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逃。」


  昏暗的樹林中,偶爾夾雜著遠處的亮光,若隱若無地灑在林中移動的三人臉上。思兔閱讀

  三人順著方向一路繼續往前走,看得見的光線就越發的多了。

  直到他們耳邊聽到男人與女人嬉鬧的聲音時,三人停下,接著轉了個彎迅速往另一處地方奔去。

  沈玉用著身法,腳下的變化只能看得見殘影,她快步地走了一段路程後,忽地頓住,背手打了個手勢。

  跟在她身後的金洵和金炎頓時停下來。

  三人此時的位置,正好離天雲宗開設在桃花城內的問世閣,有著不算遠不近的距離。

  沈玉壓低聲音說:「有三個四品金仙。還有不少靈仙。」

  金洵放出神識感應了一會兒後,回神後說:「這二三十個人,全守在你們問世閣附近。」

  金炎修為在三人中最低,乃是三品金仙,聽聞這消息後,驚道:「這麼多人?我們這才從地焰閣出來,就被發現了?」

  

  他這話一說出來,就得到了他師兄金洵的一個敲腦殼。

  金炎捂著額頭說:「行行行,知道了,我錯了。」

  沈玉斜睨著他說:「這些人,應當是本就在問世閣周圍守著。」

  白天的時候,流動的人多,這些人又隱藏的極好,不太容易被發現。到了晚上,尤其是這個時辰,問世閣周圍還有這麼人來來回回的往返地走著,再加上這些人,不同品階的修為都較為一致,一下子就讓人發現了問題。

  這些人的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金洵無聲地微微嘆了口氣,他道:「本來還想借你們問世閣,先一步傳出消息。現在看來……」

  沈玉接話道:「這種能傳遞消息的地方應當都被人監視了。難怪這麼些天,御獸門如今這副模樣,宗門那邊都沒發覺什麼不對。自御獸門要準備試煉大會之後,我們天雲宗的小雲鏡就時靈時不靈的,你們看,他們還有人在問世閣內進進出出,恐怕現在靈的時候能傳遞的消息,都是被人所監管的……」

  金洵皺眉說:「你們天雲宗可有什麼暗號,能應付這種情況?」

  沈玉:「他們怕是沒這麼聰明哦。」

  她又補充道:「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下珍寶閣的那些人。」

  這意思就是沒有了。

  金洵和金炎兩人無奈地對視一眼,後者提起了點精神說:「事不宜遲,既然問世閣也指望不上了,還是按照原來的法子,直接趕去我們天一劍宗吧。」

  沈玉點了點頭。

  三人從先前處理了那群黑衣人後,再趕到此處,總共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按照原計劃,沈玉幾人正準備往城外趕去,就見空中突然迸發出幾道耀眼的火光,長長地火焰猶如繩索一般,直朝著天空衝去,一些火星子也從空中落了下來。

  沈玉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瞬,眾人就聽到了轟隆隆的巨響聲,那聲音,像極了城門被關閉的聲音。

  緊接著,鑼鼓聲在大大小小的街道中響起,聲勢浩大,以將所有人敲醒為目的,有人聲高喊道:「御獸門重金懸賞兩男一女!這三人偷走御獸門內的靈獸,靈獸乃是御獸門內極為愛惜的回嬰鳥,若有線索者,將消息提供與御獸門,也有不少酬金!偷走的靈獸乃是御獸門極為喜愛的,任何酬勞,皆可與御獸門細談!來來來,醒來的都過來看一看!」

  三人將不遠處的聲音聽了個一清二楚。

  沈玉說:「也不知道把我們三人畫得什麼樣。」

  金炎:「你還有心思關心這?聽那些話的意思,是整個御獸門都要追殺我們?我以前當真瞎了眼!什麼極為喜愛的靈獸——說起謊話來臉都不紅一下!」

  金洵往前方最高的樹上,踏上幾步,過了會兒又下來,沉聲說:「城門也關了。現在唯有一個方法。」

  沈玉:「御劍飛行?」

  金洵說:「不錯。只是這方法……」

  金炎見他師兄思索的模樣,接著說:「只是這方法,就一下子將我們位置全部暴露在敵人眼中。而且這桃花城,算是在御獸門地界內的中心,要想飛出御獸門的範圍,恐怕要有一段時間。在此期間內有多少敵人來追我們,這……別忘了我們還帶著它呢。它這外傷又內傷的,用了靈草也不能一時半會兒就恢復過來。」

  況且,他們三人本就沒有人是個醫修,能治傷的方法,也只是尋常時應付自己的。

  三人身旁的回嬰鳥一路費力地跟著他們,金炎抬起手,毫不嫌棄地在對方凝結成一團的羽毛上,安慰地摸了摸。

  就在他們正陷入略微的愁緒中,思考著具體路線和方法時,沈玉忽然感覺到左手腕處有細微的刺痛,她低下頭,視線落到左腕上那兩個縮小且連接成一起的圖案,眼眸閃了閃。

  回嬰鳥身體受了重傷,跟上他們的步伐已是費盡了力氣,趁三人在商量時,趕緊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恢復體力,一點一點,盡力地去吸收靈草的藥性。若不是金炎對妖獸相對了解,還留著一些對付妖獸的靈草,它現在怕是都奄奄一息了。

  回嬰鳥眼皮子一下沒一下地搭著,看著虛弱不堪,極度需要休息的模樣。耳邊傳來幾聲響動,它警惕地睜開眼,就見先前與它交談過的女修士,站在它面前。

  它嗓音喑啞,艱難地發聲道:「嚶?」

  金氏兄弟聽了聲音轉過頭來,金炎問道:「沈玉你這是要幹什麼?」

  沈玉沒回話,她蹲下身子,與回嬰鳥平視,舉起左手,讓它看到左腕的印記,開始商量:「這樣,我救你一命,你送我們一程。反正現在就算放你回去了,有那些人在,你始終也是危險的,不解決他們,你現在回去也會給你主人帶去麻煩,你說是不是?」

  回嬰鳥靜靜地望著她。

  沈玉又說:「我記得你好歹是個大妖獸,若不是被人下藥還折斷了翅膀,先前還被鎖鏈壓制著修為,現在應該是能打又能抗,皮糙肉厚,還不怕火是不是?我現在能幫你恢復八成的實力,你看如何?」

  安靜了一會兒後,回嬰鳥動了動腦袋。

  綠瑩瑩的光線眨眼間閃過,赤牙煉草和冰棱四花跑了出來,開始在回嬰鳥身上忙活。

  「小心!」

  一道提醒的急呵聲響起過後,沈玉瞬間從乾坤袋中抽出一床被子,往回嬰鳥身上一遮。赤心靈劍在空中立起,轉出一道圓弧,擋下攻擊,被撞的發出劍鳴聲。

  沈玉接著轉身躍起,抓住靈劍,就往空中一處,一劍劈下。

  靈力的波動盪出一圈又一圈,「轟」的一聲,周圍的樹木倒下一片。

  空中隱匿的身形也在這一劍下,顯出身體,捂著胸口噴出一條血跡,飛快退下。

  金洵與金炎二人迅速回到她身邊。

  「還是八品靈修?」來人手中提著一盞火燭,聲音疑惑。

  在他後面,緩緩地走出一個人影,身著黑袍,帶著令人眼熟的紋路,面容也是先前見過幾面的——

  岳和策冷哼一聲:「你修為比他們低,用你那破東西自然也看不破。」

  提火燭的那人是三品金仙,也是第一批追殺沈玉的黑衣人中跑走的那名金仙,他滅了蠟燭,低頭道:「閣主可看出來了?」

  岳和策抬了抬下顎,冷笑道:「三位,我不管你們是有什麼背景。搶了我岳和策的東西,那就得拿命還回來!」

  金炎哼唧一聲,說道:「好大的口氣。」

  岳和策掃了他一眼,一看他是三品金仙,並未放入眼中,他在沈玉和金洵身上看了看,見沈玉目光一直盯著他不動,嘴角勾了勾說:「怎麼?小仙子看入迷了?可惜你這張臉著實讓人看不上,我見你身段不錯,想來你撤去易容,或許能讓人感點興趣。」

  金洵喝道:「岳和策,你莫要羞辱人!一個堂堂御獸門的大弟子,竟然變得……」

  「魔修。」

  這兩個字陡然打斷了金洵的話語,也瞬間讓對面的一群人變了臉色。

  那三品金仙叫嚷道:「你胡說什麼?!」

  他們這群人里手中還牽著妖獸,這會兒各個眼中流露出殺意。

  沈玉緊盯著岳和策的長袍,總算從中發現了點與之前的黑袍中,相差的細微區別,這種格外熟悉的感覺,仿佛與夢中一模一樣,讓她立刻斷言道:「還不是那些尋常的魔修。」

  青淵界對魔修向來是處於一個極端的態度,曾經的那麼多魔門,如今被滅的只允許無極門、玄蠱門兩個魔門存在。據說,萬法門曾經也有一門分支是屬於魔修的那一列,現在也都被滅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修所謂的正統陣法的分支。

  這一句話說出來,若是真的,對面這一大群人,立馬是要受到青淵界眾人的圍捕。

  儘管岳和策表情不變,卻還是讓人察覺出,空氣中陡然下降的溫度。他手指落在腰間的黑扇上,慢慢握緊。

  連原本的那點寒暄的心情都沒了,這三人究竟是何身份,也沒人再去關心。

  因為,他們註定要一死。

  被人識破了身份,這群人再也懶得遮掩,剎那間,黑壓壓的魔氣被全部釋放出來,讓金洵與金炎二人震驚的幾乎快要失語。

  金炎:「御獸門的大弟子……竟然是魔修?!」

  金洵拉著他後退幾步:「他原本與我一樣是九品金仙,這是入了魔。」

  同品階下,劍修比一般的修士都要來得能打許多,甚至有些劍修還能越階一戰。

  金洵也是因為這,先前才並不慌張,可如今對面的人全都變成了魔修……同品階下的魔修,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了。

  更何況,對面那群人,現在眼神一個個瘋魔似的,看著跟瘋狗一樣,就差長出那咬人的獠牙,看得讓人心底有些發涼。

  金洵和金炎二人不自覺地與沈玉靠攏,金炎說:「對面這麼多魔修……怎麼辦?!」

  三個人就算再厲害再自信,對上那麼多魔修也沒人能保證毫髮無損啊!

  沈玉欸了一聲:「怪我多嘴。」

  金炎:「你先別說這些了,我們……」

  「嘩啦」一聲,沈玉快速掉轉回頭掀起床被,有些蔫下來的兩株靈草立刻沒入她的手腕中。

  回嬰鳥長嚎一聲,四周的土地和樹木顫了顫,在場的所有人被震得難以動彈。

  沈玉一把拉過二人,把還沒反應過來的兩人推上鳥背。

  回嬰鳥撲棱幾下,眨眼間飛向高中,沈玉載著飛劍,緊跟著落到它背上。

  三人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沈玉叫道:「愣著幹嘛?還不快把他們是魔修的事,散出去?」

  她手指地面,金洵和金炎兩人立馬回過神,聲音擴散,往城內散布消息。

  就算這桃花城是御獸門的地盤,那也有不少外面的修士不是?

  幾人時不時用法術和靈劍把後方的人攔個幾回合,這幾回合之後,大概是意識到這三人難以攔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從四處往他們這邊聚集。

  沈玉問:「你們知道那岳和策是哪個魔門的嗎?還有他身上穿著的是哪裡的衣服?」

  金炎不解地說:「那衣服就是我們這一帶很常見的衣服啊。」

  沈玉別過頭,看向金洵:「我看著好像不是。」

  金洵抿了抿嘴,沉默不語。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他們踩著靈劍擋了一撥人又回來稍作休息時,金洵冷不丁開口道:「我知道。」

  金炎:「師兄你說啥?」

  金洵抬起頭朝沈玉看過去:「魔焰谷。」

  他道:「或者說,那衣服,是曾經那位魔尊統一魔門後的樣式。」

  金炎:「等等,那衣服不是很常見的……?」

  金洵說:「仔細看,細節上大有不同。沈玉,這事隔了許多年,若不是我曾經親眼見過,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應當不會知道,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沈玉摸了摸下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得說:「我有眼睛。」

  金炎:「……」

  有被冒犯到。

  就在他們安穩過了一段路程後,幽幽地火光很快從周邊亮起。

  「不好!金炎你先騎著回嬰鳥離開!金洵,我們下去!」

  ·

  另一邊,外表低調的馬車後面,漸漸地有另外幾匹馬車跟上。

  小左和小右聽了空中的聲響,面色不改地繼續駕著馬車。

  小右望了望天,嘆了一聲說:「看來是要開始了。」

  小左道:「長老他們等了那麼多年,早就等不及了。如今找回了少主,不過是更加令人心安罷了。」

  小右起身掀開車簾,端著盒子進去半個身子,在季驍面前放下,他說:「少主,要吃點東西嗎?」

  然而沒等到人回應。

  小右伸手在季驍緊閉的雙眼面前揮了揮,忽地發現他兩耳上有著黑色的紋路,他瞳孔一縮,回過身,質問道:「左,少主的耳朵是你弄得?!」

  小左:「應長老吩咐。」

  小右愣了愣,接著有些難忍道:「先前讓少主看不見,如今又讓他聽不見,到底是要幹什麼?!你……我們這才剛找回了少主啊!」

  小左沉默半晌,說道:「少主是天魔體。長老說了,這點磨難不算什麼,往後會更難。若想讓少主儘快能擔任起他的責任,唯有此法。」

  小右比小左小了許多歲,當初還沒見過老魔尊,也不知道這天魔體到底是個什麼樣,只是聽人說過是有如何厲害,這會兒聽他的解釋,又是長老說的,頓時不疑有他,只是忍不住說:「這……長老真狠得下心啊。」

  他又進到車內,只得把吃食送到季驍嘴邊。

  季驍頭一偏,讓他的動作落了個空。

  小右又在季驍手背上寫字,讓他有事就說,然而季驍一動不動,依舊保持著那副姿勢,猶如木樁一般。

  見他這般模樣,小右撓了撓頭,只好坐回了前面:「少主都不說話了。唉,也是,他現在哪有心情。說起來,這小右的名字我都聽習慣了,這名字還挺親切的,是不是?」

  小左:「……嗯。」

  這時,後方有一人跳下馬車,躍到前方來,送上一枚玉簡。

  那玉簡上刻著花紋,並非用於傳音。

  小左捏訣過後,幾行字跡浮現於空中又慢慢散去。

  「嗯?」小右疑惑道,「那邵蔚有什麼能耐?長老居然給了她玉簡,還放了消息?」

  小左平靜說:「今時不同往日,長老對她很滿意。」

  小右:「她這要求我也挺納悶的,這天雲宗的大師姐和天一劍宗的大師兄,兩個人有婚約?怎麼離譜怎麼傳?」

  小左道:「許是以前的恩怨。」

  小右詭異地一頓,又驚道:「等一下,我記得我們這玉簡的最低要求也是……她修為提升這麼快?!」

  小左淡淡說:「她同人雙修了。」

  小右:「那不就是走了合歡谷的老路?魔門現在對這種法子最看不上眼了。」

  小左:「看不上眼,卻算管用。辦事吧。」

  兩人便各自喚了後面的人上來,下達命令。

  這些人很快散開,朝著不同的方向,消失在餘下的人眼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