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睡狼傳奇(三)


  第二天妃嬪過來請安,我端坐在一旁,細細觀察濯傲的女人,其實他的女人真的不多,比起皇兄的皇宮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顯得淒清多了,皇兄的後宮,鶯歌燕舞,燕瘦環肥,著實讓人賞心悅目。思兔閱讀520官網

  我最期待的就是想看看一個叫晴妃的女子,聽說她冠寵後宮,皇上晚晚流連於她的寢宮,以致對其他的妃嬪平淡如水,我一向對厲害的女人都頗有興趣。

  但當她抬頭與我四目相對的時候,我連手中的茶也打翻了,她竟然是丫頭,她不是嫁了楚家大少爺了嗎?怎麼又成了濯傲的妃子?我頭腦里閃過無數疑問,但此刻無人能解答。

  她的驚詫程度不亞於我,我很快能恢復正常,而她的嘴巴卻依然張得老大,讓我很想將桌子旁的果子全塞到她的嘴裡,但又覺得實在太便宜她了,這可都是別國進貢過來的珍貴水果。

  各宮的妃子請安離開後,我竟然心情大好,想不到這丫頭竟然在宮中,實在太意外了,但也太讓人驚喜了,我整個人變得雀躍起來,即使一向懶得動的我,也有欲望想舞一曲。

  雖然丫頭冠寵後宮,但她是妃子,我是皇后,似乎比她高那麼一個等級,想到這裡我開心地哼起歌來,看來嫁來這裡是嫁對了,就為能見到丫頭,我這一嫁也值得了。

  第二天我在宮中等她,我知道她一定按捺不住前來找我,她問我怎麼是狸國公主?為什麼嫁來這裡?

  

  我問她不是嫁給楚家大少爺了嗎?不是心有所屬了嗎?怎麼成了濯傲的妃子?她的問題可真多,一張嘴巴就喋喋不休,讓人應接不暇。

  但是大家都有所隱瞞,我們都沒有問下去,興許都知道各懷著目的,但無論我懷著什麼目的,她依然是那個傻丫頭,我不會傷害他,我相信她也不會。

  因為有了她,我覺得不再寂寞,這個皇宮也不再淒清。

  接連幾天我都沒見到太后,她也不希望我去請安,我也懶得理他,濯傲自新婚之夜呆在儷宮一晚,此後都沒有來過。

  但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適應,除了洞房花燭那一夜覺得有些失落之外,接下來的幾天我差點都忘了這個男人的存在。

  對他我也從來沒有報什麼期望,只是新婚夜,我以為他再無情,也會敷衍我一晚,但我想不到他連這個也懶得浪費時間。

  晚上我懶懶地躺在床上,看著一本《女訓》,但卻覺得甚是無聊,來這宮中我看了很多這類型的書,厭煩得很,但母后給我送來的書也有很多房術的書,這些書只有皇宮才有,配以詳細的解說與圖片,看得臉紅耳赤。

  母后似乎怕我不夠精於此術,還叫有經驗的宮人面授,可能是怕我尷尬,還命人在中間隔了屏風,像上學堂那樣授課。

  她們說得生動明了,而我聽得心潮澎湃,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對男女之事了解得那麼少,想當初還誤導丫頭,不過現在她應該很有實戰經驗了。

  在這方面居然她比我還早體驗,這讓我有點不甘心,想起以前授課的內容,我禁不住臉色潮紅,就在這時宮人大聲宣布皇上到,我忙起來接駕,但我還沒能從床上爬起來,他已經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得出的結論就是原來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男子與楚家大少爺旗鼓相當,只是對於我這朵開在深谷的花,他是否會回眸?

  對這個我依然不帶任何期待,雖然第一眼我對他的印象不錯,但我知道嫁入帝王家的那一刻,我已經不可能擁有愛。

  他冷冷地朝我打量了一眼,態度禮貌而疏離。

  「皇后,今晚母后想與我們一起進膳,你準備一下,我們就過去。」

  「好」

  我淡淡地笑著,端莊而賢淑,他對我有防範和敵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但進去見他母后的時候,他卻執起我的手,兩人倒真的相敬如賓。

  他的手很大,帶著點點涼意,兩人緩緩地朝太后的飛鳳宮走去,這是我與一個男子第一次如此親密地接觸,我的手本來不大,握在他手裡顯得更是小,掌心的溫度靜靜地傳遞著,我竟然有那麼一絲慌亂,臉微微發燒。

  他身上散發著淡雅的香氣,我聞不出是屬於哪種花香,但卻很好聞,讓人想接近,但他總與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客氣而疏離。

  「皇后,前方有石頭,小心。」

  他出言提醒我,輕輕的,不帶任何感情,但卻微微心暖,雖然明知這只不過是客套話,他的笑透著寒涼,如果認真去看,又很容易被他吸去了心神。

  「皇后,朕的臉上髒了?何故淨往朕臉上看?」

  他的聲音帶著揶揄。

  「是的,髒了,臣妾替你試去。」

  我將錯就錯,踮起腳一點點地擦著他那白玉般的臉,似乎他的臉真的髒了,兩人離得太近,氣息混雜在一起,我一陣心蕩神馳,是不是接觸的男人太少了,為何靠近他,竟然心跳得那麼猛?

  我停下手看著他的時候,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無來由一陣慌亂,他那雙眼睛能穿過你的身體,將你的心看得通通透透。

  難怪我母后撐得如此辛苦,這樣的帝王與我那皇兄相比差得實在太遠,這濯國在他手裡只會更加強大。

  這是我第一次見太后,她比我想像中更年輕貌美,眉眼流轉間帶著一股媚態,聲音清脆溫柔如少女,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寡居多年的深宮女人。

  她沒有我母后的強勢與霸氣,有的只是溫柔與嫵媚。

  但我覺得她一點都不簡單,能在後宮生存下來,並且如今貴為太后,身上竟然沒有一點強勢,這樣的女人我覺得更可怕。

  「傲兒好福氣,皇后長得不但傾國傾城,還溫柔賢淑。」

  她親切地牽過我的手,讓我在她身旁坐下來,她的手細膩而修長。

  我拘謹地坐在她身旁,微微露出一絲緊張,但其實這個時候我並不緊張,我只是想她認為我是一個膽怯的女人罷了,她不動聲色地觀察我,而我卻在心中暗暗計較。

  「這母后這是翼國進貢的大蜜桃,多汁而鮮甜,母后試試。」

  濯傲態度恭謹,但母子倆的話並不多,偶爾還暗含刀鋒,不但貌合神離,還隱含敵意,我低頭吃飯,未插一言,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但我卻佯裝吃得津津有味。

  「皇后好胃口。」

  他的聲音永遠帶著淡淡的諷刺與揶揄。

  「臣妾托皇上的洪福。」

  我總是波瀾不驚地答他,不理會他話中的揶揄,他沒有將我送回儷宮,宮人回稟我,他去了丫頭的沁雪宮,丫頭有什麼辦法,竟然將這個男人收服?莫非外面傳言丫頭獨得他寵愛是真的?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帝王豈能有情,所謂獨寵都只不過是我大婚時的大紅喜字做做樣子罷了。

  在宮中的日子因為有丫頭而變得溫馨快樂,兩人偶爾說說笑鬥鬥嘴,似乎回到了無量山一樣,丫頭紅著臉問我與濯傲是否圓房?

  進宮那麼久不要說同房,就連同床共寢都沒有,但我又豈會在丫頭面前認輸,我說我們已經有了很多次,說得生動曖昧,丫頭聽得臉紅耳赤,但奇怪的是她眼中竟然沒有嫉妒,就連一點點都沒有。

  她心中愛的是濯傲?我很懷疑。

  跟隨著嫁過來的宮人,不斷地催我要主動一點與皇上接觸,要想辦法將皇上的心給勾過來,還不停地給我出謀劃策。

  我不介意濯傲寵幸我,我嫁給他,他就是我夫君,這本來就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最重要我並不討厭他,但他不寵幸我,我也不想巴巴地去勾引他。

  其實母后選擇我做她的棋子是她的失策,雖然她說以我美貌與冷靜,是最適合的人選,最重要我身上流著她的血,她覺得我不會背叛她,的確我不會背叛她,但我也並不是很努力地讓自己成為一枚棋子。

  母后將我嫁入這個宮中,她就是第二次選擇了遺棄我。

  作為異國公主,母國強勢,咄咄逼人,我會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雖然會恭敬對我,但人人都恨不得噬我一口,如果母國衰敗,得不到君王寵愛的我,也只會受盡欺凌罷了。

  這一切母后不可能不想到,只是她還是選擇放棄了我,母女情薄,我也許進宮與她相認一場就是為了走這麼一遭,人有時真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我自嘲地笑笑。

  「皇后為何深夜淺笑?」

  濯傲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他居然無聲無息地進來,我雖然武功不是特別高,但在師傅的調教下,比一般學武之人的警惕性要高,但想不到我竟然聽不到他任何腳步聲。

  他估計是故意的,否則不會不允許宮人報於我聽,不過他的武功底子真的很高。

  我忙起來行禮,對於他深夜到來我有點不習慣,畢竟自大婚後,他就沒有在這裡過過夜。

  「皇上深夜過來,不知是不是有事找臣妾?」我小心翼翼地問他。

  「朕過來看自己的皇后要理由嗎?」

  他的聲音冷冷的,心情似乎並不好。

  「皇上今晚要留宿儷宮?」我試探地問。

  「嗯」

  他輕輕地應答,但我的心頭卻猛地跳了一下,他要留宿於此?我是不是聽錯,但我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似乎並不說笑。

  我乖巧地上前替他更衣,但手還是微微顫抖著,其實我很緊張,雖然對男女之事並不是不知道,但書上看的,耳朵聽的,雖然心潮澎湃、臉紅耳赤,但都沒有在這一刻即將來臨時讓我緊張忐忑,心如撞鹿許是此時心情的一個寫照。

  「皇后你去歇著吧,朕自己來。」

  許是我顫抖的雙手讓他不耐煩,我紅著臉鑽進了被窩裡,他利索地脫去厚厚地外袍,隨手換上一件松垮舒適薄衫,胸口敞開著,露出結實的胸膛,只看那麼一眼,我就羞澀得不敢看。

  他朝床走來,掀開被子鑽了進來,沖鼻而來的全是男子身上的陽剛氣息,這讓我有點眩暈的感覺,身體一陣發熱,連額頭都滲汗了。

  他用手的拂,一陣勁風,燈火熄滅,房中陷入了黑暗當中,我的心緊張得就快窒息,我以為今晚會發生什麼,但實際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不發一言地躺在我身側,堅毅的輪廓在黑夜之中顯得異常冷硬,雙眼在黑夜中閃爍,似乎在想著東西。

  大家都不說話,呼吸粗粗淺淺,但他就連碰也不碰我,似乎根本就忘記了我的存在而已,我緊張了那麼一會,心漸漸鬆弛下來,連呼吸也順暢了,我就比那臭丫頭差那麼多?

  居然躺在我身旁卻如老僧入定一般,這該死的男人,罰他下輩子天天想著我。

  突然一陣雜亂腳步聲匆忙響起,我聽到了侍衛在外面大喊不足刺客,聲音很嘈雜,我懶懶地躺著,連害怕也懶得偽裝,而他依然睜著眼睛,絲毫不為所動,連詢問一聲也懶得張開嘴巴。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的叫聲劃破夜空,在我心頭響起,是丫頭,我心中一寒,沒有任何思索,一躍而起,但同時躍起的不止我,還有他。

  兩人愕然對視了一下,他就匆匆奪門而去,連衣服也懶得攏一下,臉色在聽到那聲慘叫變得煞白。

  看到他如此,我反而沒有那麼慌張了,他是緊張丫頭的,那一瞬間他的反應如我一樣,他的慌張也如我一樣,偽裝不來,不過他剛才那愕然的回眸一定是知道丫頭與我相交非淺,聰明如他,不會漏過任何蛛絲馬跡。

  但濯傲出去了片刻,我也不見刀劍聲停息,打鬥聲反而更是激烈了,我也顧不得那麼多,匆忙出去。

  出去的時候,剛好聽到他狠絕地下命令殺無赦,我瞪大眼睛看著他,他明明心裡是在乎丫頭,為什麼要下這樣的命令?

  丫頭一身黑衣,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就是她蒙起雙眼,我也知道是她,我不信濯傲會認不出她,只是我不知道他為何如此絕情?

  我說我怕血腥,我說我怕殺戮,我說留下活口審問,但這些藉口都無法讓濯傲下令放她一馬。

  與丫頭相見不夠一年,她的武功想不到精進如斯,身影在刀劍之下上下翻飛,手起手落鮮血四濺,動作又快又狠又准,但圍困者眾,宮中侍衛武功都不弱,在這樣車輪戰後果我真的不敢想像。

  我雖然武功不及她,但我好想衝進去替她擋去一部分侍衛,這個時候我自己渴望自己就是一呼萬應的帝王,叫這些人通通給我滾蛋。

  看著她的動作越來越凌亂,呼吸越來越粗重,我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

  當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劍刺進她身體的時候,我緊張得就快窒息,我佯裝暈地倒下,說實在害怕這些廝殺,但濯傲卻冷冷地命人將我送回去,然後雙目如銳利的鷹眼看著正在打鬥的丫頭。

  「皇上小心—」

  丫頭一聲驚叫,侍衛忙朝皇上看來,這就這麼一瞬丫頭從他們頭頂掠過,快如閃電般逃竄,她竟然來這招,我想繼續看下去,但剛才佯裝暈倒,被宮人強硬地拖回了宮中。

  進到裡面,我聽到濯傲先是憤怒而焦急地說追,但後來又是恐慌地說停手,但奇怪的是濯傲明明喊了停手,但丫頭的慘叫還是響起。

  但不久一陣猛烈的刀劍聲後,我聽到濯傲心裂肺地喊:「晴兒,別走,睛兒別離開我—」

  聲音絕望而哀傷,讓人聽了也不覺心酸,丫頭是逃走了嗎?心中鬆了一口氣,但這個男人我卻更加看不懂,一切跡象都表明他很在乎臭丫頭,但剛才卻說殺無赦,難道他是想試探丫頭的武功?

  他的叫聲逐漸遠去,我走出寢宮,外面除了一些侍衛在清理屍體,所有人都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出城追了她一天一夜。

  第二天晚上,他第三次走進我的寢宮,滿身酒氣,一進來就掐住我的喉嚨問道:「說,晴兒她去了哪裡?朕去哪裡能找得到她?朕知道你一定知道。」

  他平時雖然對我很疏離冷漠,但卻維持表面的和平,至少也客氣,但今晚他簡直是將我往死里掐,很大力。

  這是普通的夜晚,沒有暗香浮動,月色也不夠旖旎迷人。

  但正是這一晚,濯傲讓我從一個懵懂的少女變成一個真正的女人,而我與濯傲這一生的絞纏愛恨就從這一晚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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