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魔。」
季驍頭一回傻愣地「啊」了一聲,惹得沈玉看見噗嗤一下笑出來。思兔閱讀sto55.com
季驍回過神來:「……師姐你知道?」
沈玉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把他抓在手臂上的那隻手緩緩挪開,翻個面,看著他隨意包紮了的掌心說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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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季驍手一縮,卻沒能收回來,反而被一股力道扯住。他抿了抿嘴說:「師姐,只是不小心弄傷了。」
「打開我看看。」沈玉嘴裡雖是這麼說著,已經開始上手要去拆開這個亂七八糟的白布條。
季驍手一顫,下意識躲過,沒了沈玉扣住他手腕的力道,一下子就藏到了身後。
沈玉:「……」
如此欲蓋彌彰,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她本來只是覺得包紮的太亂,想拆開來重新包好,這會兒還真有些好奇,這到底是個什麼傷,讓他如此緊張?
沈玉臉色一變,故作強硬姿態說:「拿過來。」
季驍眼神虛虛地落在下方,不敢看她的臉。
沈玉:「師弟現在就已經不聽師姐的話了嗎?」
季驍一聽她話中自嘲之意,聲調降低,仿佛下一瞬就要動怒地離開,從此拋下他,再也不會回頭。那畫面就像是他深夜的噩夢一般,明明沒有任何預兆,卻是天天出現在他腦海中,讓人患得患失。
他馬上伸出手,唰唰兩下撤掉白布條,露出滿是劃痕的掌心。
「師姐。你看。別生氣。」
沈玉聽他語速很快,聲調卻很穩,一抬眼就見到對方眼眶有些微紅,眼神中仿佛在隱忍什麼,然而她看過去,那股神色又瞬間隱去,好像之前那眼裡透露出的情緒都是人的錯覺。
她先是一愣,還未說什麼,就被季驍那通紅的手掌吸去了注意力:「你這是怎麼弄的?!」
季驍低聲說:「就是,被茶杯劃破了手。」
這話里的破綻極大,沈玉差點氣笑,反問道:「誰不小心被茶杯劃破手,就能弄的手裡到處都是傷痕?你那茶杯怕是破開了花吧,才能弄成這樣?!」
季驍此刻低著頭,眼眸幽深。聽著沈玉的話,讓人看不見的角度下,嘴角卻緩緩勾起。
「你這碎渣都還在肉里……」
沈玉皺眉看了幾眼,心道沒有鑷子還真是有些不習慣,隨後用靈力將嵌在他傷痕中的碎片吸出。
碎片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又細小的聲響。
「說實話。」
那細長的手指就抓在他的手腕處,停著不動,大有一種「你不說我就不放你走也不給你包紮」的架勢。
季驍沉默片刻,外表看上去就像是內心在做掙扎一般,他緩緩開口說:「邵師姐方才來找我。威脅我對師姐下手,我一時激動,又為了不讓自己太過被壓制住,假裝生氣捏碎了茶杯……然後我的手就成這樣了。」
「……」
「哇哦。」
任誰也想不到竟然會是這種理由。
沈玉面容有點扭曲地說:「好老套的方法。師弟你這……不行啊。」
話是這麼說,她手上卻動起來,開始幫季驍重新處理傷口。
季驍僵硬地說:「還是行的。」
沈玉低頭幹事,隨口說道:「怎麼行了?」
季驍:「……至少,邵師姐被我嚇跑了。」
沈玉輕輕在他掌中一按。
季驍:「嘶。」
沈玉皮笑肉不笑說:「嚇跑了?」
季驍默默補充:「多說了幾句狠話就嚇跑了。」
「那看來,場面一定很嚇人。」沈玉最後打好一個蝴蝶結,恨鐵不成鋼地戳著他的腦袋說:「真是亂來!那邵蔚呢,被你嚇到哪去了?」
季驍用另一隻手摸摸鼻子,鎮定說道:「跑出門去了,應當又是去偷偷尋什麼法子想害師姐吧。」
沈玉冷笑一聲說:「呵。讓她隨便來。」
季驍問道:「所以她下毒並未成功,師姐早已識破了她的手段?」
沈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一日沒抓到那偷東西的人,我身上就始終有防備。」
就比如,先前宗主讓鴻豐長老送來的法寶,至今還在她身上。
「說來,那葙陽草並非普通的毒草。今日能這般順利,還要謝謝小白。」沈玉說,「兩個時辰前我發現不對,那葙陽草又藏得極深,於是……在師弟你還在樓下用飯時,我就找了小白來我屋子裡到處聞聞哪裡有異樣。」
「回頭可以給小白加餐。」
門外的白異犬耳尖地聽到,興奮地嗷嗚一聲。
「你既受了傷就早點休息,明日一早我們啟程回宗門。」沈玉站起來,作勢要離去的樣子,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又說道:「我找小白來幫忙時,順便與它談了幾句話。」
那傍晚時屋內場面,大概就是詭異的一人說話一犬嗷嗷。
「我與它說好,用妖修保留的秘法,與你簽訂血契,好讓你儘快踏上修行之路。」沈玉笑了笑,「季師弟,你可別覺得這是走什麼捷徑,事實上,與靈獸簽訂血契以此來助修行的事,並不是想像中那般容易。」
「你雖是能很快修煉出靈力,可每升一層境界,你都要分一半的靈力與你的靈獸。日後也是同生共死。倘若日後想解除血契,付出的代價也是相當慘痛,至少會耗損你一半的修為。」
「師弟,小白已經同意此事。你看你怎麼想?」
季驍怔了怔,明明是件好事,且還是師姐為他尋來的機會,可他心底卻並沒有多少開心,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中回想著。
「師姐為我這般操心,我怎麼能拒絕?」季驍頓了頓,喉嚨仿佛被黏住一般,艱難地開口說道,「我記得師姐之前說,一年之內我若成功入門,便要離開宗門外出歷練……」
「對。」
這一聲出來,季驍整個人僵住,渾身開始發涼。
沈玉說:「我思來想去,天雲宗如今早就不需要我日日留在宗門裡處理事務,有什麼事,他們會用玉簡傳音與我聯繫。這一年時間差不多也要過去一半,只要師弟你入門了,我也便能放心離去了。」
「師姐為何要走?」季驍說完又覺得不妥,改口道,「我對這個廢靈根到底能不能成功修煉,心裡依舊有些沒底。師姐,若是我藉助靈獸還是無法修煉,那你……」
沈玉皺了皺眉頭說:「那師弟你可要多加努力,學點別的東西,體現你在宗門的價值。你三師姐和二師兄,也才好在我不在的時候,真心地照顧你。」
季驍胸口發悶,思緒不自覺地擴散:「師姐你一定要走嗎?就是為了去找之前那個帶著面具的黑袍人?!」
沈玉見他有點像小孩不舍大人離去的樣子,便寬慰道:「自然。此事我從一開始便定好了。如今只是覺得不能再拖,師弟,日後的路你還是要自己走的。師姐只是你這人生這條大路上的一個過客而已。」
「再者,這修行路如此漫長,師姐也不是一去就不回來了。說不定,日後師弟你自己歷練時,還能在外面與我碰個面。」
……過客,怎麼能是過客?!
季驍雙拳捏緊,手指緊緊地扣在掌心,就算那隻受了傷的手,陣痛地溢出點點血絲,也毫不在意。
他聽不下去了。
就算,師姐很早之前就說過此事,他心裡也早有準備,可真當聽到師姐快要離開時,他還是難以克制住自己想將人困在一處永遠不放她走的情緒。
不可以、不可以……
季驍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眸,看也不敢看沈玉一眼,沉聲說道:「師姐,我先回房了。你也好好休息。」
說罷,他步伐有些狼狽地推開門,極快地離開。
白異犬納悶地看了兩人一眼,然後扭頭飛快跟上季驍。
很快,這走廊里,只剩下沈玉的房間開著門,她站在原地,看向前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再將門帶上。
——日後的路你還是要自己走的。
——師姐只是你這人生這條大路上的一個過客而已。
這話,也不知曉,到底是說給誰聽的。
然而那淡淡的落寞,下意識就被她壓到了心底。
·
漫長的夜晚之中,邵蔚在一片漆黑下醒過來。
這屋子裡,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窗戶也被布遮得嚴嚴實實,讓這屋子裡變得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心底極其壓抑。
邵蔚好歹是個靈仙,醒來後只有一瞬的不適,立馬又恢復了視線,察覺到暗中有人的存在,便往那邊望過去。
「季、驍?」她咬牙說道。
下一刻,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只覺得好像比上一次,更為來得……讓人害怕。
邵蔚身子發顫,艱難地抬起下巴,似乎這樣就能呼吸地更多一些。
「你壞了我們的計劃。」
暗處那人的嗓音沙啞,語氣里抑制了濃濃的不悅和怒氣。
邵蔚剛想質問的心思,又歇了下來,有些呆滯地說:「什麼?」
那人走上前來。
空氣里那令人恐懼的魔氣,發散地更甚,將人籠罩著,帶著誘人的意味,若是意志不堅定的人,幾乎快要亢奮地顫慄著,腦海里拼命叫囂著——我要修魔!
邵蔚有些不受控制地,又有些興奮地發抖。
「最後給你一個機會。」
「你若再擅自行動,危及到我們整個計劃——」
黑暗裡那看著熟悉且並不瘦弱的身軀,蹲下來,陰冷地說道:「碎掉一個天雲宗的魂燈,並不是件難事。」
昏暗中,對方的視線讓邵蔚看著有些恍惚。仿佛什麼打在她心臟上,伴隨著緊張,咚咚作響。
安靜地房間中傳來一聲淺笑。
「不過你這般行事,挺合我們心意。我替人來說一句,要不要『加入』我們?」
加入二字特意加重,就像是有某種特殊的意味。
這番話說得格外誘惑,更何況她從一開始就並不是一個厭惡魔修的人,甚至在許久之前,她還會幻想自己若是個魔修,會不會比現在要活得恣意?
邵蔚心底滋生出一絲喜意。沒想到,她居然……能被那些魔修親自邀請?
喉嚨間得了些空隙,邵蔚咽了咽唾沫說:「可我並不知道你們是何方的魔修,不像無極門也不像玄蠱門……」
還有這麼大的口氣。
某個想法在她腦海中閃過,令她怦怦直跳。
半晌。
季驍低聲說道:「魔焰谷。」
那日,是他第一次見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