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發小
顧潮到DLOR前台的時候,外面空空的沒有人,他先前發的信息沒有回覆,於是又給段子文發了兩條信息。思兔閱讀520官網
():蚊子,有事找你。
():我在你們前台。
他等了片刻,還是沒有回覆,卻是邊隨的兩條信息蹦進來。
Random:去哪了?
Random:要訓練了,在哪?
顧潮按掉信息。
他在門口等了十分鐘,段子文還是沒有回音,正要跟前台說想進去找人的時候,陸非左手拎著幾袋水果走進來。
他在上次比賽之後就格外留意了一下顧潮,特地找了人的資料來看,對這張臉也是一遍就記住,只是沒想到會在自家門口遇到。
「隨神的小朋友?」陸非笑笑沖他打招呼。
顧潮轉身,他並不認識陸非,但認得這身隊服,知道對方能帶他進去,張口點了一下頭說:「對,我是顧潮,我來找段子文,你能幫我叫他嗎?謝謝。」
陸非看他這個蹙眉的樣子,知道應該是急事,雖然有點在意顧潮連自己的名字都沒問,也只能暫且壓下去:「行,我帶你去會客廳吧,你等一會兒,我幫你叫他。」
DLOR的隊長,自然是搬的動這尊「大佛」。段子文進門的時候面色輕鬆,手裡拿著手機,一進來便關了門笑說:「怎麼了,潮潮,我沒看微信。」
顧潮看了眼手機,晚飯空檔的剩餘時間已經不多,話到嘴邊,頓一下說:「蚊子,你之前,是不是手滑了?」
段子文坐下:「是,每天訓練這麼無聊,吃瓜沒注意,給隨神添麻煩了,本來想給他道個歉,但他不用微博,我也沒有他微信,就沒管了。你最近怎麼樣?」
顧潮眉間皺的緊了點:「這個挺重要的。」
段子文抬頭看他,眉眼間像是想起些什麼,神色也不若方才的輕鬆:「你來找我就為了這個?因為我手滑點了個贊?」
顧潮坐著,雙手插兜:「發微博,把事情說清楚,不要這麼不明不白的,大家會誤會。」
「沒必要吧。」段子文偏頭。
「有,蚊子。」顧潮看著他說:「他很好的,從來沒做過微博里說的那些事,你只是澄清一下。」
「用不著。」
段子文的聲音徒然大了幾分。
「憑什麼我手滑一下還得跟他道歉?微博有這個規定嗎?我又不是Crush的隊員,一個兩個天天跑到DLOR來對我發號施令,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段子文像是被點著了一樣,一口氣不上不下,他的手機被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坐起來,聳了一下肩:「再說了,你至於嗎?」
「我們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小時候天天都來我家吃飯,你的鳥拿來了我就幫你養到大,你媽只要一發脾氣我就把房間分給你睡,咱們從小到大的交情,你犯得著因為點個讚跑大半個上海來質問我?」
「這算質問?」顧潮看著他,神情有些古怪。他覺得段子文的反應有些過於激烈,即便是不願意澄清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有些坐立不安。聲音越大,越顯得沒什麼底氣。
段子文從原本坐著的地方又挪了一個位子,沉默半晌說:「這個贊就算是我點了,又怎麼樣?」
顧潮按亮手機看了一眼,已經過了7點,過了晚飯時間,索性沒那麼急著回去。
會客廳有一段時間的安靜,顧潮淡聲:
「所以你是故意點的。」
「對,怎麼了?」段子文嗤笑一聲:「聯賽有規定選手不能刷微博?還是不能點讚?」
顧潮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絲疏離:「你有身份,你不了解他,這樣做不對。」
「你在教我做人?」
他這句話說完,顧潮挪開了看著他的目光,會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段子文突然聲音沉下去。
「從你經常來我家,我爸就說,讓我向你學習。我知道你學習好,我也不是沒努力過,但我他媽就不是學習那塊料。我就是喜歡打遊戲,我以前去網吧老段還揪著我耳朵拿你教育我,說潮潮放學就回來寫作業。」
「誰不喜歡你,我爸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但是咱們一起長大,差距越來越大,終於我發現我打遊戲挺有天分的,能進屠崽場,而且比別人打的都好,我覺得我也有個什麼事兒能當第一了,你突然也來了。」
段子文眼睛有點紅:「開始我覺得我們一起在一個隊伍,慢慢打也挺好。但是他又來了,把你買走了。你現在是首發,但我連替補都不一定能坐在那個賽場裡。」
「我只不過點個讚而已,那條微博有幾千個贊,你一定要為了他這樣?」
他這些話說的聲音不大,帶著很濃的情緒,段子文記得自己沒跟顧潮吵過什麼,這算是第一次。他也知道顧潮其實心很軟,這些話一半都算他的心裡話,對方很難沒有觸動。
而對方也確實一直坐在沙發上靜靜的聽,只不過一直沒看他。
半晌,就在段子文打算起身走人的時候,顧潮突然張了口:「這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段子文一怔。
沙發上坐著的人聲音淡淡的:「我學習好,是因為我努力。」
「他買我,是因為我強。」
「這跟你污衊他,有什麼關係嗎?」
顧潮看著他說:「蚊子,我確實從小就沒少麻煩你和段叔叔,但你們有事,我都當成自己的事。你爸爸我早就當成自己的父親一樣對待。我們是親人,是朋友沒錯,但我不欠你什麼。」
段子文沒想到他態度這麼強硬,有一瞬啞口。他眸色閃了一下,言語裡還是很不甘心:「那你就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來要我道歉?是因為他牛,你費心巴結上他有好處,而我什麼都不——」
最後一個「是」字沒落下來。
段子文只覺得舌側一抹血腥味,回過神來,右腮已經結結實實挨了顧潮一拳。
「不是不相干。」
段子文被揪著領口按在沙發上,他第一次知道,顧潮還會打架。
而且下手這麼果斷。
他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到下一句:
「他是我隊長。」
到底是十幾歲的男孩子,有時候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喜怒。
生氣了,便是要打一架。受委屈了,便是要討回來的,沒那麼多成年人的體面。
一拳不解氣就再來兩腳,兩腳不解氣就再揮幾下。段子文的隊服被顧潮提的領口拉開一大圈,他兩隻鼻孔都冒了點血,肚子上挨了顧潮結實一頂膝酸疼不已。
他閉著眼一拳囫圇揮上去,被顧潮躲開,但是指甲在人脖子上劃出兩道血痕,顧潮也不顧著疼,又是一拳上了他手臂。
陸非和DLOR的小老闆駱子騫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熱血」的一幕。
駱子騫反應一秒,按著微信小聲發語音:「心心,這是你說的那個很安靜的小朋友嗎,你晚上要不要過來,先把你們Crush的醫藥費繳一下?」
陸非則當場怔住,他手裡是還沒掛斷的電話:「隨哥,你剛說,他們是啥?」
邊隨已經插了車鑰匙,但直覺不太妙:「發小,怎麼了?」
「......」
陸非:「那你來領一下人吧,他快把他發小打死了。」
邊隨:「......」
半小時後。
一張復盤用的長桌正對坐著兩撥人,最靠裡頭的兩個都有些狼狽。段子文的鼻子還沒止住血,塞了兩坨衛生紙,嘴角腫起來一點,看上去有點像大馬猴。
顧潮一張臉倒是好好的,但是淡粉色棒球外套被段子文扯破一隻袖子,白皙的脖頸多了兩道血痕,一張臉冷的很,眼神沒什麼溫度。
這個場面就像打完架雙方家長來領孩子,只不過陸非沒怎麼搭理段子文,而邊隨從坐下來,就一直盯著顧潮的脖子看。
「你們是年輕不當回事啊,當賽季期間打架鬥毆是玩呢?萬一被人報警進局子是要被禁賽的知道嗎?還在俱樂部里打??」陸非敲敲桌子。
「我動的手。」顧潮垂著睫毛說:「跟別人沒關係。」
這個別人,當然指的是來領孩子的那位。
但其實兩個人遠沒到那個程度,因為邊隨聯繫陸非很快,幾個人進來的時候戰鬥也還沒進入白堊化,沒造成什麼後果就被及時阻止下來。
陸非咳嗽一聲說:「行了,也沒那麼嚴重,我剛是嚇唬嚇唬。你就跟邊隨回去,你們Crush決定處罰內容,至於我這邊——」
他看了一眼駱子騫,小老闆微信聊的正火熱,鄭仁心難得對他很熱絡問東問西,瞥見陸非的目光立馬皺眉一眨眼,對方心領神會。
這不重要,你決定。
陸非看向段子文,說了自己早就想說的話:「加上之前打假賽的事情,這算第二次觸犯俱樂部合同規定,DLOR會在春季賽結束之後跟你解約。」
段子文第一眼是有些驚慌的看向桌對面的顧潮,但他發現顧潮連餘光都沒掃過自己,片刻,又有些自暴自棄的動動唇角:「有差別嗎?你們之前沒開除我,不是也不會讓我上場嗎?」
陸非對他已經不太耐煩:「那我就明說,之前我知道你青訓打假賽還不願意承認的時候,就和教練商議過,當時就考慮過直接開除。畢竟俱樂部不是慈善機構,你一個月拿的跟二隊一樣多,但沒人敢讓你上場。」
陸非頓了一下:「是隨哥說你還小,如果能安安分分練上半年一年的,也許以後還是能變好。而且你現在不上學,突然被開除會很迷茫,所以才一直把你留在替補席,想說再培養半年。」
段子文有些發怔。
「我要說的就這些。」陸非也不跟他說那些道理,畢竟這裡不是學校,不負責教書育人,他看向邊隨:「你那邊怎麼說?」
邊隨一直盯著顧潮。
顧潮原本輕輕扣在桌邊的指尖已經壓的有些發白,雖然面上沒有異樣,但他的眼神很恍然,邊隨知道他這會兒腦子裡大概在故事接龍,他把目光收回來,聲音不咸不淡:
「三個月工資,一次警告,再加打掃衛生一周。人我可以領走了?」
陸非頭疼擺擺手:「走吧走吧。」他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一句:「對了,微博的事情我這邊會處理,你給我打個電話不就得了,以後別有事沒事開門放孩子,我吃不消。」
顧潮:「......」
段子文知道自己剛才那些打太極的虛偽說法已經連底褲都不剩,慌亂中下意識喊了聲:「潮潮,我...」
但桌對面的人自始至終沒看他。
顧潮的一隻袖子先前打架被段子文拽斷,突然站起來衣服就掉下去一截,他剛要伸手去拎回來,身上就被蓋了一件黑色外套。
「穿著。」邊隨剩一件衛衣說。
顧潮低著頭,捏著衣角想說不用,眼尾的餘光立刻接收到一個「安分一點」的凌厲眼神,出於剛剛惹了事的心虛,他摸摸鼻子沒敢脫下來。
邊隨雖然臉色不好看,但動作很溫柔,他不知道剛才段子文打到顧潮哪裡,所以不敢用力,半環著他,老鷹帶小雞一樣把他帶出了門。
會議廳瞬下變得十分冷清,好像剛才的熱鬧都是錯覺。段子文一個人靠在椅背上坐著,他沒想到這些事就這麼輕飄飄被揭開,而顧潮甚至沒有質問他什麼,好像這不重要一樣。
一晃而過的念頭,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可能已經失去了這個朋友。他恍惚的抬頭,看向門口顧潮的背景,看到邊隨扶在顧潮雙臂兩側的手,和兩個人挪出去的步子。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目光有一瞬的停滯。
他站在他們之外。
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酸澀卻又奇怪。
快到八點半。
顧潮坐在副駕駛,旁邊的人從出門就一直沒說話,上車就只顧著開。他瞄過去好幾眼,有點心虛又有點倔著,忍不住問了一句:「去哪?」
這不像回俱樂部的路。
邊隨睃了他一眼。
顧潮套著他寬大的黑色外套,顯得整個人很小隻,這會兒縮在座位上,倒是看起來很乖巧,一點沒剛才叛逆小年輕的狼樣。只不過他頭髮還有點亂,鬢角的地方髮絲柔軟亂翹著,有點像炸了毛的什么小動物。
兩個人離得近,車燈下仔細看,顧潮脖子上那兩道印子很長,紅的面積好像大了不少,還有些泛青。
邊隨收回目光,沒說話。
他車速飆起來,沒過十分鐘往人民醫院門口一紮,一聲不吭把人帶進去,從頭到腳拍了個片子,然後帶顧潮處理脖子上的傷口。
好在口子不算特別大,用不著縫針,給顧潮上藥的護士模樣三十剛出頭,撅著嘴啜啜:「你這幸好沒劃在臉上,不然這麼漂亮的臉蛋留疤就可惜了。哎喲,不過脖子上要想消乾淨也得每天塗祛疤膏,以後可不能打架。」
顧潮小聲「嗯」了一下,抬眼偷瞄邊隨。
他覺得這人臉更黑了。
最後兜兜轉轉處理完,確定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之後,兩個人才回到車上,顧潮看著群里往外直蹦的信息,鄭仁心應該是已經從駱子騫那裡套到了情況,並且在訓練廳不知道怎麼渲染了一遍。
聰少:我之前真沒看出來,咱們這最純情的居然是小顧。聰少:你說你管他這根老油條風評好不好呢,這丫好幾年了什麼難聽的好聽的都被說過,早都皮糙肉厚聽都不帶聽了,你管他幹什麼?
聰少:隨哥,要不我給你錄個抖音?就那個『這輩子有沒有人為我拼過命...』現在特別適合。
Liao馬:潮啊,聽黑心說你為了隨哥跟你發小決裂了,你放心以後我就是你的髮小,咱不差他那一個,嗷。
Stan:你能別有便宜就撿嗎?
Stan:潮啊,聽黑心說你為了隨哥跟你發小決裂了,你放心以後我就是你的髮小,咱不差他那一個,嗷。
沒有心:你倆能別有便宜就撿嗎?
沒有心:是一個年紀的物種嗎?
顧潮看的臉有點發燙,其實他那一下打上去,倒也不光是為了邊隨,還有一小部分是因為自己,替自己生氣。但不知道鄭仁心是怎麼渲染的,總之現在他成了為邊隨拋頭顱灑熱血的純情少年。
「......」
車又開了一陣,顧潮看周圍倒退的風景,卻依舊不是熟悉的地界,再扭頭看旁邊的人,邊隨的眉梢已經稍微舒展開一點。
他伸出一隻藏在袖子裡的手,輕輕扯了一下邊隨的衛衣角:「隨哥,我們去哪?」
半晌,邊隨挑眉:
「叫哥就有用了?」
但他也捨不得一直不理顧潮,而且看不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傷口,心情要平復很多,於是低著聲說:「你六點多跑出去連晚飯都沒吃,這會兒叛逆完了不餓?」
「......」
被這麼一說,顧潮才覺得肚子餓的咕咕叫。
他眼看著邊隨把車停到一家價格不菲的高檔日料門口,顧潮有點擔心問:「會不會耽誤訓練...」
邊隨解了安全帶,側身給顧潮按開,冷著臉又盯了他幾秒:「這會兒知道耽誤訓練,你跑出去的時候怎麼不擔心我們著急?」
他靠的有些近,動作也很快,顧潮甚至沒看清,只覺得鼻尖滑過一陣溫熱的觸碰,然後耳朵有些微的發燙。
。
邊隨在他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放心吧,你晚上出去老馬就讓小聰和司潭雙排了。」邊隨鎖了車,絲毫沒提之前和段子文的過節,帶著他往裡走:「而且你現在這個模樣回去,那幾個都在興頭上,不定要怎麼打趣咱們,你確定你想聽?」
顧潮一想到余小蔥那張嘴,乾巴巴搖頭。
邊隨知道他臉皮薄:「一會兒吃完找個網吧,雙排到夜裡再回去,等明天估計他們就忘了這茬了。」
——邊大神是這麼打算的。
但是卻沒想到,有人會錯了意。
12點半,他載著顧潮回基地的時候,發現平常從來沒鎖過的捲簾門,居然拉上了閘,他用門禁只能聽著裡面的玻璃門開開關關。
「......」
「......」
顧潮下意識掏手機要給鄭仁心打電話,邊隨淡著臉,已經大概預料到了結果。
「關機了。」
顧潮捏著手機說:「我給馬哥打吧。」
「別打了。」邊隨看著他:「這個捲簾門鑰匙只有鄭仁心有,當時租地方給的,別人醒了也沒用。」
「那怎麼辦...」顧潮的手機懸在半空中。
邊隨偏開頭,在心裡罵了一遍舅舅,然後說:「太晚了,旁邊開個房湊合一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恢復0點更新。感謝在2020-03-2100:04:38~2020-03-2122:52: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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