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市九中坐落在郊區南灕江邊,宋緣、林少珩和張晴雨從剛上高中開始就有周末來江邊散步的習慣。思兔閱讀sto55.com
江邊生長著很多灌木叢,偶爾宋緣戲癮上來,林少珩又得陪她演一場浪漫而庸俗的極具年代感的草叢追逐戲,張晴雨負責在旁邊翻白眼潑冷水。
不過今天宋緣沒有戲癮,只想聊天。
「晴雨,你知道我一上高中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嗎?」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錯,再猜!」
張晴雨摳了摳鼻屎,不屑道:「猜一次已經很給你面子了,愛說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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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緣嘿嘿傻笑了兩聲:「談戀愛!」
張晴雨摳鼻屎的手頓了頓,又接著摳:「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不知道,我超~級羨慕班長和學委,他們從初二就談到現在,」宋緣雙手合十滿臉憧憬,「真愛啊!」
張晴雨一臉鄙夷:「得了吧,乳臭未乾真箇屁愛,再說了你有少珩已經夠了好不好?」
宋緣得意又羞澀地擺擺手:「哎呀少珩不一樣。」
一直默默在旁邊數石頭玩的林少珩聽到自己的名字,終於忍不住湊到了宋緣身邊:「小緣,什麼是談戀愛?」
張晴雨插嘴:「就是宋緣要和別的男孩子親嘴牽手然後結婚,然後住到那個男孩子家裡!」
宋緣覺得這個解釋雖然粗糙誇張了點,但還算符合事實,就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林少珩有些費力地消化了一下這條信息,然後忽然抓住了宋緣的衣袖,輕輕地不敢用力,「可是,小緣……」
「嗯?怎麼了?」
林少珩握著她衣服的手緊了緊,兩隻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宋緣的眼睛,像是在渴盼著什麼,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疑惑地問他:「可是什麼啊少珩?」
可是你忘了嗎,你以前說過,要讓我帶著一南瓜車的零食來找你結婚的。
那時候林少珩陪宋緣看灰姑娘的畫冊,宋緣興奮地指著南瓜車說,少珩你以後要帶著一南瓜車的零食來娶我!
林少珩並不太明白娶的意義,只是看著她興奮的表情,覺得這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連連點頭答應她,笑得眼睛都沒了。
她是忘了,這樣的事情她怎麼會記得。
也只有他,才會盡記得這些沒有用的事情,卻怎麼也背不好那些英文單詞和物理公式,怎麼也追不上聰明優秀的她。
林少珩沒勇氣再提南瓜車的事情,他只是輕聲問:「那樣的話,我們就不能住在一起了對嗎?」
「肯定的啊,」宋緣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哦喲還早得很,想太遠了。」
林少珩的聲音更輕了:「那我能常常去看你嗎?我去給你做好吃的。」
宋緣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少珩你這麼緊張幹嗎,當然可以了。」
宋緣笑起來特別好看,月牙狀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兩個下弦月和一個下弦月組成的笑臉,仿佛天生就是為了笑容而生的。
林少珩看著宋緣的笑臉,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頭,可是發現自己這隻手因為玩石頭已經弄髒了,就收了回來,對她揚起一個甜甜軟軟的一字笑:「小緣真好。」
宋緣和張晴雨又繼續聊天,林少珩到一邊繼續玩石頭。
南風輕輕暖暖地拂過,他的黑髮和他身後嫩綠色的灌木叢都被吹得輕輕漂浮起來,柔和而蕩漾,等到風過以後又悄無聲息地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一如既往。
宋緣和張晴雨都忍不住想,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頭髮,又黑又亮就算了,大風再狠都吹不亂。
宋緣忍不住伸出魔爪,胡亂揉搓林少珩的頭髮。
「……小緣?」林少珩被她的突襲嚇到了,一頭霧水地看著她。
「別管我,玩石頭!」宋緣草率地打發了他,然後繼續蹂躪他的頭髮。
「哦,好,玩石頭。」林少珩搞不清楚狀況,卻乖乖地低下頭讓她隨便玩。
張晴雨有些看不下去:「嘖嘖嘖,宋緣,差不多得啦,老欺負少珩。」
「真的好好玩,晴雨你來摸嘛!」
「我才不,你自己玩兒吧。」
宋緣把林少珩左邊的頭髮撥到右邊,再把右邊的頭髮撥到左邊,孜孜不倦地弄了半天,這柔軟濃密的頭髮還是在五秒之內自動恢復原狀,頭髮的主人也乖巧可愛地一動不動,像一隻溫和善良的小金毛,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天哪。
這就是所謂的天生麗質難自棄嗎?為什麼好看的人連頭髮也要這麼好看?
不公平!為什麼她的頭髮像稻草!和他的比起來就應該一把火燒了好嗎!
張晴雨試圖解救一下林少珩,就壞笑著問宋緣,既然想談戀愛,那現在有沒有目標啦?
宋緣窘迫地搖頭否認。
張晴雨笑得更壞了:「你的同桌怎麼樣?」
「顧其遠??」宋緣想起自己今天在他面前的囧狀,差點笑出聲,「算了吧,我得變成北極熊才能在他身邊活下來。」
—
乍暖還寒的三月天,公寓樓下多了很多流浪貓,宋緣和林少珩每次回家都會買點火腿腸給它們吃,宋緣怕林少珩會犯哮喘,就只允許他在旁邊看。
有一隻貓,身上很乾淨,卻頭都抬不起來,也不叫,更別提吃東西了,它目光渾濁地看了看宋緣和林少珩,轉身往更遠的地方走了。
林少珩難過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小緣,它怎麼了?」
宋緣嘆了口氣,說,它可能太老了,活不了多久,不想在主人面前離開,讓主人難過。
宋緣又說,貓都是這樣的,所以我不想養貓。
林少珩還是看著貓消失的地方,眸光有些黯淡,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他轉過身,在宋緣看不到的地方按了按胸口。
那裡窒息沉悶的疼痛,這幾天一直糾纏著他,他能忍則忍,實在不行了就吃點藥。
他的藥都太貴了,不能總吃。
「少珩,你看著它們,我再回去拿一點出來,」宋緣轉身往公寓裡跑,邊跑邊吩咐他,「你不能太靠近它們啊!」
「我知道了,小緣。」
林少珩等宋緣上了樓,蹲下來抱起一隻貓,小心地把火腿腸餵到它嘴邊。
貓咪掙扎了兩下,就乖乖地把火腿腸吃下去了。
「你們好乖啊,」林少珩輕輕地撫摸著它,眼眸盈盈含笑,喃喃地說,「我…以後要向你們學習。」
因為蹲著的關係,胸口仿佛壓了個鐵塊,沉甸甸的呼吸有些費力,林少珩便把貓放下,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忽然發現身後站著一個人。
是小緣的同桌。
—
宋緣拿著火腿腸蹦蹦跳跳地走出公寓,看到顧其遠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少珩,透過黑框眼鏡的眼神更加冰冷疏離,林少珩在他對面,臉色有些發白。
宋緣心裡一沉。
「顧其遠!」
她喊著顧其遠的名字沖了過去,怒氣沖沖地道:「你幹嘛這樣看著他?你要幹嘛?」
顧其遠微微蹙眉,淡色的薄唇抿了抿,說:「貓不能吃火腿腸,太咸。」
「啊?」宋緣懵了懵,「這個…對不起…我們不知道。」
顧其遠沒再說話,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轉身走了。
宋緣愣愣地看著顧其遠的背影,好半天沒回過神,一回過神就先打了個寒戰。
這個人真的有毒,冰毒。
林少珩站在她身後緩慢地喘了幾口氣,才上前輕輕拉宋緣的手:「小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宋緣一頓,「少珩你手怎麼這麼涼?」
「涼嗎?」林少珩一怔,趕緊鬆開她。
「是不是太冷了?」宋緣又去拉他的手。
林少珩急忙躲開:「不行小緣,不要碰,不然你會著涼的,著涼很難受,你不能著涼。」
宋緣哭笑不得間強行拉住了他:「這樣是不會著涼的啦!我們快上樓,外面還是太冷了。」
「那你不要拉我,我自己走。」
「好好好,你自己走。」
「小緣,流浪貓以後怎麼辦?」
「不知道啊…我回去查查給流浪貓餵什麼比較好。」
「嗯。」
兩個人走進公寓,原本應該走遠的顧其遠忽然出現在了一棵大榕樹下,目視他們的背影,淡薄的眼眸里隱約有波光流轉。
—
林少珩回家以後一直沒有精神,強撐著做了頓晚飯出來自己卻吃不下幾口就要睡覺了,宋緣忿忿地把這筆帳算到了顧其遠的頭上。
林少珩回到房間,側躺在床上,微微喘息地抱著那張小熊薄被昏昏欲睡,看到宋緣忙上忙下地不知道做什麼,他就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角,囁嚅著說:「小緣…快睡覺吧。」
「你先睡啊,我馬上就睡。」宋緣小心地掰他的手指,他有些胸悶氣短的跡象,怕他半夜犯哮喘,她不得不把制氧機準備好,可她剛掰開一根手指,另一根又抓住了她。
林少珩雖然很困,抓宋緣的衣袖卻抓得很緊,宋緣拗不過他,只好用腳把制氧機勾過來,將面罩拉到他白得有些透明的臉上:「少珩,醒醒,吸點氧再睡。」
林少珩昏昏沉沉地睜了睜眼睛,搖搖頭說不要,還企圖把臉埋起來躲開面罩,被宋緣及時阻止了。
「不要?」
「嗯…不要。」
哼哼唧唧的像只沒斷奶的小金毛,真想塞一隻奶嘴給他讓他別鬧了。
宋緣又好氣又好笑,只當他是困得氧都懶得吸,就摁住了他,小金毛掙扎著嗚咽了幾下,就體力不支半睡不醒了。
新鮮的氧氣供出,林少珩本能地努力呼吸起來,宋緣看他單薄的胸膛艱難地起伏著,越發覺得自己不能這樣輕易放過顧其遠,對她冷著一張臉就算了,少珩這樣的他也忍心,果真不是善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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