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歡喜冤家014
「樂妃好興致,一段時間不見,神清氣爽,似乎心情好得很。」
銀奕的聲音很冷,但他的眼神更冷,他懷中的冶艷女子也抬頭打量著我,滿眼是敵意與嫉恨。
「沒有煩心的事,不用見不想見的人,心情當然大好,我想皇上也一樣吧,一段時間不見,皇上風采更勝一籌,真是萬民之福,更是銀魄後宮之福。」我不無揶揄地說。
「不想見的人?」他冷哼一聲,眸子越發陰冷,讓人發冷,看到他這個樣子,我還有什麼心情賞月,今天怎麼就那麼倒霉,出來一趟也會碰上他,早知道就早早睡覺好了。
「皇上,你美人在懷,臣妾不打擾皇上的雅興了。」我臉上含笑地離開,禮節周到。
「誠如樂妃你所言,你的確打擾了我的雅興,現在我興致全無,既然樂妃也知錯,我就給一個機會將功補過,今晚由你侍寢。」
他說完摟著懷中的紅衣女子離開,眼睛聲音都歹毒得很,他懷中的女子聽到今晚要我侍寢,臉色微變。
「你――」一聽到侍寢我的心就急,忙衝到他面前,伸開手攔住他,他不可以這樣,他不可以這樣對我,我不要他再碰我。
「莫非樂妃現在就想侍寢?就算是迫不及待,也要看看場合,這裡可連四堵牆都沒有,樂妃就算願意,朕還要顧全顏面。」他戲謔地說,唇微微勾起,可惡得很,明知道我不願意做什麼,偏偏拿這個來氣我。
「你究竟想怎樣?」我轉身盯著他,聲音微微顫抖,因為生氣也因為恐慌。
「虹兒,你先回去,小翠你也先退下。」那個紅衣女子聽到要她回去,十分不願意。
「皇上,虹兒想陪皇上。」她聲音嬌媚,如水蛇一般往他的懷裡鑽了鑽,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但又極盡誘惑。
「聽話。」銀奕的聲音很柔,但雙目卻直逼著我,惡狠狠的,那個叫虹兒的女子看到他臉色不善,不敢再停留,楊柳迎風般離開,姿態甚是美妙。
隨著她們腳步聲的遠去,邀月亭就剩下我們兩人,他瞪著我,我怒視著他,四目相對,火花四射,空氣似乎變得凝固起來。
「我不侍寢,我的傷未好。」我冷著臉說。
「即使你的腳腫得像豬蹄,一樣可以侍寢,在這個後宮,我想誰侍寢就誰侍寢,我想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你們都是朕的女人,朕想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要,由不得你。」
他的臉與他的聲音都冷硬異常,說完甩一下衣袖大步離開,不願再停留一刻。
「銀奕――」我這一聲又怒又悲,叫完情不自禁地伸開雙手攔住他。
「銀奕――」我的聲音有點抖,帶著哀求,我不能與他硬碰,吃虧的只會是我。
「那麼多天不見,你真的一點都不想我?」他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看我的眼神重新帶著幾抹柔情,但更多的是情意,如果不是知道他對哪個女人都是如此,也許我真的會被他的柔情所迷惑。
「想,當然想,想得很。」免得激怒他,我違心地說,努力讓自己的眼睛含情。
「半個月不見,樂兒你神采飛揚,笑容滿面,哪有半點相思之苦?騙我而已,我也是自欺欺人罷了。」他落寞地笑笑,神色黯然地離開,看到他如此黯淡的眼神,我忘了攔住他。
這一晚,我在寢宮之中,坐立不安,我害怕那尖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害怕要沐浴更衣,被卷好抬到他的龍床上,一種說不清的恐懼在心頭瀰漫。
「不是說今晚要樂妃你侍寢嗎?怎麼李公公還沒有來?」小翠看見我忐忑不安,誤以為我正在焦急地等待皇上的寵幸,我苦笑幾聲,我的心思有誰懂?直到看到夜深,也不見什麼動靜,我整顆心才安定下來,興許今晚他又被哪個女人迷住了,我該慶幸他後宮的女人如此眾多。
但我沒想到他竟然來了,在我已經安然進入夢鄉之時,他來時身上還帶著其他女人的味道,這讓我覺得噁心難受。
他什麼都不說,上床將我緊緊摟在懷中,輕輕呼喚著我的名字,帶著思念與灼痛,讓我的心竟然隨著他的叫喚一次又一次地顫動。
我佯裝熟睡不理他,他似乎也不在意,第二天他醒來之時,他凝視了我很久,那火辣辣的眼神如火把燙傷了我的皮膚,我明知他吻我,我明知他抱我,明知他在穿衣洗臉,但就是不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就那麼不想看到我?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他臨走之前,在我床頭低聲地呢喃,聲音帶著濃濃的哀傷,我能想像他微微皺起的眉,在那一刻我竟然有衝動想睜開眼睛,用手撫平他皺起的眉,但最後我還是緊閉雙眼,什麼都不說,差點又被他騙了,他就是這樣哄女人的吧。
他走了之後,我睜開眼睛再也睡不著。
從此天天如此,他上半夜寵幸完他的女人,下半夜就跑來這裡摟著我睡,我無法理解他這一怪異的行為。
他的寢宮離我的寢宮並不近,躺在暖暖的被窩,他怎肯爬起來走那麼遠的路來這裡?他真是奇怪得很,難道是他真的愛我?
但很快我就笑我自己傻,居然冒出這麼荒謬的想法,一個每晚換一個女人的男人會懂愛?一個對每個美貌女子都表現出痴迷的男人會愛上一個人?
他每天過來之後,我都睡不著,我討厭他身上帶著的味道,每天晚上我不需要去問他翻了哪個妃子的牌子,單從他的身體,我就知道他寵幸了什么女人。
有些時候我覺得熏得難受,噁心得想吐,為什麼要我受這種罪?都夜深人靜了他跑來這裡幹什麼?心中憤懣得想罵人。
「你還真會裝,我就不信你天天都睡得著,我就不信你聽不到我叫你?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一個月之後,他終於在某個深夜情緒失控般地吼我。
「我討厭被你無視,我恨你的不屑,我恨你的高高在上。」他灼熱的氣息噴了我一臉。
見我依然不理他,他翻身上來,突而起來的重量讓我奮力抵抗,我用手抓他,我用腳去踢他,我用牙齒去咬他。
「不是睡著了嗎?」他的聲音帶著憤恨,帶著嘲弄,但動作卻沒有停下來,比剛才更要用力和霸道。
「髒死了,別碰我。」我的聲音帶著嫌惡。
「我髒?就你冰清玉潔?你知不知道你這高傲的樣子最讓人討厭?」那一晚他發瘋地掠奪,依然是粗暴而沒有半絲溫柔,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晚他帶著梅妃身上那濃郁的脂粉香,即使我哭著求他,他不肯停下來,如一個野獸瘋狂而肆虐。
當他從我的身上離開,我以最快的速度爬起床,蹲在一角乾嘔,嘔得眼淚都出來了,梅妃身上的味道真的讓我覺得噁心,噁心到忘記身上被他凌辱之後的疼痛。
「楚樂,你――」
「我就讓你這麼噁心?你就那麼討厭我?」
「如果我再碰你,我銀奕真的是發瘋了。」回眸他的眸子通紅,如一個受傷的野獸,他衣衫不整地從我的寢宮離去,背影落寞而哀傷。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內,我終於哭了,在這個深夜大聲地哭了,手臂、脖子、身體全是淤青和傷痕,觸摸到哪裡哪裡就痛,眼睛落在哪個部位我都覺得髒。
我一個人躲在牆角,嚶嚶地哭了一夜,我討厭這種任人魚肉的生活,我想回家,娘,我想回家,但家在哪裡?遙遠得成了一個夢。
這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他依然夜夜笙歌,晚晚溫香軟玉在懷,他的生活不會因為缺少我一個而稍稍改變,而我的生活卻因為缺少他的關注,而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被皇上冷落的女人,在這個宮中連雜草也不如,不但妃子們欺負奚落,即使是公公和宮女也愛理不理,都給我冷眼,甚至在背後指指點點。
楚冰哥哥遠在軍營也無法照拂我,楚家雖然富甲天下,但可惜在朝中並沒有權勢,這宮中的妃子更是分幫分派,背後都有自己的勢力支撐,只有我獨自一人。
如果不是我頂著楚大將軍的妹妹這個頭銜,估計處境更是艱難,主人不受寵,連我的宮人也備受欺凌。
在這個後宮,我越來越低調,不是悶得慌,我都不會走出這個寢宮,也儘量避著他的女人,我對我的宮人也說了多忍耐,他們都是乖巧聽話的人,也從不惹事,我盼著娘進宮,但娘自那次之後,再也沒有來過。
我宮中有三個宮女,兩個小太監,上午我就與小翠她們做刺繡,下午就彈琴給他們聽,宮中送來什麼好吃的,我也關起門與他們一起吃,在這個宮中我無親無故,所以當他們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他們是我冰冷時的一束火把,溫暖著我的心,不讓我那麼寂寞。
我彈琴的時候,他們都靜靜地坐著聽,雙眼亮晶晶的,神情陶醉,而小乙子會變魔法,偶爾會變朵小花,偶爾變棵草,給沉悶的生活增添了一些樂趣,對於銀奕,因為他們知道我不愛聽關於他的事情,都達成協議一般,從不在我面前提。
我儘量不想起那晚的事情,身上的瘀傷已經消失,但恐慌與噁心卻一直留在心底,他如小獸一般受傷的眼神,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浮現在我腦海當中,我們彼此傷害著。
他粗暴肆虐讓我對他的牴觸越來越大,而我的嘔吐與嫌惡也讓他的自尊心嚴重受創,如今我們彼此嫌惡,彼此憎恨。
他臨走時說再碰我他就是一個瘋子,他這句話讓我的心微安,但有時想著這一輩子就這樣老死在這個深宮,我又是那樣的恐慌與不甘。
悶得慌,我就出去逛逛,但無一例外每次出外都受盡嘲笑與奚落,多難聽的話都有,我越來越想家,我越來越惦記我楚冰哥哥,我會努力地去想與楚歌年少時友好相處的片段,而忽略他對我的無情與冷漠。
楚歌,你為什麼不肯愛我,如果你肯愛我一絲一毫,如果你不是對我如此無情冷漠,我楚樂該有多幸福?我又怎會像現在這樣顧影自憐,夜夜悲歌?我覺得我這一生不會再有快樂了,我覺得我這一生就這樣完了。
有時看著宮中的四堵牆我真的很想哭很想大喊,為什麼要將我一生禁錮在此?讓我在這裡獨自綻放又獨自凋零?有時看著鏡子的絕世容顏,我更是苦澀,如此年華,就要在此虛度。
但即使我不惹人,但別人卻挑釁我,我低調,別人卻不低調,小翠被人打得滿身是傷,那手指被夾得紅紅腫腫,她們冤枉她偷東西。
我忍住了,含著淚幫她塗藥,當小莫子被人打得一瘸一拐回來,我忍了,她們說他好狗擋路,當小乙子被人抬回來,被打得昏迷不醒,聽說是他輕薄蓉妃和梅妃的貌美宮女,這下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衝去了梅妃的寢室,那時她正和那個蓉妃在品茶談笑,我各摑了她們她們兩巴掌,我有武功底子,盛怒之下,那兩掌剛摑下去,她們兩人的臉立刻就腫得不成樣子,五個手指印觸目驚心。
她們倆呼天搶地地哭著,梅宮的人亂成一團,有的忙著找皇上,有的扶起她們,這個時候的我沒有絲毫的畏懼,也許被她們逼到絕路就是如此。
「都給我聽著,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楚樂絕不手軟。」
「要對付我楚樂,就明著來,你們有什麼資格罵我?你們的等級比我高,還是你們侍寢的次數比我多?我告訴你們,我楚樂就是再不濟,再不受寵,我宮中的人也由不得你們怒罵責打,你打他們一次,我打你們兩次。」
說完我拂袖而去,她們宮中的人想攔住我,但看到我的殺氣,都讓開了一條道。
銀奕聽到她們的哭訴,看到她們浮腫的臉一定很心疼,我端坐在一旁喝茶,等待暴風雨的來臨,果然不多久銀奕就黑著臉走了進來。
「誰給這個權利你打我的妃子?」他冰冷的聲音帶著遏制不住的怒火。
「是她們先動手打我的人。」我站了起來,沒有絲毫退縮。
「你可以告訴朕,是對是錯朕自然會分辨,但你卻潑辣地去打人,你有沒有將朕放在眼裡?」
「她們奚落我,她們毒打我的宮人,難道皇上你未曾耳聞?」一個不受寵的妃子,我能指望得到他的庇護?如果他有心護著一個人,這個宮中誰敢放肆?
「但你也未曾低頭求我。」
「你看著她們欺負我的宮人,就是為了等我求你?那你可要失望了,我就是死也不會求你。」我狠狠地看著他。
「你――」
「如此甚好。」他咬牙切齒地說,當天晚上我被罰跪在梅妃寢宮門前,各個宮中的女人都故意來梅妃這裡串門,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無不帶著幸災樂禍的神情。
「你可知錯?」他來探視梅妃的時候,問我。
「臣妾沒錯。」我將頭高高揚起。
「好,好得很,那你就繼續跪著。」
他拂袖而去,這次我跪在梅妃的門前一天一夜,當他赦免我之時,我的腳已經麻到站不起來,他想伸手過來扶我,但最後還是縮了回去,而我也不需要,就算他伸來,我也狠狠地甩開。
這次下跪沒有讓我服服帖帖,從此再有人奚落我,我都會反唇相譏,但凡有人欺負我的宮人,我都會第一時間予以回擊,每次過後他的女人都會哭訴,而他也變著花樣懲罰我。
我這段時間受到的苦,比我這輩子受到的苦還要多,我把淚水都咽在肚子裡,從此我成為這個皇宮最飛揚跋扈,最不可一世的女人。
我真的飛揚跋扈嗎?我何時不可一世?
兩人的關係更加惡化,偶爾相遇也是惡語相向,怒目相視。
「過幾天你的楚冰哥哥會回銀魄,如果你想見他,你就給我收斂一下。」路上相遇,他冷漠而無情地說。
「如果不是因為楚冰,我早殺了你。」他看我的眼神帶著嫌惡。
他離去之時,我哭了,不為他眼裡的嫌惡,只為終於可以見到楚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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