疊放在沙發上,只說:「我過敏了,不能喝酒。」

  Viki瞭然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包廂里陸陸續續來了些不熟的面孔,大家也就隨便聊聊,並不叫少爺小姐,就這麼幹坐著。

  沈望暗地裡追問起Viki,為什麼非要他來?

  Viki只做了個「噓」的表情,說有驚喜。

  去年Viki送給他的「驚喜」是長得像顧重的少爺,說是驚嚇其實也不為過。

  他心裡沒報期望,只準備12點前回去睡覺。

  等人差不多到齊了,沈望倒是有點睏倦,這兩日他都失眠沒睡好,身體本就疲累。沈望便靠在Viki的肩頭,聽她和其他人說八卦,聽著聽著,沈望便闔上了眼睛。

  喚醒沈望的是一陣小的呼喊聲。

  沈望半夢半醒地睜開眼睛,眼前隱隱約約有雙蹭亮的尖頭皮鞋,他還沒看清是個怎麼回事,Viki便攬著他的肩膀,小聲地喊了句:「surprise!想要感謝我的話,就把你家裡珍藏的那瓶酒給我帶來。」

  沈望愣愣的,心說,那瓶酒被他打碎了。

  他後知後覺地猜到了「驚喜」的意思,他緊張地抬頭,果然見到了顧重。

  顧重似乎剛下班的模樣,西裝搭在手臂上,挽起潔白的襯衫,露出蜜色的手臂,眉眼間有絲疲憊。顧重的眼神不輕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兩人視線交匯了兩秒鐘,顧重便立刻收回了。

  Viki立刻起身,親昵地摟上他:「你總算來了,我們可等你很久了,遲到的可要買單。」

  顧重半抱了下她,紳士地說:「這是自然,你們隨便點。」

  「這話可是你說的,我就怕我們這幫酒鬼要喝窮皇圖了。」

  顧重笑著回:「那倒不錯,我回去繼續做我的遊戲開發,讓那老頭自己頭痛去。」

  大家爽朗地笑起來,Viki又招呼顧重到沈望的身邊坐下,說是買單的坐中間。

  沈望心如亂麻,根本聽不見他們說話,手心裡滿是汗,根本不敢看顧重,然而顧重徑直走到沙發最外面,坐下後說:「我坐這裡就好。」

  「也行,」Viki見包廂里安靜得很,又說,「不過你和沈望也有兩年沒見了,真的不聊聊?」

  沈望緊緊地抓住Viki的手,心繃得很緊。

  Viki這句話問得太過尷尬,顧重沉默了許久,沈望頭不敢抬,怕顧重轉身就走。

  也是,他們哪有什麼好聊的?

  當年分手,分得如此慘烈。

  他對顧重說過的話,還歷歷在目。

  那天,下著大雨,顧重臨走前,緊緊地摟著他,像是生命里最後一個擁抱。

  但他卻只是拍了拍顧重的背,替他捻去了大衣上的雨珠,然後說,要是以後喜歡上別人,千萬別對他這麼好,容易吃虧。

  當他以為顧重會沉默到底時,他聽見顧重說:「我們前兩個月在紐約見過了,他還差點拐跑了我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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