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田悠悠的同桌郭小米突然來問她:「宋緣,你是不是喜歡顧其遠?」
宋緣月牙形的眼睛陡然睜大,臉上直接寫著「什麼鬼」三個大字:「怎麼可能??」
郭小米被宋緣比平常大了快十倍的眼睛嚇了一跳,急忙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就是好奇,隨便猜猜,你們兩個人看起來實在有點奇怪。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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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就奇怪啊,幹嘛往喜不喜歡上扯?宋緣覺得自己明明站在平坦開闊的晴空下,卻莫名奇妙地有一桶髒水從頭上澆下來,那種感覺糟糕透了。
不過心情的糟糕也就那麼一會兒,她回到座位上沖顧其遠翻幾個白眼就過去了,但謠言可不只那麼一會兒,郭小米問了她之後,班上一時傳起了風言風語,沒幾天她就被班主任Log叫過去了。
Log抑揚頓挫的尖嗓門讓宋緣頭皮一揪一揪地疼:「宋緣吶,當學生最重要的就是學習,你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
「跟男同學曖昧這種事情呀,不管是對你還是對班級風氣,影響都是很不好的喲!」Log語調高低起伏,極盡諷刺意味。
「我沒有跟任何人曖昧。」宋緣挺直脊背,俯視著坐在皮質座椅上的爆炸頭女老師。
女老師畫得細細的眉毛微微一挑,拿出一張紙拍在辦公桌上:「那這個你怎麼解釋呀?」
宋緣低頭一看,腦子裡「轟」的一下就懵了。
那是顧其遠那天拿給她交上去的草稿紙。
不是只給課代表檢查的嗎?怎麼會在Log這裡?一直沒有發下來,她還以為顧其遠直接拿回去了。
「顧同學的字跡我是認得的,他的脾氣我也是知道的,你倆之間要是真沒什麼問題,他怎麼會這樣幫你呀?」
宋緣強迫自己冷靜,咬著牙緩緩道:「不是他幫我,是我擅自拿了他的東西,為了應付檢查。這事跟他沒關係,是我沒有及時完成作業。」
她沒有想到,身為老師,Log完全不關注她沒寫報紙這回事兒,只是說,顧其遠是班上很優秀的學生,你可不要影響他啦,不然我就要找你家長談談啦。
宋緣艱澀地說,老師你可以給我們換位置。
Log說那樣影響就更不好啦,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行。
宋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腳趾頭,忽然覺得有點頭暈,噁心,想吐,心慌意亂口乾舌燥。
她從小到大都是乖乖牌好學生,從來沒有因為負面的事情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去,更沒有被老師這樣隨意地指控冤枉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
—
屋漏偏逢連夜雨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大概就是宋緣被Log氣得淚眼汪汪,想跑回林少珩的身邊哭訴一場,卻被他徹底地賣了。
她在教室門口被齊淮攔住,他驚訝地用氣音跟她說:「宋緣,你真的喜歡顧其遠?」
宋緣克制住想打人的衝動:「誰告訴你的?」
齊淮無辜又誠懇地說:「你哥哥。」
「……」
「我…我沒有聽風就是雨啊,我是看少珩也這麼說我才…宋緣,宋緣!!」
宋緣根本不想再理齊淮,她氣得腦袋都發熱了,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簡直像孫悟空在裡面大鬧天宮,哦不,大鬧天靈蓋。
她二話不說,快步走進教室,抬頭看了看時間,距離下晚修只有十分鐘,她用力把自己的書包扯出來,頭也不回地從後門離開。
戴上耳機,播放音樂,手機音量調大,其他的聲音就都聽不見了。
所以宋緣不知道,後來林少珩一直在後面追她,邊追邊喊小緣。
從教室走到他們租的房子,一路上有很多地方是沒有燈的。
因為沒有到下晚修的時間,樓道里是沒有燈的,防止有學生想要早退,他們的教室在五樓。
從教學樓出來,抄近道走到校門,也是沒有燈的,有一段長滿了雜草的泥濘小路,只有幾塊磚頭讓人踩著過去。
一直要走出校門,才會有路燈。
林少珩有夜盲症。
這段路,一直以來都是宋緣拉著他的手,用手電筒照亮前方,慢慢地走到盡頭。
—
宋緣走到一盞路燈下,忽然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給張晴雨發簡訊:晴雨,麻煩你待會送少珩回來。
她淚眼汪汪,敲了半天鍵盤才把這條簡訊發出去。
她也不想哭,不想鬧脾氣,可是她就是覺得委屈。
少珩怎麼能跟別人說她喜歡顧其遠?
一旦是他給了肯定的答案,對所有人來說這就跟真的一樣了,大家會怎麼想她?Log會怎麼處置她?
她否認有什麼用?攸攸之口,她難道要挨個去跟人家解釋?
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的宋緣在路燈下掉眼淚,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心裡很慌很難受。
忽然有人從後面抱住了她,輕柔地,小心地,將她裹進他微涼的懷抱中。
他的手有些顫抖,卻很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擦掉她的眼淚,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痛她。
宋緣的耳機掉了一隻出來,她聽到了他的聲音,低啞軟糯地在耳邊迴蕩:「小緣,怎麼了?不哭了啊。」
不知道他一路跑過來有多麼著急,說話間一直在費力地喘,宋緣茫然地睜著眼沒有說話。
「小緣,音樂放得這麼大聲,耳朵會很疼的,不聽了好不好?」
「……」
「小緣我一直在叫你,為什麼不理我?為什麼哭了?」
宋緣終於回過神來,猛地掙開他,又猛地抓住他胳膊:「你就這麼追著我過來?摔跤了嗎?」
林少珩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對她搖頭:「沒有,我有帶著手電筒。」
知道他沒事,宋緣的委屈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你幹嘛跟齊淮說我喜歡顧其遠……」
「小緣不喜歡他嗎?」林少珩怔怔地問她,氣息凌亂,聲音低啞。
「我怎麼可能喜歡他,他那樣對你,我討厭他還來不及,你怎麼會覺得我喜歡他?」宋緣抽抽噎噎地抱怨,陶醉得很,以至於沒有聽到林少珩輕微地囁嚅著一句話。
「小緣這麼善良,怎麼會討厭別人呢?」
他不懂。
他是真的不懂。
他說錯了什麼,為什麼會讓小緣這麼傷心?
林少珩想不明白,只是小心翼翼地朝宋緣挪了一步,很吃力的樣子:「小緣對不起,我不應該亂說,不哭了好嗎?」
她一哭,眼睛就會腫的。
腫起來,很疼的,她很怕疼。
「……我今天暫時不想理你了,我要回家。」宋緣賭氣地說了這句話,扭頭走人。
林少珩想追她,可是剛邁出一步,他就臉色慘白地按住了胸口,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息。
旁邊有路燈,可是他還來不及伸手去扶,就無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氣管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每一口呼吸都疼痛而艱難,林少珩費力地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了擴張劑塞進嘴裡,用力地按下去。
快點好…快點好…
他胸口窒悶眼前昏花,腦袋裡卻不斷地在想,快點好。
前面還有一段很黑的小路,小緣不能自己走。
—
正如林少珩想的那樣,宋緣開啟飛毛腿模式走到黑咕隆咚的小路前立馬就慫了,站在路口不敢動,等著他過來找她。
可是他一直沒過來。
林少珩不可能會跟她賭氣不來找她的,哪怕是她莫名奇妙地跟他發火他也會纏著她說小緣我錯了你不要生氣了,絕對不可能會跟她鬧脾氣。
意識到這一點,宋緣急忙往回跑。
林少珩還在原來的地方,正扶著路燈,艱緩地站起身,右腿姿勢彆扭地耷拉著,動作吃力到了極點,感覺只要他手上一脫力,他整個人就會瞬間軟倒。
宋緣一邊狂奔一邊心驚肉跳地喊他:「少珩!」
林少珩聽到她的聲音,很迅速地把手上的擴張劑塞進了校服口袋裡,然後欣喜地向她伸出手。
宋緣跑過來,握住那隻冰涼的手,氣喘吁吁地問他:「少珩,你怎麼了??」
宋緣看到他一頭的冷汗,因為低著頭燈光照不到,他蒼白失血的臉色終於暴露無遺。
「小緣,我……沒事,」林少珩抓緊了她,小聲地哀求著,「不要生氣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你哪裡痛?腿嗎?別咬嘴唇!」
「不痛……」
「少珩!」宋緣加重語氣喊他,「告訴我你腿怎麼了,不然我會更生氣!」
林少珩顫了顫,更加用力地抓緊她,支支吾吾地說:「摔、摔了一跤……」
「摔到哪了?」
「膝蓋。」
「在哪摔的?」
「校、校門口。」
「校門口就摔了你還走這麼遠?!」宋緣覺得自己要氣得爆炸了!
林少珩縮了縮脖子,不敢告訴她,自己是在樓梯上踩空了,直接滾了下來,膝蓋不知磕在了哪裡,痛得像裂開了一樣,才想起來要用手電筒的,那時候她已經走得很遠很遠了,他除了追上她,什麼都不想了,不然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疼,針扎一般難忍。
他扶著路燈對她蒼白地笑:「沒事的小緣,我剛才、自己按摩了很久,已經沒事了。」
宋緣氣呼呼地在心裡默默計算校門口到這裡的距離,沒顧得上理他。
「這得有八百米,我的天。」她喃喃地說。
林少珩聽不清楚她在嘟囔什麼,以為她是在抱怨,趕緊說:「小緣你再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再休息一下…就能走了…」
宋緣看著他膽怯小心的模樣,再想想這孩子拖著條傷腿硬是追著她跑了兩圈操場的距離,真是又生氣又心疼。
他可是初升高的時候體育測試直接免測的人,什麼時候一口氣跑過這麼遠。
「你現在是不能走了嗎?」
林少珩應付疼痛都耗費了大半的精力,根本琢磨不透她的語氣,又傻乎乎地改口:「現在…能。」
「……我扶著你,我們回家。」
就算他不能走,她扛也得把他扛回去,不僅傷口要處理,疼了一身的汗再這樣吹風,他的身體肯定頂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