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墜落。」
幽藍色的火焰從地面上各處升起,先是一小簇,接著各個方位上燃起了這令人心生寒意的火焰,就如同它的顏色一般,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幽冥地府般的場景。思兔sto55.com
再加上夜深,底下原本喧鬧的場所,不知何時也靜了下來,黑暗之中亮起這冥火,無端讓人感受到陰冷森寒,陰風吹得人寒毛直豎。
沈玉見勢不對,丟下一句話後,拍了拍回嬰鳥以示提醒,就從高空一躍而下。
金炎伸出手也沒來得及撈到人:「欸!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留下你和師兄,就我一個人走……!」
他的聲音在風中漸漸飄遠,也不知掉下去的人聽到沒有。
金炎又看向一旁還沒下去的金洵,見他師兄的神色,心底一驚道:「不是吧師兄,你也這麼想的?我怎麼能丟下你們兩個人自己跑了!」
金洵面色沉靜說:「你跟著回嬰鳥先走,追上來的人太多,你們先走一程,還能帶走一部分的人。」
他看向下方,尋找著沈玉落下的方向,看到一個小人影在半空中卻也沒到地上。
金洵語速加快說:「你修為沒我們高,應當最多只會有三品金仙左右修為的人去追你,正好能幫我們分擔一部分壓力,若是三個人面對這全部的人,就算再有能力也會因精疲力竭而落敗。況且,回嬰鳥乘著三個人,速度也會被我們拖累。」
金炎看看下面又看看自己的師兄,眼瞧著不少人都騎著妖獸追上來,快要趕上回嬰鳥的速度,他手攥緊於掌心,說道:「好!我就先行一步。師兄,你們千萬要小心……若有什麼不測,你們兩個撐住,等我帶人來救你們!」
他一說完,金洵便贊同地應了一聲,隨後就同沈玉一樣,跳下了回嬰鳥,直直地往下墜去。
金炎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鳥羽,一咬牙,回過身扶住回嬰鳥的長頸,喝道:「我們走!」
回嬰鳥長鳴一聲,撲棱翅膀的速度陡然加快。
·
臉頰被風颳得向上扯緊了皮膚,沈玉視線落在那幽幽的冥火上,嗖嗖風聲從耳邊吹過幾陣後,停在了半空中,腳踏著靈劍。
不遠處追殺他們的黑衣人瞧見一人落下回嬰鳥,還以為是有人意外滑落,心中一喜,便迎著她上來,哪知道還沒靠近多少,就看到她那氣定神閒的模樣,和那極為不符合的八品靈修的修為,腳步遲疑了會兒,驀地想起閣主的吩咐,抬手招了招,聚集了幾個高階靈仙,打算先將人給拖住或困住。
沈玉眼神淡淡地掃過去。
那一群人對上她的目光,頓時又開始猶豫不決。為首那人大喊一聲:「我們這麼多人呢,上!拿下把她,閣主重重有賞!」
這一聲喊過之後,幾人互相對視一眼,像是給各自打了氣,一個二個拿著法寶不要命一般地衝上來。
沈玉左□□倒,偶爾晃到人身下,配合著靈劍來個回首掏心,硬生生把人給逗了一圈。
那群人一時氣急,為首一人吹了個口哨,剩餘的人的幾個人匯聚在一起,踩著法寶,在空中擺起了陣法。
也就是這時,金洵提著靈劍,穿破雲霄般的氣勢,一劍沖了下來。
空中猛然湧出的熱浪將一群黑衣人擊退,一人穩住身形後,瞧著閣主說的兩個金仙都下來了,低頭一看地面,立馬喊道:「撤!」
短暫的休息間隙,金洵停在沈玉身邊,眉頭緊蹙地看著下方說:「我們這是進了魔修的窩。」
沈玉「嗯」了一聲,她道:「看這情形,這御獸門內,怕是早就跟魔修達成了合作,就是不知道他們如今有多少人是……或者說,還剩下多少人不是個魔修。」
地面上幽藍色的火焰無聲地再次點燃一處。
金洵緩緩說:「九轉陰幡招魂陣。對付我們三個人,竟然都花如此大的手筆,看來這是鐵了心要將我們留在此地。」
沈玉聽了這個名字,有一點點耳熟,然後在記憶中的角落裡找到了原書中後期寫到魔門復出時有過那麼一個小劇情,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按照下面這個陣法的規模,這個陣,少說也要獻祭個兩百人,是不是?」
金洵:「獻祭幾百人,就招幾百人的魂。然而此地的魂……恐怕還不止是人魂,有些難辦了。」
沈玉聽懂了,這招出來恐怕有不少還是個大妖獸,她定定地望著這底下的火光所占據的位置,開口道:「這陣……厲害了。」
這時,九處幽光猛地竄出叢林,光射直衝雲頂。下一瞬,九道路線眨眼匯合,直降沈玉和金洵二人,以及遠處空中的金炎,全都划進了區域內,足足以整個桃花城為邊界,設下的陣法。
沈玉透過地面街道上的火把和人群的尖叫聲、哭喊聲,看著那一個個黑黝黝的頭頂被推著往中心走,靜靜地握緊了劍柄。
「我們下去破陣也來不及了。」金洵說,「這個陣法的痕跡,一看就是準備了許久,不管是有沒有我們這一事,這背後的人應當早就設想過這麼一天。」
這底下被推搡著走的人里,還有不少達官顯貴,有個別的穿著,他們先前混進地焰閣時,還在一層看到過。
沈玉抬頭望天,看到金炎那小小的黑影,說道:「三人被困住的可能性太大。走!我們二人,至少可以拖住讓金炎衝出桃花城!」
話不用多說,金洵便理解了,他也是打著至少能保一人出去通知的想法,與沈玉不謀而合。
兩人腳踩靈劍,剛動了動身,追上來的人騎著妖獸,掀起陣陣大風,迅速衝上來,將他們二人攔住。
岳和策就站在最中間的那頭妖獸上,拿著把黑扇,整個人除了裸.露在外的肌膚是白的,就沒有別的除了黑以外的顏色了,那張面容也好像是被人掀去了偽裝,帶著一絲邪氣。
「想逃去哪裡?」岳和策慢悠悠地扇了下扇子,幾乎有些白的透明,白的不太正常的手指,指節清晰地在扇把上摩擦著:「九品金仙,用劍,還是個男修,另一個用笛卻使的劍招……呵,你這劍招我怎麼就看著有些熟悉呢?倒是旁邊這個七品的,看著有些眼生啊,天一劍宗什麼時候出了個這樣的女修?金洵,你可跟我說說。」
對方的思維局限在天一劍宗上,一時半會兒認不出沈玉是來自何處,金洵也不解釋,他冷聲道:「岳和策,我們二人也認識了許久,天一劍宗與御獸門離得近,曾經我們也喝酒暢聊過,你究竟是何時變得這副模樣?為何要自甘墮落?如今你居然還設下這邪陣!這底下的人,全是無辜的!趁你還沒釀下大禍,我勸你早日回頭,早日收手!」
岳和策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幾聲後,嘴角還掛著笑意說:「這陣啊,被青淵界的人銷毀了秘籍,被你們禁用許久,還不是因為它一旦運轉就不能停下……」
說話間,陰風陣陣,帶著鬼魂呼嘯的聲音,伴隨著一個個人被撕扯得喊破喉嚨的叫聲,地底下,驟然湧出許多道面容可怖的幽魂,朝著空中的兩人襲去。
沈玉抿緊嘴角,懶得與對面的人多說,直接撇下人,踏著靈劍沖向金炎下方,定住身形後,緊盯著極速湧上來的是幽魂。
那一張張恐怖帶著窟窿和血跡,帶著生前慘狀的幽魂,不論是人是妖獸,眼睛裡只剩下黑窟窿,張牙舞爪地撲向他們。
金炎一邊抵禦其他黑衣人的攻擊,偶爾吹響玉笛,喚醒部分妖獸的神智,敵人太多的情況下,他一時難以應付卻不顯的混亂,再有回嬰鳥的幫助,之前一直沒出大問題,可這會兒,有個別幽魂穿過人群抓向了他,回嬰鳥也難以躲避。
眼見著離城門越來越近,就連那城門上排排人群舉起的弓箭,幾番對比下,也顯得較為弱勢了。金炎側頭往下大喊:「你們快回來——」
怎麼回?如今這個陣仗,總要有人留下的殿後的,只是這一殿後到底是個什麼結果,還要看人。
三人都心知這一點,金炎卻還是忍不住喊道:「沈……」他一想到如今幾人還變著的身份,改口喊道:「師姐,師兄,你們快來!」
沈玉朝他揚臉笑了一下。
她說:「既然還喊聲師姐,那就好好聽你師姐師兄的話!」
說罷,靈劍飛入她手中,沈玉整個人騰空而起,衣袍被風浪吹得翻起波浪般的流動。
她雙手握住劍柄,驀地往下放墜下,一道印著金紋的屏障自她劍尖盪開,層層的靈力從中心,不斷往外擴散,原本沖向金炎和她的黑衣人們直接被衝擊得不受控制地翻身,從高空上落下。
陰森可怕的無數幽魂撞擊在她的屏障上,被消散成了煙塵,飄散於空中。
沈玉將金炎護得安穩無恙,金炎後面的喊叫聲,直接在此屏障的波動下,讓人聽不見聲音,回嬰鳥領著沈玉的命令,載著他沖向城門上空。
岳和策揮扇擋下金洵的一擊,兩人聽聞上空的聲音,紛紛抬頭看去。
見了上方的情形,岳和策原本自得的嘴角一下子僵在臉上,慢慢地下垂,他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上面說道:「這是,萬法金印錄……?這麼純淨的金靈根,用劍,又習得此錄,女修……莫不是,天雲宗的沈玉?」
岳和策出神期間,還能自如地與金洵應對。
金洵冷著一張臉,唯有他自己知道,與對方接下一招時,手臂上的陣陣痛楚是多麼的讓人心驚。
岳和策不知想到什麼,神情忽地一變,手指如同鷹爪一般,使出魔掌,那手印化作巨大的黑煙,直將人籠罩在黑暗中,將人包裹住。
一掌過後,金洵還在那黑煙中尋找出路,岳和策直直地往沈玉的方向駛去,他手中變出一個木哨,吹響哨聲後,周圍的妖獸全都聞聲看向一個方向,猛地朝那金紋的屏障不要命地撞上去。
沈玉雙手緊握著劍,劍身卻是無法克制地瘋狂抖動,就在那屏障被撞得似有波動時,金炎落下空中,被回嬰鳥用寬大的鳥爪抓住,一鼓作氣,朝著城門外飛去。
金炎費力擋住所有朝著他們來的攻擊,偶然間被刺中,毒性在身體的作用下,讓他悶哼出聲,卻更是讓人拼盡全力一般搶出生路。
一人一鳥的配合默契,又在沈玉護著的情況下,還真就衝出了桃花城。
也就是這個時候,沈玉見他們逃了出去,屏障被幽魂與妖獸的撞擊下,逐漸產生裂痕,在徹底看不見金炎的身影之後,她深吸一口氣,伸張五指,再緩緩握住劍柄,陡然一下抽出靈劍!
「轟隆」一聲巨響,靈力動盪,撞開無數的妖獸,卻有更多的沒了神智的妖獸與幽魂飛撲向她,黑影直將人埋入深淵。
岳和策忽然察覺不對,方才那一聲巨響……他抬起頭,就看到天空中電閃雷鳴,直擊下那一團黑影中。
幽魂最怕這種天地間的自然震懾力,雷擊一落,瞬間消失大半。
岳和策摸了摸手邊妖獸的長毛,一掌拍於它背上:「去!」
那妖獸哈了口氣,便衝進雷電交織的圈內與沈玉糾纏,他靜看了一會兒,突然喝道:「攻她左臂!」
那麼多妖獸與其他聽了命令的黑衣人,頓時改變方向,對著沈玉的左臂一道道攻去。
妖獸混亂地叫吼聲之下,一波退去又迎一波,沈玉額間的碎發濕漉漉地貼緊她的面頰,視線都有一瞬的模糊,左臂地作痛,使她的身形有那麼幾分不自然,傷口裂開的撕裂感,對左手淺淺淡去的控制,讓她的速度慢慢有些遲鈍。
左腕的兩株靈草印記不停地閃爍,然而被主人強硬的壓制,根本無法躍出。
沈玉感覺到下方某一處有股巨大的波動傳來,應當是金洵先前被困住,這會兒用了什麼法子,造成的劇烈波動。她咬著牙,強忍著疼痛,眼前忽的黑下一片。下一刻,一聲吼叫聲就在貼近在她的耳邊。
那衝來的妖獸速度極快,身體不適的情況下,沈玉恍惚了一瞬,就聽到胸口防禦法寶破碎的聲響,緊接響起衣服撕裂的聲音。
然而預想中的痛感並未襲來,她怔怔低頭看去,就見到那妖獸長牙中插進了一塊木頭。
妖獸流出一大滴口水,前爪不停地想去勾到它的牙齒。
「蠢貨!」那頭男聲一響,黑扇化作一道殘影,直接將它牙齒上的木頭劈成兩半。
短短的幾息之間,沈玉眼睜睜地看著那木頭,就麼裂成兩塊,落了下去。
那兩半木頭的中心,還夾著一張被撕成兩半的符紙,在空中隨著風,飄了出去。
沈玉的心底,忽然生起一股怒意。
岳和策見她身形微滯,再聯想起剛才她動作遲緩的那一幕,揮手命令幾個手寫趁機行事,將沈玉抓獲。
那手剛在空中抬起,一道紅光直穿人群,帶著一路的鮮血,眨眼間穿透他的掌心。
「誰准你隨便動我的東西——!」
岳和策微微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再順著聲音望過去,對上那一雙突然精神起來滿是怒火的眼睛,失神了一瞬。他盯著不停流血的窟窿,漸漸生出一絲趣意。
他嘴巴微張,正要說出什麼話來,眼前的人忽地調轉了個頭,直向下衝去,快得都讓人來不及反應。
「沈玉!」金洵見狀伸手去抓住她,卻被人打落了手腕。
很快,那一道人影就沒入了幽魂中心,如同沒入萬丈深淵一般,再也看不見。
而馬車中的人,驟然受到反噬,控制不住地咳出一灘血來。
前頭兩人聽到動靜,趕緊掀起帘子,一看這裡面木板上的血跡,小右頓時慌了神:「少主,少主?你這是怎麼了!」
眾人紛紛停下馬車,前去查看。
然而那馬車裡的人,突然站起,雙目緊閉也影響不了他的動作,那蘊含著靈力壓制人修為的鐵鏈周圍,被湧出來的黑氣包裹著,竟然產生了幾絲裂痕。
他手臂一揮,大力地將人推開,嗓音嘶啞又用力:「滾開!誰再攔……我一定殺了你們……!」
眾人心裡一驚,下意識抽出法寶,猶豫著不敢上前,就在他大步跳下馬車前,小左率先一步站出來,扼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一用力,在其後方重重打上一掌,利索地將暈倒中的人丟進車內,低聲說:「來人,加固鎖鏈。」
這一番混亂之下,沒人發現有一人,悄悄地,吃力地爬入了他們最後一輛馬車的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