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望不知該怎麼回,露出呆滯的表情。思兔閱讀
倒是Viki替他出面解釋:「季簫走了,他難過才去酒吧里喝的酒。」
顧重靜靜地抽起煙,並不接話茬。
包廂里靜得沉默,大家欲蓋彌彰地玩鬧著,但都遮掩不去這屋裡的尷尬。
Viki使勁朝他使眼色,叫他去跟顧重說說話,但他手腳僵硬,估計表情也不好看。
Viki恨鐵不成鋼地跑去另一邊坐,把位置空給沈望。
沈望磨著褲縫,硬著頭皮坐在顧重身邊,顧重這才掀起眼皮不冷不熱地瞟了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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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只敢問:「你前兩年在開發遊戲?」
「嗯。」
「是個什麼樣的遊戲?」
顧重看他一眼,說:「已經胎死腹中了,不太重要。」
「是角色扮演的嗎還是……」
沈望小心地說了個自己僅有的了解的。
顧重抿了口酒:「你除了酒,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吧?問這個做什麼。」
沈望手指摩挲著玻璃酒杯,輕聲嘆道:「……看來你真的不想跟我說話。」
但沈望又問:「你這兩年過得好嗎?」
「不錯。」
「你在紐約還繼續學習嗎?」
「不了。」
沈望失落地說:「我以為你會重新去考耶魯的。」
顧重說:「那種東西,無所謂吧。」
沈望抬頭看他。
不知道他說的是為他放棄耶魯這件事情變得無所謂起來,還是說耶魯對於他無所謂起來。不管是哪種,顧重都讓他感到陌生。那個收到通知信,想笑又抿著嘴的男孩不見了。
沈望接不上話,還想說說別的。
長久的沉默里,顧重卻突然笑了下:「你這是在找我搭訕嗎?」
沈望一怔,輕輕地應了聲。
卻聽到顧重說:「你想要那個工程師的微信的話,我可以給你,你不用那麼拐彎抹角。」
沈望迷茫地望著他,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等他注意到顧重嘴角的笑,他才反應出這其中的惡意來。他捏著衣角,傻傻地問:「你恨我嗎?」
顧重反問:「我不該恨你嗎?」
沈望還沒習慣這樣步步緊逼的顧重,只能舔了舔嘴唇,才熬出句話:「如果你恨我的話,我可以做些什麼去彌補。」
顧重摁滅了煙:「然而我根本不是恨你,不離開你的人是我,我沒有資格憎恨你,我只是替兩年前的我打抱不平。」
「畢竟這是活到現在我最後悔的事情。」
「什麼?」
「不可救藥地愛過你。」
沈望盯著他,像是沒有聽懂。
「但現在不是了,沈望。」
顧重又繼續說:「我知道你跟Viki的算盤,不管是想再耍我一遍,還是如何,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徹底結束了,往後也不要再相見了。」
沈望乾巴巴地問:「我沒有想耍你,我是真的……」
沈望說不出話來。
想了很久,才問:「說說話也不行?」
顧重回:「不行,我有戀人了,他會擔心,我不想讓他沒有安全感。」
沈望望著波光粼粼的酒液,似乎做了個夢,並不真切。
顧重適宜地接了個電話,然後便出門說話去了。沈望覺得胸口的疹子真癢,癢得他直犯噁心,胃都在抽痛,他痛得幾乎蜷縮在沙發里。
但顧重神色淡淡,像是在說極為尋常的話。
從前顧重愛他,連發脾氣都只是逗樂。
如今他才知曉了顧重的壞脾氣,若是顧重願意騙騙他倒也好,卻偏偏如此直白又尖銳。
而他卻像是卸下了盔甲,變成了手無寸鐵的士卒,變得不堪一擊。
但他還是不要命地追了出去。
他安慰自己,這不過是顧重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沈望是在停車場裡找到顧重的,顧重剛坐上駕駛座,還在打電話。
沈望拉開他的車門,快速地鑽了進去。
他渾身發抖,卻咬緊牙齒,才能說出話。
顧重一愣,皺起眉,才對電話那端說:「……我這裡有點事情,等等再說。」
顧重咔地鎖上手機,惱怒地問他:「你做什麼?」
「我只想跟你再聊聊。」
「聊什麼?我剛剛已經跟你說清楚了,不是嗎?」
沈望不敢看他,只能低著頭看腳下的地毯,問:「我想知道你的戀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哪裡認識的?我見過嗎?」
顧重皺起眉:「你發什麼瘋?」
「我、我……」
他想問,我們能複合嗎?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他想告訴顧重。
然而那種噁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有股難以抑制的反胃,他想收緊了自己的手臂,抵住自己的胃,卻下意識地抓住了顧重的襯衫,他把顧重的襯衫扯成一團亂。他下意識地埋在顧重的懷裡,哭著說,老公,我好疼。
「餵。」
「你怎麼了?」
他卻漸漸地聽不到顧重的聲音了。
他的意識就像是工作許久的黑白電視,突然成了雪花屏,只有難聽的「滋滋滋」聲音。
他像是掉進了個荒蕪的世界裡。
只有急促的腳步聲、沉重的呼吸聲,還有被無限延長的呼喊,然而他的世界裡,卻是一片遙遠的雪白。
他甚至是訥訥地想到,他會不會死?
他是生病了嗎?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對自己,對他人都一無所知。他總是習慣性地無知,不去深思,卻沒能做個幸運的愚人。
沈望醒的時候,嘴巴很乾,眼睛也很澀。
他像是在棺材裡躺了一千年,全身的筋骨都在叫囂。沈望撐起手臂,想坐起身,卻聽到顧重的聲音:「躺回去。」
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顧重。
顧重面色不好地捏著個蘋果,桌上還有把水果刀。
沈望在顧重不善的眼神里,後知後覺地躺回了床上,顧重拿起刀,給蘋果利落地削了皮。
顧重說:「你的手機沒電了,我聯絡不上你的經紀人。」
沈望應了聲,心裡卻暗自慶幸起來。
他盯著顧重的臉,小心翼翼地說:「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顧重應了聲,表示知道,又立刻皺起眉:「你暈在我的車上,我不可能不送你來醫院,你不要多想。」
沈望捏著被子,乖乖地垂下眼睛:「嗯。」顧重替他倒了杯水,沈望便捏著這杯熱水,熱氣熏得他忍不住眼角濕潤,但他欲蓋彌彰地小口喝著水。
「還有,醫生說你這是戒斷反應,」顧重抬眼看他,「最近在戒什麼東西嗎?」
「煙、酒。」
顧重「嗯」了聲,神色不明地問了句:「怎麼突然想起來戒了?」
沈望本想敷衍地回,因為過敏。
但他想起美和的那句話,想要複合,先改掉口是心非的毛病。既然顧重天生的口是心非,那他是不是應該學著積極一點?
他打量起顧重的臉色,小心地說:「我想在和你見面前,變得好一些。」
顧重靜靜地看著他,沈望看不出他的喜樂。
但是顧重隨即又皺起眉:「我有穩定交往的戀人了,你這些話已經不適合再跟我提起了。」
沈望捏著杯子問:「真的有戀人了?」
「為什麼我要騙你?」
沈望抓著被子,問:「那你為什麼微信頭像還要用雛菊?他不在意嗎?」
還是說,他也喜歡雛菊?
顧重把蘋果放回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音。
沈望的心眼卻像是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兒,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垂下眼睛:「對不起。」
「剛剛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現在又為什麼道歉?」
沈望小聲地說:「我怕你生氣。」
顧重說:「我的確有了戀人,他很好,我們感情也很穩定,至於微信的頭像……我只是懶得換,你說得挺對,他說不準會在意,我是應該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