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少珩回到家的時候,裡面打底的棉T都被冷汗打濕了,宋緣捲起他的褲子,膝蓋腫得透明,其他地方還零零星星地破皮流血,差點就要哭給他看了。思兔閱讀
「你怎麼摔的啊摔成這樣…」
「沒事的小緣,不痛的。」
不痛不痛,他是看不到自己滿臉冷汗唇色發白的樣子,痛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還敢跟她說不痛!
宋緣拿了冰袋出來,他把冰袋拿了過去自己冰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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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緣氣鼓鼓地撅著嘴給他其他傷口擦藥,一聲不吭。
林少珩顫顫巍巍地伸手碰了碰她紅腫起來的眼眶,被她黑著臉打開。
「…小緣我幫你敷一下眼睛好不好?」
「不好。」
「可是這樣明天眼睛會疼的…」
「不疼。」
「小緣…」
「不許說話不許動!」忍痛都忍得沒力氣了還要分神出來說話,真是找罵。
林少珩頓時噤了聲,因為太倉促地把話吞回去,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嗚咽。
等她忙活完,抬頭看到他一雙杏眼還巴巴地黏在自己身上,眼圈兒紅紅濕濕的。
宋緣嘆了口氣,終究是心疼。
「小緣……」他動了動身體,鼓起勇氣輕輕地拉住她的手,囁嚅著說,「我知道我錯了…可是我又不知道我錯了…你告訴我為什麼好不好,我以後不敢了…」
「少珩,」宋緣輕聲打斷他,「我不生氣了,別想了,你快去睡覺,我去洗個澡,也準備睡了。」
「那我、我等你洗好,我幫你洗衣服。」
「去,睡,覺!」宋緣用命令的語氣說著,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裡抽出來,找衣服洗澡去了,期間沒再看他一眼。
等她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出來,林少珩竟然坐在沙發上,歪著腦袋睡著了,眉頭還是皺著,恐怕是給腿傷疼的。
宋緣搬出兩床被子,一床在沙發上厚厚地鋪開,扶他慢慢躺下,又把另一床給他蓋上。
他昏睡中囈語,還在喊她的名字。
—
林少珩在沙發上睡到半夜,翻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膝蓋,疼得他差點以為自己把它給碰斷了,連忙伸手摸了摸,幸好還在。
他坐起來,用衣袖擦掉自己頭上的汗水。
宋緣為他在客廳里留了一盞小燈,暖黃色的,防止他半夜起床摸黑,這個顏色也不會太刺眼。
看著燈,他想到了宋緣,想著宋緣,又想起了她紅腫得像小金魚的眼睛。
於是林少珩扶著所有能扶的東西,站了起來,又一瘸一拐地走到冰箱,從裡面拿出了冰袋,走到衛生間拿了條干毛巾,將冰袋裹在裡面。
忍受膝蓋的疼痛需要屏息凝氣,他呼吸又不太順暢,準備好東西之後他不得不靠著牆休息了一會兒,又提起力氣,加倍小心地摸進了臥室,擰開一點點床頭燈,看清了床上和被子捲成一團的宋緣。
她睡得很香,只是眼睛腫得實在厲害,看起來滑稽又讓人心疼。
林少珩在床邊坐下,拿著冰毛巾輕輕地敷上她的眼睛。
用毛巾抱住了冰袋就沒有那麼刺激,宋緣只在毛巾剛剛碰到她的時候哼唧了兩聲,後來就沒有動靜了,接著沉睡如豬。
林少珩鬆了口氣,有些疲倦地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被燈光映得溫柔寧靜的臉龐,忽然覺得心裡酸酸脹脹的,很幸福。
如果以後每一天都能這樣,那該多好。
—
宋緣嘴上說不生氣,身體還是很誠實地給了林少珩臉色看,不過原因已經不只是他跟齊淮亂說話,還因為他實在太能了,能把自己的腿摔成那樣,連走路都很困難,居然還能起了個大早給她做早餐,她真的很想像之前演戲的時候一樣,惡狠狠地敲他的額頭!
惡狠狠地敲!
敲得他眼淚汪汪泫然欲泣的那種!
然後雙手叉腰痛罵他:「蘇諾,你這個大笨蛋,虧你還是個精靈,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我父王怎麼會答應你娶我!」
現實中的宋緣當然不忍心敲他,但是擺個譜的硬心腸還是有的。
看著他辛辛苦苦熬出來的皮蛋瘦肉粥,宋緣硬邦邦地問:「少珩,你不想要你的腿了?」
林少珩聽出她語氣不好,馬上乖乖地答:「想要。」
「……」宋緣被噎了一下,繼續硬邦邦地問,「腿這麼疼,還非要走來走去幹什麼?」
「不是的小緣,」林少珩著急了,「熬粥…不用走來走去的,在那裡等著就好了。」
「……」廚房白痴宋緣不知道如何反駁了。
「小緣快吃吧,都涼了。」
「…那我也不吃了,要遲到了,」宋緣面色沉沉地背起書包,「你就不用去了,我幫你和班主任請假。」
說到班主任,宋緣的心上頓時又奔騰過一萬頭草泥馬,臉更黑了。
「小緣等一下,我幫你用飯盒裝起來好不好,你拿到教室吃。」林少珩拖著傷腿,踉踉蹌蹌地回到廚房用飯盒重新打了一碗騰騰的粥,動作太急手上被燙了好幾下,出來的時候宋緣卻已經走出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林少珩看著緊閉的房門發了好一會兒呆,是手中飯盒燙手的熱度讓他回過神來。
他是想去追她的,不吃早餐怎麼行。
可是真的不行了,已經到極限了,腿上的傷不再允許他邁出哪怕一步。
他已經冷汗淋漓,臉青唇白,不得不扶著牆坐到了地板上休息,可無論他休息多久,怎麼想盡辦法按摩,都只是無休無止的痛,林少珩咬緊嘴唇,困惑地皺緊眉頭。
怎麼會…這麼疼呢。
林少珩胡亂地擦了把臉上的汗,掏出了手機,裡面的聯繫人少得可憐,他的拇指在「小緣」上顫抖半天也沒能按下去,最終選擇了打給宋墨。
「餵少珩寶貝兒,怎麼啦?」
「堂、堂哥,」林少珩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聲音來,「我的腿…受傷了…」
很疼。
他不敢說很疼,不敢和宋緣以外的人說很疼。
—
十多年前的某一天,林少珩犯著胃病打掃家裡的衛生,疼得一直吐,最後吐出了血,弄髒了地板。
父親一身酒氣地回來,看到他把地板吐得一塌糊塗,臉上是極度的厭惡和憤怒。
他艱難地朝他爬過去,抓住父親的衣角說爸爸我肚子好疼。
不到十歲的孩子,怎麼受得了胃出血的疼痛,他疼得直掉眼淚,說爸爸救救我,我肚子好疼。
可是父親甩開了他,吼道,你怎麼什麼麻煩事兒都有,死了算了!
後來怎麼樣了…他忘了…
這樣的事,記著想著,總是頭疼,心口也疼。
他的確是個麻煩,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數不清,哪怕是宋辭和林泉那樣溫和寬厚的人,也會在他吐得一塌糊塗的時候顯示出隱隱的不耐煩。
只有宋緣,從來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她對他那樣好,他應該對她更好才行,怎麼還惹她不高興呢…
—
林少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腿傷余痛未消,但是已經可以忍受了。
是堂哥…堂哥救了他。
林少珩撐著床想要坐起來。
在一旁看報紙的宋墨聽到了動靜,急忙撲過來:「寶貝兒寶貝兒,別動!乖乖的堂哥幫你把床搖起來。」
林少珩張著蒼白乾裂的嘴唇說:「謝謝堂哥…我怎麼睡著了?」
「睡著了?」宋墨哭笑不得,「你是疼昏過去了知道嗎?」
林少珩的膝蓋是韌帶拉傷,宋墨送他來醫院的半路上,他一開始還會在后座難受地輾轉低吟,不斷地哀求宋墨不要告訴宋緣,後來實在是疼,又沒有吃早餐,直接昏了過去,嚇得宋墨差點撞上前邊寶馬車的屁股。
昏過去也好,省去了治療時候要受的痛,宋墨最怕的病痛就是傷筋動骨,哪怕是扭了一下腳,他都覺得是滅絕人寰的痛,真不敢想像小少珩受的是哪樣的苦。
「哦…麻煩堂哥了,你今天是不是要上班的,對不起。」
「沒事兒,醫生給你治療過了,問題不大,還疼麼?」
林少珩無力地搖了搖頭,說堂哥我想回家。
宋墨一怔:「現在?我得問問醫生,不過應該不行。」
林少珩輕聲又說了一遍,我想回家。
宋墨無奈地問:「回家幹嗎?」
「等小緣…」
「……」
「堂哥,我惹小緣生氣了,我要回家等她跟她道歉…」
宋墨看到,剛才疼得咬破嘴唇也沒哭的林少珩,這會兒眼眶紅紅的,明顯是難過得不得了了。
不知道那丫頭又怎麼欺負他了。
他嘆了口氣,摸摸林少珩的頭髮,說:「行,回家。」
—
就在林少珩被腿傷折磨的同時,提心弔膽地去到學校的宋緣卻收穫了不少意外的驚喜。
第一,Log沒有接著找她麻煩。
第二,大家對她的態度並沒有什麼異樣,至少沒有因為她裝逼早退就對她指指點點。
第三…顧其遠…和她…道歉了。
那是第二節課的課間,剛剛上完兩節地理課的大家在教室里昏睡,她精力充沛地蹲在走廊上調戲花盆裡的含羞草,忽然聽他喊她的名字。
他手上拿著一支筆,隔著鏡片的眼睛在陽光下微微地眯起來,皮膚雪白像萬年不化的大冰山。
宋緣心臟一跳,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不打算搭理他。
開玩笑,緋聞主角在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刻,一個眼神交流都能讓人浮想聯翩的好嗎。
可他非要往風口浪尖上站,而且開口就非常的鄭重其事一絲不苟:「宋緣,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宋緣一臉蒙蔽。
「我和班主任解釋過了,她說會找機會和你道歉。」
「……」宋緣持續蒙蔽,這是她第一次聽顧其遠說這麼多話,他的低音炮說起長句子來好像沒有那麼冷冰冰了,多了一種…性感?
呸,什麼用詞!
「嗯…那個…」宋緣不知所措地抓了抓額邊的碎發,東張西望支支吾吾地躲著顧其遠淡薄卻耿直的目光,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你怎麼和她說的啊?」
顧其遠輕輕地搖頭,說:「我不想再複述。」
「……哦。」行,你帥你任性。
顧其遠伸給她一支筆:「這個給你。」
「幹嘛?」宋緣下意識地去接,動作大喇喇地碰到了他的手,他很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賠禮。」顧其遠收回手,淡淡地說完,轉身走開了。
宋緣頓時感覺手上的筆像用剛燒出來的鋼鐵做的,滾燙又沉重,她急急忙忙地追上他:「不…不用啊,也不關你什麼事,你、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啊!」
「那你給林少珩吧,我對不起他。」
「呃…少珩不會介意的…」
顧其遠「嘖」了一聲,忽然停下來:「你不要跟著我。」
「可是…」
「我要上廁所了。」
「……」
顧其遠扔下宋緣,大步走進廁所關上門,靠在瓷磚貼的冰涼牆壁上,閉眼長吁一口氣,混亂的腦子才稍微清醒了些許。
他剛才在說什麼?有沒有說錯什麼話?
好像…都記不清楚了。
總是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本來就是不善言辭的人,生怕多說多錯,乾脆就不言不語。
睜開眼,顧其遠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剛才被她碰到的那隻手,心臟轟隆隆地跳著,裡面仿佛正在經歷一場風暴,像火山爆發或者雪山崩塌,或者乾脆是幾百萬個她在裡面跳。
這幾天來,他不止一次默默地想,如果她是真的,對他有什麼,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