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番外二(1)
陰雨天,碧空之上烏雲暗生,天光不露,僅是一眼便能讓人感覺到席捲而來的壓抑之感。思兔閱讀
燕翎宮中,殿門關闔,未點燭台,申時將將剛過,殿內已經一片昏沉。
「娘娘,天轉涼了,您進殿,奴婢關上窗欞吧。」
已經是清秋時節,窗欞大敞著,儘管蘭翠是站在沈之瑜身後的,卻仍舊能感覺到那種涼寒。
沈之瑜一言不發,也未理會蘭翠的話,半晌之後蘭翠只能大著膽子上前替沈之瑜披上披風。
「如今京城外的局勢如何了?」
沈之瑜自己繫著披風的衣帶,狀似無意地問著蘭翠。
蘭翠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誠實說道:「安王和平元王已經陳兵連州,只是被趙將軍攔在了連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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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佑五年,尚且還在回封地途中的安王忽然起兵謀反,而後平元王也起兵和安王兵馬匯合,一路揮師北上,想要攻入京城。
皇上也一早有準備,派趙京渡率兵迎戰,安王和平元王的兵馬幾次兵敗,一路從連州被打退回連山外。
一道天塹相隔,同亁山一樣易守難攻。
如今平元王和安王雖處於下風,但誰也不知道之後還會持續多久。
淡淡應一聲,沈之瑜合上窗欞,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
而後她徑直走向燭台,蘭翠跟在她身後。
燭台乍亮,燭火微微搖曳著,光影投落在沈之瑜側顏上,明滅晦暗。
「你稍後出宮一趟,就說明日酉時,本宮在京郊別院裡等他。」
蘭翠猛然抬頭,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看向沈之瑜。
沈之瑜要見的他是誰,似乎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只不過在如今這種形式下,貿然出宮……
蘭翠想著,心下忽然生出幾分擔憂。
見蘭翠半晌沒有動靜,沈之瑜回首,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放心去吧,皇上那邊有本宮在。」
更何況,近日來看,謝景尋一邊要對付和平定安王和平元王的叛亂,暗中好像還一直在找什麼人,精力太過有限。
當務之急,是儘快讓謝景止撤兵退回封地,許是還能謀取到一線生機。
蘭翠拗不過沈之瑜,只能領命退下。
殿內只餘下沈之瑜一人,她坐在榻上,雙眸緊盯著不遠處的搖動的燭台,一言不發,暗中卻緊緊攥住了衣裙。
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
「不能退兵!」
「已經打到連山了,之前是趙京渡用了陰招,這才連連兵敗。之後我和皇叔都會反盤的。」
京郊別院中,安王聽到沈之瑜的話,雖然沒拍案而起,但也是直言拒絕。
「謝景尋的皇位,原本就是屬於我的。當年若不是江南洪災,如今御極登基的人就是我。」
「你也不會因為父皇一道聖旨,被迫入宮。」
安王說著,愈發握緊了沈之瑜的手,情緒失控邊緣卻仍舊控制著力道,怕傷到她分毫。
提到當年,沈之瑜也沒有再說下去。
那些事,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卻又心照不宣從來不提,只怕會觸及到滾燙前塵。
只是輕微一句試探,她便已經明了謝景止的態度,知道他是無論無何都不會鬆口退讓的。
自從起兵謀反以來,他就一直藏身於京中,卻如此不動聲色,想必是謀劃已久,只是在靜待時機。
垂眸,眨了幾下眼睛,沈之瑜把手抽出來,心下已經做好了決定。
「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勸不住你,只是到時,你能不能放表哥一命,即便是讓他回南梁?」
試探說著,她逕自倒了一杯茶水,遞給謝景止。
謝景止不設防備,飲罷她遞過來的茶水,而後專注回答;「不能放虎歸山,當年的事你也知道,若是放過皇兄,日後難免是禍患。」
他從小和謝景尋就不對付,知己知彼,他自認為對謝景尋有七八分的了解。
他是沈皇后之子,自幼便受盡皇上和皇后的寵愛,也從來都是被當做皇位繼承人培養的,文韜武略帝王權謀之術,更是一樣不差。
五年前謝景尋凱旋迴京後以使臣身份出使南梁,為南梁國主賀壽。卻不想萬壽節上南梁國主忽然毒發,而謝景尋回京時更是被人一路追殺。
直至下落不明。
他以為,在那年,謝景尋當真就客死他鄉,荒草塋冢潦草埋葬。
卻不想命運弄人,他在京中掌權一年後因為江南洪災失了民心,而謝景尋又恰好回京。
謝景尋原本就被譽為南楚的小戰神,登基似乎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既然當初謝景尋能隱姓埋名一年毫無影蹤,難保之後不會如此。
謝景止越想,越覺得事成之後絕對不能輕易放過謝景尋,以免鑄成大錯。
可是對上沈之瑜的目光,他又不能太傷她的心,畢竟這幾年,她在宮中順遂無恙,也有謝景尋的原因。
抿唇,猶豫片刻之後他開口,「之後我再和皇叔商議,皇兄那邊,我儘量留他一命。」
「你就這麼信任平元王嗎?」
沈之瑜皺眉看著他,轉移著謝景止的注意力,暗中卻再默默等著藥效發作。
謝景止點頭,剛要開口應答時,卻逐漸感覺到一陣頭暈,眼前一片模糊繚亂,人影重重,燈影重合又分開。
「之瑜你……」
後半句話尚且還未說出口,他便已經神志不清,昏倒在石桌上,卻仍舊緊緊攥著沈之瑜的手。
聽到院內動靜的蘭翠趕忙進來,看到的便是自己娘娘坐在石凳上,神情中滿是無奈,卻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和不舍。
見蘭翠過來,沈之瑜出言喚她,「差人去沈家秘密把之瑾接出來,和安王一起離京,送往青安鎮。」
青安鎮,是南梁和南楚接壤的一座小鎮,也是沈之瑜母親的故鄉。
來別院時,沈之瑜就讓人支走了別院所有的人,如今留下的也只有她自己的幾個人。
卻也都在外院。
蘭翠應下後,便又聽到沈之瑜開口:「算了,明日再走吧。」
左不過這藥效,一時半刻還消散不了。
「你先同本宮把他扶到臥房裡。」
一遍說著,沈之瑜就作勢去扶安王,蘭翠見狀趕忙上前幫著她。
扶著謝景止躺到床上後,蘭翠便識相退下。
沈之瑜坐在床邊,細細描摹著謝景止的眉眼,眼神透露出些許不舍。
良久之後,她剛想要收手,起身離開時,卻被謝景止抓住手,緊緊攥著。
昏迷之中,卻還是有些許囈語泄露於他唇齒間。
「之瑜,別走……」
燕翎宮主殿內,沈之瑜猛然驚醒,睜開眼打量著周遭。
片刻之後她才確定,方才她看見的所有,只不過是她又夢回到前世罷了。
這幾日,許是故地重遊,她睡夢之中,總會夢到前世場景。
光怪陸離,卻又支離破碎。
無一不是關於她,關於謝景止。
殿門響起輕微的吱呀聲,沈之瑜緩神後循聲望去,入目的便是謝景止躡手躡腳地走近殿裡。
一轉身對上沈之瑜的目光,謝景止也是一愣,而後快走幾步到她身邊。
他放輕放柔聲音,又有些歉意憐惜地問道:「是不是我方才聲音太大,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