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顧重好幾天沒有去看沈望,忙不完的工作是一,小小的心結是二。思兔閱讀他想起他在垃圾桶里撿的藥片,而且是用過不少的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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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誰?

  又為什麼要給他用這種東西?

  他告訴自己,不要再和沈望扯上任何關係,不應該被他的可憐迷惑。他依然是那個沈望。

  但是過了一周,他在書架上看到了那張被顧健發現的遊戲盤,薄薄的一張。就像是故意出現在了他的眼睛裡似的。

  在秋天的最後一天,他去找了沈望,為了讓他的行為不透露出任何溫柔,他特地讓助理小張找了加拿大搖滾樂隊GY!BE的簽名黑膠唱片。

  等他驅車到沈望的住處時,才十點多。

  他敲了好一會兒門,才有人開,然而開門的卻不是沈望。雖然徐斯的臉添了些風霜,但他還是立刻認出了他,調笑時嘴角的弧度和從前一模一樣。

  顧重穿著西裝,勾勒出高大而挺拔的腰身,俊秀的臉和年輕的身材讓他勝利,徐斯只穿著件灰色的家居服,頭髮也很毛糙,跟雞窩似的,明顯是剛剛起床,但徐斯卻很鎮定地邀請他進屋,像是男主人。顧重捏緊了手上的禮物:「沈望呢?」

  徐斯一邊撓頭,一邊讓他坐:「還在睡,我去叫他?」

  顧重只說:「不用了,我本來就是想探望他一下,要是知道你在,我也不會自找沒趣。」

  徐斯對他後面的話置若罔聞,只說:「哪裡,我也是剛回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以後就不勞煩你了,聽說你現在繼承了皇圖,沒想到還願意抽出時間來看他。」

  算算時間,從那時起,沈望很少再騷擾他。

  果然。

  徐斯見他的表情迅速地陰鬱了下來,反而繼續道:「沈望也真是的,約了客人也不知道早點起,早知道這樣,昨晚我肯定不會……」

  不會什麼?

  不會這麼折騰他?

  徐斯這話說得極直白,而顧重幾乎是想要冷笑。

  果然是和徐斯,那些藥片估計也是和徐斯,這是什麼新的玩法?現在看來或許只是他太無聊才想找找樂子。

  原來他又自作多情。

  為什麼他會一次一次地在同一個人身上重蹈覆轍?苦肉計背後原來只是新的一次興起。

  顧重笑道:「你的確應該好好管管他,雖然我們也算是舊識,但我也沒有這麼多閒暇時間處理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徐斯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四年一過,你的時間也果然變得值錢了不少。」

  「的確。」顧重輕笑了下:「我的確是抽不出一年多的時間去非洲看獅子、猩猩。」

  「幾年不見,你伶牙俐齒了不少。」

  顧重又笑:「你才是,你不應該做什麼作家,你更應該做個導演,你們設計的劇本真不錯,我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被宰的羔羊?」

  徐斯笑了。

  「你也太弱化自己了,你瞧瞧你自己的模樣,你哪裡像是個可憐的小羊羔?」

  顧重笑了下,笑容藏在陰影里。

  兩人在玄關處面面相覷,徐斯深刻地感受到顧重對他的敵意,藏在淺淡的笑容里,全然不像是個放下的人該有的模樣。

  徐斯想到這裡便忍不住輕笑了聲,卻徹底激怒了顧重,他果然還是無法壓抑自己的憤怒。

  顧重下意識地揪住了他的衣領,顧重的眼睛是並不純正的棕灰,而是像是下了雨的雪地,又灰又冷,是淤泥里的潔淨,也是乾淨的污濁。徐斯細細地打量眼前的青年,五官線條很凌厲,每一個轉折都像是刀割得似的,的確是英氣逼人的一張臉,更別提年輕人的衝動和魯莽,那是上帝送給少年人的禮物。

  徐斯忍不住笑了出聲。

  顧重徹底被他激怒了,拽著他的衣領:「不要惹我,別以為我不敢揍你,我可沒有尊老愛幼的美德。」

  「這是威脅?」

  「是在通知你。」

  徐斯鬆了松脖子,很無奈地說:「不要激動,是你誤會了,等沈望醒了,我讓他去找你,讓他自己去找你解釋。」

  「這是你們之間噁心的新把戲?三人行?」

  顧重鬆開了他的領子,冷著一張俊臉準備要走。身後的徐斯卻突然喊了句:「我只是這個房子的住客而已,沈望來找你,你勉為其難地見見他,否則他又要哭一晚上。」

  顧重沒說話,徑直回了車裡。

  然後把那張黑膠唱片扔進了垃圾桶里。

  一次次。

  他終於認清了現狀。

  事後徐斯把這件事情告訴剛起的沈望,沈望被他氣得眼淚都往外冒,徐斯從來沒看過他這麼氣急敗壞的模樣,覺得又好笑又可憐。沈望哭得眼睛紅通通的,完全不想理徐斯,徐斯又給他倒水又給他燒飯的,活像個男保姆,但就是沒讓沈望說一個字。徐斯嘆氣道:「我跟你說,你從頭到尾就用錯了辦法。」

  沈望斜了他眼,很是兇狠。

  「我給你分析分析哈,你的目的是不是要跟顧重複合?你現在就跟一舔狗似的跪著在他腳邊唱征服,但人家理你嗎?屁用都沒有。」

  徐斯接著說:「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欲擒故縱,先做會舔狗,然後疏遠一點,端點架子,讓人心痒痒,再半推半就地和人和好。你這樣讓他這麼對你有興趣?你想想,顧重喜歡你那會兒,你好歹是個華語樂壇小天王吧,獲獎無數吧,風流倜儻吧,現在呢?不說前倆,現在說你是個小哭包都抬舉你。」

  「你這些都是歪理!你根本就不懂,他、他好不容易才稍微原諒我一點。」

  「好好好,歪理。」徐斯蹲在地上握住他的小腿,狗腿地說道:「我的小祖宗,饒了我吧,我頭一回見你留這麼多眼淚,早起喝水沒有?別脫水。」

  「你憑什麼這麼自作主張?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很好騙?」

  「我哪裡敢,這不是給你驗證驗證嗎?有我這個假情敵在,顧重不說意難平,起碼也要氣上一陣子,起碼你要讓他感情有點波動,不能風平浪靜的,你見一塊冰塊會愛人嗎?而且我敢打包票,那薛言生肯定就是個幌子,顧重那傢伙雖然年輕,但骨子裡跟個道德標兵似的,有戀人肯定不往你這兒跑。」

  沈望的氣焰很快被撲滅了,猶豫地問道:「真的?」

  「真的,要我說錯了,我把我自己賠給你行不行?」

  「滾。」

  沈望被他氣笑了,哭著哭著突然笑的後果就是打出了個嗝,他頭一回這麼尷尬,羞恥地捂著自己的嘴,徐斯笑哈哈地說:「瞧你那樣。」

  沈望其實很好哄,主要跟顧重搭點邊,再威脅威脅,就乖乖被套牢了,徐斯讓他吃飯就吃飯,還很乖順地喝了一杯酸奶,再吃了各種維生素沖劑。

  徐斯看他那副身板兒就知道他平時不好好吃飯。臉倒是跟從前一樣,端莊漂亮,但比從前木了不少,看著乖乖的。徐斯開他玩笑:「我查查那薛言生,比你小這麼多,你這保養得提上日程,明天我陪你去做個光子嫩膚?」

  沈望摸了摸自己的臉,遲疑地問:「我皮膚很粗糙嗎?」

  徐斯滿嘴跑火車:「跟樹皮似的。」

  沈望卻很以為然:「那、那我約個醫美?」

  徐斯說:「你有沒有腦子?你照照鏡子,長啥樣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

  雖說這幾日他已經很少見到幻象,但因為照鏡子的時候容易過分注視自己的臉,就會自己的臉上看到噁心的圖像,上一次他看到那隻老虎長在他的臉上,他差點忍不住去摳自己的臉,所以他已經不照鏡子了。

  徐斯察覺到了他游弋的視線,便收斂了笑容,扳正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又……什麼時候開始的?去看醫生了嗎?」

  「沒有……」

  「這次看到了什麼?」

  「真的沒有。」

  沈望撇開他的手臂:「我很好。你別多想,也別告訴顧重,那點點小小的幻象,根本不算什麼,就算是為了顧重,我也會挺住的。」

  「什麼叫挺住?那分明就是又開始了是不是?」

  「我知道那些是假的,他們並不影響我的生活、我的判斷,只要我能分辨出真假,那又有什麼好害怕的。」

  沈望生硬地說:「反正我不會像你筆下的那個秋梧一樣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你放心。」

  徐斯還想再說,但沈望已經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那些幻象又出現了。但他並不感到害怕,他打量了一圈他的房間,新的衣櫃是乳白色的,十分乾淨,終於和他的房間的格調是一樣的了。徐斯卻不依不饒地站在他的房間門口,隔著一扇門問他:「那你怎麼分辨你周圍的人不是你臆想出來的幻覺?」

  沈望說:「反正我能的。」

  他沒有告訴徐斯,他已經看到過顧重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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