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屋裡的二人,全然不知道外頭有人偷聽,嘻嘻哈哈的歡笑聲,好半晌才安靜下來。思兔sto55.com

  謝雲窈玩累了,呼吸急促,躺在軟榻上,一頭烏黑如綢的青絲,蓋著芙蓉石的玉枕,一眼看去灼若芙蕖,嬌美不可方物。

  她生氣的又推了一把宿離,罵他,「你怎的這麼討厭!」

  男人卻順勢將她拉進懷裡,臉貼著她的額發,詢問她,「窈窈,你到底為何討厭我?我改還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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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窈低著頭,沉默許久,也就說了,「那你能不再殺人麼?」

  宿離哭笑不得,「戰場上兵戎相見,刀劍無眼,而且我仇家這麼多,我若不殺人,還不等著人家來殺我麼……」

  謝雲窈趕忙打斷他的話,解釋,「我是說,再也不胡亂殺人,我不喜歡殺人不眨眼,沒心沒肺,冷血無情的惡魔。」

  宿離愣住許久,有點想不明白,他到底何時給謝雲窈留下的這種惡劣印象,若是沒記錯,他從來也沒在她面前殺人放火過吧?

  除非,是那個夢裡?

  可是,他的夢,謝雲窈怎會知道?

  宿離貼耳問她,「若是我答應你,再不無故殺人,什麼都聽你的,今晚,我能否留下陪你。」

  謝雲窈就知道,他夜裡摸進來,准沒打什麼好主意。

  她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使勁將他推下床,「誰要你陪了,我爹都還身陷牢獄,我哪有那個心思,你快出去!」

  宿離身材高大,被她推得雖然紋絲未動,卻也只好自行翻身坐起,「好好好,我出去就是,那你收拾好東西,明日一早隨我同行。」

  謝雲窈咬著唇瓣,微微點點頭。

  宿離彎下腰湊上來,趁著謝雲窈不注意,捏著她的肩膀,快速在她唇上啃了一口,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只剩下謝雲窈愣愣坐在原地,感覺到唇上留下他的口水,先是愣了愣,隨後紅著臉,嫌棄的快速抹去。

  而後當作若無其事,謝雲窈倒頭就睡。

  次日,以青州刺史、安東大都護、河陽王為首的各方兵馬,拿著皇帝密旨,以清君側之名,討伐謀逆齊王,舉兵向著京城進發。

  軍隊最前方,一個個武將身披盔甲,器宇軒昂,高高坐在馬背上,年輕俊朗的宿離,面色冷肅,渾身氣勢凜然,夾在一行身經百戰的老將之間,也絲毫不輸威嚴,反而隱約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王者銳氣,讓旁人望而生畏。

  雖說,此番眾人擁戴宿離為主將,不過宿離讓給了三叔,身居副將。

  兵馬之後,有一輛載著同行女眷的馬車尤為顯眼。

  馬車內,謝雲窈、謝雲秀和容鶯三人同乘。

  一路上,便聽容鶯喜笑顏開,喋喋不休的訴說著,她小時候跟容堇一起長大的趣事。

  容鶯一臉嬌羞的模樣,嗲聲嗲氣的說道:「二哥哥從小到大最寵我了,什麼都依著我,記得,有一回二哥哥教我騎馬,誰知馬兒不聽話,害我不慎摔了腿,二哥哥都快心疼壞了,親自把我背回去的呢……」

  「……」

  耳邊嗡嗡做響,像是蒼蠅飛來飛去似的。

  謝雲窈別開臉看向窗外,故作漠不關心,可腦中卻不自覺的浮現出以前宿離背著她的畫面,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不爽快。

  明顯謝雲窈都有些不悅,沒人應答容鶯,她還說得興致勃勃,說完之後,拉著謝雲窈道:「二嫂,二哥哥對我這麼好,我說這些你不會吃醋吧?畢竟,我們只是親兄妹……」

  她特意強調親兄妹一詞,分明就是暗示謝雲窈,她知道容二和她不是親的。

  謝雲窈緊緊捏著袖口,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我家夫君,對路邊的野貓野狗都很好,更何況是有血緣的親妹妹。」

  竟然把她比作路邊野貓野狗?容鶯頓時有些惱怒。

  不容她說話,謝雲窈又沒好氣繼續道:「容二妹妹,別怪二嫂多一句嘴,你年紀也不小了,說話也該有個分寸,兩三歲時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別拿出來說了,不知道的,莫不是以為你枉顧倫常,肖想親堂兄呢。」

  她語氣鋒利,全沒給容鶯留什麼顏面,明顯是生氣了。

  她越是生氣,不知為何,容鶯心下卻有些暗自竊喜。

  中途,在路邊休息之時。

  謝雲窈和二姐下馬車,坐在一旁大樹下的馬紮上,喝水吃著肉乾。

  二姐忍不住嘟囔,「三妹妹,我真受不了這個容二姑娘了,她莫不是當真對妹夫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世人皆知,同姓是有違倫常的,這個容鶯,怎能肖想自己堂兄?

  反正謝雲窈心知肚明,容鶯多半知道宿離的身份,容三爺應該也是知道的。

  以前謝雲窈倒是從未想過,竟然是定國公府窩藏的宿離,還將他養大成人,那前世永嘉帝抄了定國公府,看來也是查到此事跟容家有關才下的手,虧她還以為前世是定國公府蒙冤呢。

  只是,前世被抄的是定國公府,現在,不知為何,被抄的竟然變成了昌樂侯府。

  她爹爹肯定是被冤枉的吧……

  兩姐妹正在說話之時,謝雲秀突然撞了撞謝雲窈的胳膊,指著對面,「你快看!」

  謝雲窈尋著二姐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容鶯正拿著個羊皮水袋,送到宿離手裡,一副乖巧貼心的模樣,笑眯眯說道:「二哥哥,喝水。」

  宿離正忙著跟容三爺等人商議行軍路線,有人遞上來水,下意識接過就喝了。

  容鶯喜笑顏開,趕緊又送上一個粉紅果子,「這是方才我專門讓人摘回來的桃子,只有一個,已經洗乾淨的,二哥哥,給你吃。」

  宿離順手接過桃子,便繼續跟容三爺說話,也沒多看容鶯一眼。

  容鶯還在旁邊糾纏,直到容三爺訓斥她,「阿鶯,沒看見我們在談正事,別在這裡搗亂,一邊去。」

  容鶯這才不悅的嘟著嘴退下。

  經過謝雲窈身邊之時,容鶯還得意洋洋的,朝著她不易察覺的做了個鬼臉。

  謝雲窈眼睜睜看著宿離喝了容鶯的水,還收了她的桃子,不知道為什麼,手裡的肉乾都不香了,整個人氣呼呼的。

  休息完了,收拾整理,繼續出發。

  謝雲窈正要踩著馬凳,上馬車之時,宿離快步跑過來,將她叫住。

  她回過頭,繃著個死魚臉,冷幽幽的看著他,「幹什麼?」

  宿離帶著笑意,從袖子裡掏出個桃子,塞進謝雲窈手心裡,「給你。」

  本來謝雲窈已經夠生氣了,看見宿離還好意思把別人送的桃子,拿來給她獻殷勤,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

  她一把將桃子扔到宿離臉上,氣得鼓著腮,咬牙切齒罵道:「你自己留著慢慢吃吧!」

  說完,扭頭轉身,鑽進馬車,再不想理他。

  「……」還好宿離反應快,這桃子被他抬手穩穩接住,不然就真的砸臉上了。

  他愣愣看看馬車,又看看手裡的桃子,還渾然不知,謝雲窈哪來的這麼大火氣,跟吃了炮仗似的。

  容鶯瞧見宿離竟然把桃子留著給謝雲窈,也差點氣死了。

  傍晚時候,跟隨兵馬,在野外安營紮寨。

  因為條件有限,為了方便,依舊是女眷住在同一個帳篷之內。

  謝雲窈和謝雲秀正在收拾準備晚上休息的地方。

  容鶯又蹦又跳,從外頭回來,手裡還拿著一串油滋滋的烤魚,笑臉盈盈來到謝雲窈面前。

  她特意將烤魚遞給謝雲窈,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說道:「二嫂,這是二哥哥親手給我烤的魚,又酥又脆,可好吃了,你要麼?」

  謝雲窈前世今生,榮寵無數,可是,她竟然從來沒吃過宿離親手做的食物,若不是看見這條烤魚,她都不知道原來宿離還會烤魚!

  她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致,不過礙於顏面,還是擠出僵硬的笑容,輕輕擺了擺手,「我不喜歡吃魚。」

  容鶯笑著說道:「是麼,那我自己吃啦。」

  「……」

  入夜之後,宿離忙完,讓人前來叫謝雲窈去他的帳篷見面。

  謝雲窈本來是不想去的,可是叫了三遍,不想事情鬧大,她也只得過去看看。

  宿離住的單獨帳篷,見謝雲窈,看她臉色不太對勁,擔憂詢問,「窈窈,你怎麼了,我哪裡又惹你了?」

  最近因為謝衍的事情,謝雲窈心情不好,宿離是完全不敢惹她的,所以跟她說話都小心翼翼,感覺自己連呼吸都是錯的。

  謝雲窈側開身,冷淡說道:「只是路上累了,你要是沒別的事,我想先回去睡覺。」

  宿離神秘兮兮的,拉著她,來到屏風背後,「看看這是什麼?怕你沒吃飽,我特意給你準備的。」

  謝雲窈垂目一看,是一個小矮桌,桌子上放著一些酒菜,還有野菜蘑菇和烤魚。

  看見那個一模一樣的烤魚時候,謝雲窈頓時想到了容鶯手上那個烤魚。

  她幽怨的瞪了宿離一眼,又是白天那句話,「我沒胃口,你自己留著慢慢吃吧!」

  說完,拂袖轉身,氣沖沖的就要走。

  宿離追上來幾步,拉著她的胳膊,一把拽回懷裡,「窈窈怎麼又不理我了,誰惹你生氣了?」

  還能有誰,當然就是你!

  謝雲窈氣得,用力踩了他一腳,趁著他疼得鬆手之時,快速跑開了。

  宿離看著她逃跑,簡直一頭霧水,又怎麼了?

  本來還想追出去的,容辰正好啃著一隻烤魚,在門口攔著宿離,茫然詢問,「二哥,二嫂怎麼了,我烤的魚不好吃麼?」

  宿離也想知道怎麼了,他也很無辜啊,腳還被踩得有點疼,小兔子看著小小的一個,生氣了咬人還挺疼。

  謝雲窈回去之後,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臉上含笑,體態悠閒。

  容鶯一看她那麼春風滿面的模樣,頓時好奇剛剛宿離叫她過去做什麼,連忙湊上去詢問,「方才二哥哥喚二嫂去做什麼呀?」

  謝雲窈臉上帶著嬌羞笑意,不好意思的說道:「夫妻之間還能有什麼,妹妹還未嫁人,說了你也不會懂的。」

  容鶯不屑的輕哼一聲,「既然是夫妻,二哥哥跟二嫂為何也不住在一起啊?莫不是因為阿鶯,二嫂不高興,鬧矛盾了吧?」

  謝雲窈臉上卻帶著笑意,「我喜歡妹妹還來不及,怎會不高興?只是這帳篷隔音不太好,萬一讓人聽見什麼多不好意思,還是不住一起為好。」

  「……」

  回想起,先前偷聽到他們兩夫妻蕩漾的話語,容鶯頓時面紅耳赤,琢磨著,要是在帳篷里,恐怕整個營地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了吧?

  這女人也太恬不知恥了,難怪把二哥哥迷得神魂顛倒的!

  京城,收到平反大軍起兵的消息。

  太子惶恐至極,不知所措,連忙拉著齊王的袖子,「皇叔,來了,他們來了,現在可如何是好?

  「不如,不如我們還是趕緊放了父皇吧,現在好好求求父皇,說不定還能免於一死。」

  齊王看他一副窩囊樣,氣得一甩袖子,道:「你都給他下毒了,你以為他醒過來還會給你活路?」

  太子驚恐,「那,那怎麼辦。」

  「這群逆賊,公然起兵造反,自然是派兵前去鎮壓。」

  太子更慌了,「派誰?」

  「朝廷養了這麼多人,派誰難道還要我教你,到底你是太子還是我是太子?」

  難怪皇帝都想廢了這太子,果然是廢物!不過若不是他這麼廢物,又怎會這麼輕易被人利用?

  太子思來想去,絞盡腦汁,才小心翼翼的說了他的餿主意,「要不然,就派昌樂侯謝衍!讓他去戴罪立功?」

  齊王真想一腳踹在這廢物臉上,派謝衍去,那反賊是謝衍的女婿,還不等於放虎歸山麼?

  齊王示意太子,道:「臣以為,太子殿下應當親自帶兵,鎮壓反賊,平息內亂。」

  太子一愣,「我?不行不行。」

  他連連搖頭晃腦,他文不成武不就的,從來沒上過戰場,讓他如何去鎮壓?

  齊王冷哼一聲,頓時不屑,「太子若是不想繼承大統,不如還是讓寧王去,如何?」

  齊王的意思,太子不行,他就要扶持寧王了。

  因為寧王自小聰慧過人,太子從小就被拿開跟寧王比較,自然是想有個機會能證明他比寧王更強的。

  當即不知哪裡來的膽子,一咬牙答應了,「我去!」

  太子帶兵,親自北上鎮壓反賊。

  齊王這邊,已經急不可耐的,將聘禮送進了大長公主府。

  帶聘禮過來的媒婆,來到慕青雙面前,好聲好氣的勸導一番,還道:「我家殿下特意讓我來問問夫人,六月十八的婚期,不知可行?」

  慕青雙冷笑,「戰事未平,齊王還有心思成親。」

  媒婆笑著說道:「我家殿下不僅要成親,還有一個驚喜要送給夫人。」

  慕青雙側目看著她,就見她笑容滿面,悄聲說道:「如今京城,大勢所趨,不用我告訴夫人,夫人應該已然知曉。

  「我家殿下若是能順利登基稱帝,到時候,說不定一高興,會立夫人為後,這等天上掉餡兒餅的好事,夫人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慕青雙臉色煞變,這齊王原來是想做皇帝?難怪讓太子帶兵出去,莫不是想著太子死了,他正好逼中毒的永嘉帝傳位給他吧?

  還真是,一個個都瘋了……

  慕青雙淡然道:「若是他肯放了謝氏一家,什麼時候的婚期,隨便他定。」

  這句話,很快就被轉述到了齊王面前。

  齊王也就爽快的答應了,「明日就放人。」

  旁邊親隨有些驚訝,「殿下,當真要放了謝家那些人,只怕後患無窮!」

  齊王摸著腰帶上的刀,笑著說道:「我放了他們之後,要是再出什麼事,可就怪不得我了。」

  親隨恍然大悟,這意思,先當著慕青雙的面把人放了,然後再去斬草除根,也不算言而無信。

  次日,齊王果然按照約定,將謝家男丁都放出監獄,至於謝家的女眷,先前都是由寧王府盡力護著,暫且安然無事。

  齊王領著慕青雙,兩人親自去大理寺監牢門口接謝衍出來。

  齊王一副宣告勝利的模樣,得意洋洋,道:「你是否有罪,還要等聖上醒來之後,再做定論。」

  「六月十八是我與表妹成親之日,到時候,你可要記得來喝喜酒,哈哈……」

  慕青雙坐在馬車裡,始終沒有下來,只是遠遠的看了謝衍一眼。

  謝衍看著齊王那副得意的嘴臉,再遠遠看向馬車處的慕青雙,因為拳頭握得太緊,已是咯咯作響。

  眼看著謝衍離去之後。

  齊王回到馬車之內,握住了慕青雙的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看著她,「表妹,方才你也親眼看見了,我已經按照約定,放了他了,你是不是也應該……」

  男人的手,在慕青雙手背上撫來撫去,卻惹得他反感的皺起眉,「表哥也知道,青雙不是隨隨便便之人,明媒正娶之後,青雙自然隨你如何,可是現在,還望表哥以禮相待。」

  齊王這才收回手,含笑道:「是,一切都聽表妹的。」

  他含著笑意的眼,久久凝視慕青雙,心下藏匿已久的心愿,現在總算快要實現了。

  夜裡,慕青雙回屋之後關上房門,無力的跌倒在榻上。

  黑暗之中,卻突然鑽出來一個黑影,還嚇了她一跳。

  抬頭一看是謝衍,慕青雙眼底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欣喜,可是轉瞬又暗淡下去,冷漠的別開臉,「你怎麼來了,剛從牢里出來,莫不是又想回去。」

  謝衍上前一步,一把抓著她的手腕,「我來帶你走。」

  謝衍知道齊王肯定不會留他活口,所以出獄之後,立馬讓人收拾東西,帶著家人,打算連夜出城。

  出城之前,謝衍讓兒子帶著家人先走一步,他自然是要帶著慕青雙一起走的,可不想讓自己妻子嫁給別的男人。

  慕青雙皺著眉,掙脫他,「我們已經和離了,我不會跟你走的。」

  謝衍逼近一步,紅著眼質問她,「你當真要嫁給他?」

  慕青雙還滿不在乎的一笑,「那是自然,我早就與他暗度陳倉,與你和離,不就是為了與他雙宿雙棲麼?」

  謝衍搖頭,他不相信,他知道,慕青雙是為了他才答應嫁給齊王的。

  慕青雙來不及多說了,皺著眉,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吧,齊王早在府上布下陷阱,若是被發現,你就別想活著出去。」

  他拉著她不肯放手,「你跟我一起走,不然我陪你一起留下。」

  慕青雙搖頭,她留下不會死,可是謝衍,肯定立馬死無全屍。

  兩人正在糾纏之時,外頭已經嘈雜聲音四起,有人大喊,「有刺客!」

  慕青雙著急得推他,「你快走!再不走是不是想死在這裡!」

  謝衍拉著她,「青雙,算我求你,你跟我一起走可好?以前就算都是我的不對,我現在,只想帶你一起走。」

  慕青雙終於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了淚,搖頭不止,「我娘病了,我不能丟下她。」

  本來謝衍還是不肯放手的,直到一支箭射過來。

  謝衍為了躲閃,才不得已鬆開。

  不想誤傷了慕青雙,他只能先走。

  謝衍也是頭一回感受這等皮肉分離之痛,一步三回頭的看嚮慕青雙,最後無奈,只能對她說,「你等我,必定回來救你。」

  對視男人那般不舍的目光,慕青雙卻勾唇笑了。

  不知怎麼到了這種時候,她還笑得出來。

  齊王千軍萬馬,重重包圍,最終將謝衍等人圍困在了城門附近。

  面對源源不斷追兵,天邊飛來的弓.弩,眼看著已經是插翅難飛。

  直到,一群黑衣人提著刀,騎著馬,不知從哪飛奔而至。

  為首那人,一把將謝衍從敵方刀刃救下,清脆響亮的嗓音傳來,「岳父大人,小婿來遲。」

  謝衍定睛一看,竟是宿離,還大吃一驚,「你怎麼來了!」

  三日前,軍隊在黃河以北駐紮,濤濤河水對面是太子帶來的百萬大軍,兩方僵持不下。

  宿離突然說有事要去辦,匆匆跟謝雲窈交代了一聲,連夜就要離開。

  謝雲窈擔心,追過去詢問,他才眼眸含笑的說道:「不是答應了,要去救你爹回來。」

  宿離就料到,齊王多半不想留謝衍活口,所以帶了一行輕騎,繞過前方兵馬,先到京城救人,沒想到,還真讓他趕上了。

  至於謝雲窈,自從宿離走後,整個人就焦灼難熬,寢食難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那般,一直在擔心,也不知宿離能否安然回來,更不知爹娘情況如何。

  直到某日黎明時分,謝雲窈還在望眼欲穿之時,有人騎馬歸來。

  謝雲窈急急忙忙出去迎接,入眼就見,是他爹謝衍,渾身是血,面色蒼白如紙,被人攙扶著,縱身一躍下馬。

  謝雲窈已經有半年沒見過父親,特別是聽聞他入獄之後,更是整日提心弔膽,牽腸掛肚。

  如今一見面,便忍不住鼻子一酸,一頭撲進父親胳膊上,哭得泣不成聲,「爹爹……」

  「窈窈。」謝衍傷勢很重,疼得嘶了一聲,倒抽一口涼氣。

  謝雲窈才想起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連忙吩咐旁人,「快,快叫大夫過來替我爹治傷。」

  隨後,眾人便將受傷的謝衍撫進帳篷,大夫也緊隨其後,進去查看。

  謝雲窈著急的在門口來回踱步,也是許久才反應過來,怎么爹爹回來了,宿離沒有回來?

  謝雲窈連忙過去,找到周善,詢問,「我夫君呢?他為何沒回來。」

  周善面色難看,微微搖頭,他也不知道。

  看著周善似乎有所隱瞞,謝雲窈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著急得四處詢問,為什麼他們都回來了,唯獨宿離沒有回來。

  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聲不吭,好像故意不告訴她。

  謝雲窈哭著跑去問父親。

  她蹲跪在床前,含著淚,看著父親詢問,「爹爹,我夫君去哪了,他為何沒回來?」

  「……」

  謝衍受了傷,失血過多,好不容易才逃出京城,回來的路上也是兇險萬分,一路被人追殺。

  過黃河之時,宿離說要把人引開,掩護他們過河,只要過河便可逃出生天。

  最後,他們倒是渡過黃河,脫離危險,回頭一看,宿離卻身上中箭,跌落滾滾河水之中,被徹底淹沒。

  雖然已經派人去找他,可是,黃河水流湍急,正常人掉下去都不一定能生還,更別說宿離還中箭。

  多半已經是涼了……

  謝雲窈聽聞,當即心下猛的一沉,耳邊嗡嗡做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死了?

  怎麼可能,宿離可是前世威震九州,大殺四方的一代暴君,不知多少人慘死在他刀下,他怎麼可能就這麼跌入黃河死了?

  謝雲窈不敢置信,可是,看著父親面色,不像是騙她的,畢竟謝衍可不是那種會開玩笑的人。

  謝衍沉痛嘆息,「都是為了救我,不然他也不必冒此等危險……」

  謝雲窈強忍著,先安慰父親,「爹爹先休息吧,養好傷再說。」

  隨後起身,失魂落魄的出門離去。

  踏出房門的一瞬間,她眼裡的淚水終於是包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一滴接著又一滴,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很快就濕了一大片。

  為了不讓人瞧見,她飛快的跑出去,蹲在一棵樹下,抱著膝蓋,稀里嘩啦哭了起來。

  謝雲秀一直跟在旁邊,知道情況如何,此番也只有小心翼翼上前勸說,「三妹妹,他說不定還活著呢,你也不必太難過。」

  他都中了箭,還掉進黃河,怎麼可能還活著?

  一想到這裡,謝雲窈哭得更傷心了。

  原本謝雲窈還以為,宿離死了,她肯定燒高香慶祝,不知道多高興。

  可是現在,當真聽聞他的死訊,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心口好像少了一塊肉那麼傷心,特別是,他還是因為去救她爹爹才死的。

  他完全不必去救她爹,本不會死的。

  謝雲窈這才意識到,她不想讓他死,只想這一切是一場夢,明日醒來,他還好端端的活著,還會死皮賴臉的喚她「窈窈」。

  她頭一次哭得那麼痛心疾首,比起前世得知容二哥哥的死訊,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的容二哥哥,分明前世今生,一直就在她身邊,她卻自始至終未曾察覺。

  為什麼,每次都要等到他死了,她才知道悔恨萬分,痛不欲生。

  謝雲窈不知哭了多久,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淚水都快哭幹了,聲音都已經哭啞了,不吃不喝,誰勸也沒用,到最後一口氣沒緩過來,哭暈了過去。

  她渾渾噩噩,又夢見了她的容二哥哥。

  夢裡,她好像一個旁觀者,看見了前世容二哥哥受盡苦難的一生。

  他原本一生下來是前朝皇子,皇族貴胄,出生高貴,本該是含著金湯匙長大,誰知,兩三歲時候,便遭到滅國滅族,永嘉帝殺他父皇之時,鮮血都濺射到了他眼珠子裡,他卻愣愣看著,不知哭喊。

  當時的容丞相,冒著生命危險,將他救下,藏匿在容家,改名換姓,誰知換了個身份,苟活於世,還要遭到大姨母的欺壓算計,日子過得暗無天日。

  唯一的靠山死後,他更是小小年紀,便被送到北疆苦寒之地,受苦受累,無盡磨難。回京之後,還遭到背叛,被害得摔下懸崖,險些喪命。

  他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才從死人堆里一步步爬起來,步步為營,重整旗鼓,回京報仇,平息了一切之後,才滿心歡喜的將她接進宮裡。

  前世種種,一幕幕自眼前掠過,謝雲窈才意識到,她最愛的容二哥哥,其實一直守護在她身邊,寵她,愛她,恨不得把一顆心都掏給她,就連她病死之後,容二哥哥也一把火把自己燒死給她陪葬。

  她呢,嘴上說著愛容二哥哥,可是,跟他朝夕相處七年都認不出來他,從來也不正眼看他一眼,對他只有不盡的冷漠和嫌棄。

  他明明受了那麼多苦,從小到大,上輩子就一直都過得不好,她為什麼[なつめ獨]要對他這麼殘忍……讓他這輩子也過得這麼辛苦。

  想到自己對他的狠心決絕,謝雲窈更是痛心不已,哭得更傷心了。

  若是能再有一次機會,他能活過來,她再也不會對他那麼差了,再不等到死了才知道後悔莫及。

  最後,她是哭著醒過來的。

  甦醒之後,眼前還是被淚水模糊成了一片,隱隱抽泣著。

  直到隱約察覺床邊坐著個男人,正垂眸看著她,纖長手指,還拿著一塊帕子,緩緩幫她擦去淚水

  謝雲窈似乎意識到什麼,猛然驚醒,蹭的一下坐起來,看著是宿離活生生坐在床邊,毫髮無損的模樣,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是在做夢呢。

  男人唇角帶著古怪的笑意,饒有興致的看著她,道:「我聽說,有個傻子,得知我死了,眼睛都快哭瞎了,是真的麼?」

  謝雲窈含著淚,久久望著他,「你沒死?」

  宿離冷笑,「想讓我死,哪有那麼容易。」

  他是跳黃河,游回來的,所以多費了些時間罷了,那支箭也沒射中。

  謝雲窈鼻子一酸,眼淚滾滾湧出,不管不顧,一頭扎進他懷裡,哇哇大哭,恨不得捶他,「沒死不趕緊回來,你是不是想嚇死我!嗚嗚嗚……」

  大概是聽到男人劇烈的心跳,謝雲窈才確定,他真的沒有死,還好好活著。

  她昨夜夢裡的期望,竟然成真了。

  宿離捏著她的肩頭,將她緊緊箍在懷裡,低下頭,掌心托著她的臉蛋,喘著粗氣,啞著聲音問她,「窈窈也是愛我的,對嗎?」

  這是謝雲窈曾經問過他的,「容二哥哥也喜歡我對嗎」。

  現在,他原封不動,又反問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超級肥的一章,累死了,所以晚了一點。

  這章給大家都發紅包喲,之前也經常發紅包的,每章都記得留言的小可愛不會錯過哦。

  我可憐的阿離,終於要抱得美人歸啦(不對,愛□□業雙豐收)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綠仙猴2瓶;小飛俠Mary313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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