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下


  顧重好幾日沒來找他,他難得舒了口氣。思兔sto55.com這幾日他的幻覺朋友們都不來打擾他,所以他難得清閒地收拾了趟房間,而徐斯大部分時間都戴著副眼鏡,捧著個電腦寫稿子。

  徐斯偶爾也會給他看稿子,小說的名字叫《無望》,講的是一個美麗卻孤僻的少女,身患癔症卻不自知,一邊找尋丟失的記憶,一邊走向滅亡的故事,女主人公的名字叫秋梧。小說的風格很壓抑,開篇的第一句話是「你怎麼能確信自己的記憶是真實的,你床側的戀人不是你美好的幻覺,你痛苦的往日沒有被壓抑在心底?」

  而故事的結局裡,她身邊的朋友、戀人都是他的幻想,她從頭到尾都是孤孤零零的一個人,一個失敗而又困窘的女人,才會這樣逃避現實。

  沈望看得很心酸,或許是和他太像。

  

  但起碼他是自知的,而且他的幻象是可親的。

  當他問起徐斯為什麼要寫這麼一個故事的時候,徐斯雲淡風輕地說:「騙騙小姑娘的眼淚。」

  「結局呢?」

  「她自殺了,就像是回到了秋天的懷抱。是不是夠浪漫,夠悲情?雖然看上去是個很壞的結局,但人不能決定自己的出生,為什麼不能決定自己的死亡?她從小被父母拋棄、被欺凌,臉和天賦都是最尋常不過的,無法為她悲劇人生挽回一點奇蹟。結束人生何嘗不是對她是一種解脫?」

  沈望無法說是,但感到很不安。

  「不是只有光鮮亮麗的人生才是人生。」

  徐斯換了下坐姿,側頭看他:「只有你這樣擁有才能的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這話要是換一個足夠平庸的人來說,就是一個自洽的玩笑了。」

  沈望皺起眉:「我沒有什麼才能。」

  「那在你眼裡,絕對音感和對音樂的靈敏性是人人都有的?」

  「中國人本來就比起其他國家的人容易有絕對音感,這是由我們的語音決定的。」

  「自學鋼琴、吉他也是?」

  沈望感到心煩意亂,說:「我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一直都是,任何一個人在那樣的情況下,主要願意花點時間研究研究它們,都能跟我一樣。不要給我戴高帽。」說罷,沈望就回了房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火氣是哪裡來的,只是覺得有一團火在燒,但很快就有一桶水澆滅了它,最後只剩下粗灰色的煙霧。

  晚上睡前,徐斯抱著個枕頭進了他的房間,沈望支起上半身,奇怪地看向他,徐斯卻理所當然地把枕頭放在了床側,說要陪睡,沈望板起臉讓他走,徐斯卻沒皮沒臉地鑽進了他的被窩:「又不是沒睡過。」

  「出去。」

  「好,我糾正,又不是沒睡在一張床上過,你又沒和他複合,用得著這麼避嫌嗎?再說,我又不是愣頭青,要跟他搶。」

  沈望只問:「為什麼非要一起睡?」

  「我就是看你一天天心神不寧的,你是不是……還記得那件事?」

  沈望迷茫地問:「哪件?」

  徐斯面上不表,但手上的動作卻輕鬆了不少,還替他們倆掖了掖被子:「沒,我隨口一說,就我小時候欺負你的那些事。你不答應我還不是因為這個?」

  「不是。」

  「你下午的時候很生氣,如果你是想起那些事情的話,我跟你道歉。沈望,我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比這個更後悔的事情,小時候的我實在是太猖狂,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你。」

  「那些事情,我早就忘了,誰會抓著從前的一點小事念念不忘?我生我自己的氣,跟你沒關係。」

  徐斯靜了一下,說:「那我依然要道歉,我收回我下午的話,或許你比誰都不想要那些無聊的才能。十八歲的你想要衣食無憂,那現在的你呢,想要什麼?」

  「我想要顧重。」

  沈望幾乎是脫口而出。

  徐斯好笑地看向他,像是他說了一個笑話。但是沈望卻很認真地看著他:「我只跟你說一回,我真的很愛顧重,就是你很看不上眼的那種愛,只想跟他做,也只想跟他一個人生活,如果他願意接受我,我就和他好好過,如果他不想和我複合……」

  「我就一個人湊合過過,反正我也不適合跟任何人一起生活。」包括你。

  徐斯當然聽懂了。

  沈望也不開口。徐斯沒有像他預料得那般開他的玩笑,只是沉默地關了燈,然後握了握他的手。徐斯的手很粗糙,也很大,包裹著他的手掌,是一種類似於哥哥的溫暖。

  徐斯睡前對他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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