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存天理滅人慾
許青娘剛返回臨湖的宅子,便見李清照和范冰兒在院子裡,身邊是皇城司的察子剛送回來的鮮花。
片刻後。
「你是說他去了畫舫?」
李清照臉色極為不悅的問。
許青娘小聲回道:「被,被人請去的。」
范冰兒皺眉道:「他一夜未歸,難道不累,還跑去畫舫瀟灑。」
許青娘像是偷腥的貓一般,不敢搭言了,這事兒,她才是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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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突然問:「這些花?」
許青娘道:「我也不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麼,王爺花很多錢買的。」
李清照和范冰兒倒是猜得到這些花的用途。
「分揀一下吧!將這些花各自歸類。」李清照說著開始動手,「青娘,剛剛你說誰請他去的?」
「一個白鬍子老頭,好像叫楊時,還有個年輕的叫李侗。」
李清照自語道:「楊時?是二程的學生,洛學並討官家所喜,他見楊時做什麼?」
許青娘道:「王爺唱曲子將人引過來的,還報了個假名字。」
范冰兒驚訝道:「他還會唱曲?以前怎麼不知道?」
「王爺唱的曲子很好聽。」許青娘急忙點著頭,突然張口輕唱:「莫非前世那一眼,只為今生見一面.......」
兩女聞聲都是震驚無比。
好聽。
真的好聽。
這廝以前怎麼從來不說自己會唱曲?
李清照丟下手裡的花朵站起身:「青娘,帶我們去湖裡轉轉吧!」
許青娘連忙點頭。
三人回去收拾了一下,攜手出了門。
牛皋見此租了艘漁船,帶著幾個人跟在了後面。
幾人剛走,許樂章便來到院中,看了看花朵堆,彎腰開始忙碌起來。
......
......
林沖以一個假的身份與楊時、李侗結交。
二人倒也沒發現端倪,只是好奇林沖的出身,如此年輕便作的出那種好詩詞,必然有名師指點。
李侗在得知林沖沒有老師的時候,不禁讚嘆:「林兄弟無名師傳授,如此年紀便做得出如此好詩,實在是大才啊!就沒想過考取功名,造福百姓?」
林衝心道,我也就把妹的時候私下裡抄抄詩,沒想到青娘給唱出來了。
「如今朝廷奸臣當道,不如在這西湖邊泛舟來的痛快。」
楊時道:「此言應該是我這種糟老頭子說才對。」
李侗還是很想做官的,只不過洛學一度被蔡京打入深淵,見楊時熬了幾十年,熬到鬍子花白,都得不到重用,遂也沒了入仕的念想。
林衝突然道:「楊公的程氏理學我也有所耳聞。」
「致遠也有涉獵?」楊時雙目冒光,捋了捋鬍鬚。
「二程曾言:人心私慾,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滅私慾則天理明矣。」林沖道:「不過這滅私慾,卻要適可而止,不可過于禁錮。」
林衝突然說這些是想著多少影響一下程朱理學,不要對後世加以太多的限制,朱熹的存天理,滅人慾,雖然有利於封建統治,但對社會的發展也造成很大的禁錮。
楊時此時也還在摸索之中,有人願意跟他探討理學,他自是求之不得的。
「願聞其詳。」
林沖道:「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慾者也。蓋之便是,存天理,滅人慾,天理是公,是大善,是人的仁愛之心。人慾是私,是小惡,是人的自私之情。存天理就是存善,追尋天理,循道而行。滅人慾就是去惡,克己省身,修身養性。」
楊時震驚,林沖說的正是他一直研究的問題。
「你也覺得這是對的?」
林沖搖頭:「也對,也不對。」
「何意?」
林沖道:「存天理,滅人慾,需要一個度,而如何把握這個度,卻是很難的一個問題。」
李侗道:「林兄弟此言,恕李某不敢苟同,人之欲望無止境,如不加限制又如何克己復禮,濟時益物。」
林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到窗邊。
「李兄可知道這西湖里有多少撐船的船娘,她們為了生活不惜出賣肉體,是該還是不該呢?」
樂婉聞言身體一顫,美眸微抬,此間她最能理解林沖的話,若非無奈誰不希望過正常人的生活?
李侗道:「這與你我探討之學問又有何關係?」
「人都快餓死人,你還要滅人慾?」林沖冷目:「人都要餓死了,他還能克己復禮?」
李侗和楊時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林沖這個話題。
雖然他們本心是在做學問,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學問最終會向有利於統治者的方向發展,否則這門學問就得不到發展,只會一直被打壓。
楊時問道:「方才你所言的度是什麼?」
林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楊公不如多關注一下底層生活,不要將目光一直放在上面;天理要有上限和底限,人慾也要有上限和底限,若能如此則天下大治也。」
林沖的一番說辭並沒有去否認二程的理論,只是希望二程理論能有個範圍,不要一味的只想著禁錮,因此並沒有招來楊時和李侗的反感,反而讓他們多少有些觸動。
楊時喃喃自語似有所感:「天理要有底限,人慾要有上限。天理要有上限,人慾要有下限。」
「李侗受教了。」
李侗說著起身合手一禮。
林沖轉過身合手道:「時候不早,林某便在小孤山島住著,兩位閒暇時可以去島上一敘。」
他說完急忙下了樓。
楊時、李侗、樂婉都是一臉懵,這人很不守禮,怎麼說走就走了。
林沖是在窗口看到李清照乘船往這邊來了,才著急離開的。
他怕當面被人拆穿身份,楊時和李侗若知道他是燕王林沖非得當眾翻臉不可。
你一個逆賊跟我們探討什麼學問?
樂婉將頭探出窗戶,但見林沖已經離開畫舫,腳尖在水面輕點數下,數息後便落在了不遠處的一艘烏篷船上。
這人竟然可以在水上漂,西湖何時隱藏著如此高人?
以前只是聽說過江湖傳聞,不曾想竟真有此等人物。
這人豈非是人中蛟龍?
樂婉望著遠處的烏篷船發呆。
楊時和李侗則是緩緩坐下,低頭沉思。
理學在此時雖有所發展,卻遠沒有達到被世人認可的程度,林沖不知道自己這番話會造成什麼影響。
李侗回到南沙劍州隱居,再收朱熹為徒時,傳授的學問會不會受自己的影響?
林沖對此也沒把握,他只是順手為之,他對這個時代的影響必然對理學造成極大的壓制,將來的理學可能會是一個怪胎,也可能胎死腹中。
烏篷船上。
林沖對著面露不悅的兩個女人尷尬一笑。
李清照嗔道:「你還知道回來?」
許青娘問道:「王爺要去哪?」
「回家。」
林沖接過船槳讓她起身,自己坐在船頭劃著名船往小孤山島而去。
許青娘心裡美滋滋,王爺好會心疼人。
范冰兒打趣道:「王爺不唱個曲兒來聽聽?」
林沖呵呵。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春雨如酒柳如煙哪,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三女一陣驚訝,這人還真是張口就來,說唱就唱,還唱的這麼好聽。
林沖歇了口氣,笑問:「如何?」
李清照口是心非:「不如何,此時是八月。」
林沖哈哈大笑:「西湖美景八月天哪,秋雨如酒月漸圓哪。」
李清照微微一愣,還真是這詞被他這麼一改,竟毫無違和感。
「你這人只會賣弄文采。」
許青娘一臉崇拜:「這個也好聽,王爺回去教我。」
范冰兒心想:自己還是低估他了,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林沖笑了笑開始用力划船,此時天色漸暗,湖面上許多漁船開始返航。
樂婉的畫舫上也亮起了燈光,她還站在窗口處,眉頭輕輕挑了挑,自是聽到了林沖剛剛唱的曲,心道,這人真的很特別,方才自己竟忘了與其說上隻言片語,莫非是害羞了?
少頃,林沖帶著三女回到了住處,一進門便見到許樂章彎著腰在分揀花朵。
許青娘忙跑上前:「阿爹,你的病好了?」
許樂章看了林沖一眼,忙道:「好多了。」
林沖淡淡一笑,轉身吩咐道:「牛皋,讓人將這些花,轉移道天井。」
牛皋一揮手,身後幾名護衛急忙上前。
許樂章忙道:「千萬不要弄混了。」
牛皋哈哈笑道:「放心。」
李清照和范冰兒見到天色已晚,急忙去廚房裡忙活了。
閣樓的天井一樓西面的幾間房便是廚房,兩女在廚房裡忙碌著,牛皋帶著護衛轉移了花朵,便回到後面的院子裡去吃晚飯了。
林沖則坐在天井中間的石桌前教起了許青娘唱曲兒。
半個時辰後,林沖、李清照、范冰兒在天井中間的石桌前圍桌而坐,開始用晚飯。
林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許青娘。
「你也過來坐吧!這裡沒外人。」
許青娘還是有些拘謹,寄居在此已經是非常失禮的事了,如何還能上桌。
「不用了,這地方本就不大,阿爹已經回去做飯了,奴家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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