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傍晚,宋緣戴著耳機在房間裡寫作業。思兔閱讀520官網

  林少珩輕聲推開門,拖著傷腿有些吃力地走進來,手上拿著個塑料盤子,裡面整整齊齊地裝著幾隻蛋撻,乳黃色的蛋奶糊上嵌著紫薯和紅豆,星星點點很是好看。

  宋緣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盤美麗的食物,還有一隻美麗的手,只是那隻手很快地縮了回去,等宋緣摘下耳機回過頭,看到的就是林少珩吃力地朝門口走的背影。

  宋緣喊住他:「少珩。」

  林少珩停了下來,輕輕的應了一聲,卻沒有把他的小腦袋轉過來。

  「你想做田螺姑娘嗎?」

  「……」林少珩低下頭,囁嚅著說,「田螺姑娘的膝蓋沒有受傷,我不是。」

  宋緣咬了一口蛋撻,居然是鹹味的,還能吃到鹽巴顆粒,差點吐出來:「少珩啊,鹹蛋撻不好吃,下次不要做了。」

  「對不起小緣,我、我可能搞錯了,我現在重新做。」他說完,拖著腿又想走。

  

  他聽不出來她在開玩笑?宋緣愣了一下:「少珩,你不想理我?」

  林少珩頓了一下,倏地就轉過身來,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有什麼東西馬上要溢出來,聲音卻還是輕輕的很小心:「我理啊…可是小緣你還在生氣……」

  宋緣聽他的聲音委屈得能掐出水來,心裡酸酸的疼,嘴上卻還是忍不住稍微欺負一下他:「嗯,看到蛋撻之前確實不想,不過現在想了。」

  「……」林少珩呆呆地看著她,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嗎?」

  「真的,你先坐,」宋緣拉著他在床邊坐下,很認真地看著他,「現在我要告訴你,我為什麼生氣。」

  林少珩緊緊地盯著她,大氣不敢出,眼珠也不敢動一動。

  「我們現在已經長大了,和以前很不一樣了,在我們現在這個年紀,是不能隨便說一個男孩子喜歡一個女孩子的,反過來說也不行,這樣別人就會以為他們想要談戀愛,可能會說很多難聽的話的。」宋緣語速放得很慢,一言一語都細緻溫和。

  林少珩聽得很認真,生怕錯過她用心表達的某個細節,然後他黑亮的眼珠子顫了顫,問:「那小緣是不想和顧同學談戀愛嗎?」

  「我當然不想!」

  「那…我、我還能說…喜歡小緣嗎?」

  宋緣一愣,然後「撲哧」地笑了出來:「你當然可以啊,你不一樣,只有你可以。」

  林少珩前一刻還緊張得像結了冰的表情頓時就融化成了暖洋洋的春池水,他嘴裡反覆念著「只有我可以」,生動純淨又毫不掩飾的欣喜展露無疑。

  宋緣笑眯眯地說:「沒錯,只有你可以!」

  「謝謝,謝謝小緣。」

  林少珩把宋緣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小緣你以後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不不,你可以生氣,你罵我就好,不要不吃飯不說話,我…我很難受。」

  宋緣被他有些哽咽的聲音嚇到了:「少珩你別哭啊!別哭別哭,我以後不會了!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跟你生氣!」

  林少珩把腦袋埋進她肩窩裡,哽咽著說我沒有哭但是我好難受。

  「你哪裡難受?」

  「心裡疼,好疼。」

  「心臟疼??是不是喘不過氣了??」宋緣試圖推開他,「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林少珩顫聲哀求她:「小緣不要推開我……」

  「可是你在疼啊!」

  「不是那種疼。」

  「什麼那種,哪種?」

  「抱抱小緣就會好一點,的那種疼。」

  「……」宋緣猝不及防被萌了一臉,真不知道自己是該笑兩聲還是該好好的哄哄他。

  她好像是很久沒有跟他發脾氣了,才把他嚇成了這個樣子。

  想想上次跟他發大火,好像是初二的事情了。

  —

  那時候,宋緣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樣,專門有個小盒子,用來放自己喜歡的小東西,從花里胡哨的小卡片到閃閃發光的水鑽發卡,她都小心地放在那個盒子裡保存著。

  可是有一天她視若珍寶的那個盒子不見了,盒子存放的地方只有她和林少珩知道——宋緣的床底下。

  她去問他,他卻咬緊嘴唇搖頭,怎麼也不願意承認,最後被宋緣在他書包里翻出來了,她氣得眼淚嘩啦啦地流,宋辭和林泉都勸不住她。

  她抽著鼻子問他,你為什麼要拿?

  他眼眶也是紅的,說我要拿去丟掉。

  她沒忍住,推了他一把,哭著說你明明知道我多喜歡,你太過分了!

  他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她。

  她一怒之下,好幾天沒理他。

  宋緣沒和林少珩說話的第三天,林少珩高燒咳嗽,大病了一場,他病得昏昏沉沉,斷斷續續地哭,說要把盒子扔掉,不然小緣就會被吸走了,不要小緣走。

  宋緣這才想起來,前不久和他一起看過一部動畫片,裡面有類似的情節,女主角有個非常漂亮的城堡音樂盒,她很渴望進入到裡面的世界,每天都會對著音樂盒祈禱,最後音樂盒真的把她帶了進去。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他忽然把電視給關掉了,哀求她說小緣我們出去玩吧,盒子裡不好玩。

  他是怕失去她,很怕。

  可是,她真的能一直陪著他嗎?

  想起她來不及回答宋墨的那個問題,輕輕撫拍著林少珩消瘦的脊背,宋緣的心上慢慢飄來了一朵烏雲,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

  林少珩在家休息了一個星期後和宋緣一起返校。

  宋緣坐在座位上傻愣愣地盯著林少珩校服背後的愛我九中,盯出了無數昏花重影。

  顧其遠打水回來,順著她的目光往前看了看,說:「林少珩回來了。」

  宋緣愣了一下,「啊」了一聲算是回應。

  顧其遠拉開椅子坐下:「他腿好了?」

  「嗯。」

  「筆給他了?」

  「啊?」宋緣又是一愣,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在我這裡。」

  「嗯。」顧其遠抿了抿唇,弧度溫和,卻沒再說話,打開了練習冊。

  宋緣心臟亂跳,滿腦子都想著那支被她塞進書包最底層的筆,很簡單的款式,通體黑色,筆蓋頂端是白色,的確是顧其遠的風格。

  顧其遠沒說話了,宋緣也就不說話,默默打開了裝著蛋撻的盒子,香味飄散出來,吸引到了前面的齊淮。

  說起來,宋緣也把他晾了很多天了,雖然他幾度滿臉真誠地表示自己沒有聲張她的八卦,她還是很難相信他。

  不過都晾這麼久了,現在看著他這麼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看的樣子實在可憐,還是理一下他吧。

  「你拿一個吧。」宋緣把盒子推過去。

  「真的嗎!」齊淮兩眼發亮,「謝謝你宋緣!」

  宋緣順口問顧其遠:「你要吃嗎?」

  顧其遠愣了一下。

  宋緣問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因為她問得實在太自然了,好像他們之間已經有過無數次這樣的交流一般。

  顧其遠投過來的目光是有些訝異的,宋緣覺得他放射的已經不是寒冰射線而是火焰箭,因為她覺得臉很熱。

  只不過問都問出口了,還是要收場的吧…

  「呃,你也拿一個吧…」

  顧其遠怔怔地看了看飯盒裡造型奇特的糕點,覺得個頭太小,數量也太少了,於是搖了搖頭:「不用了。」

  「很好吃的。」宋緣誠懇地說。

  「你吃吧。」顧其遠說完,繼續寫作業,頭似乎比剛才埋得更低了些。

  齊淮吃著蛋撻,開始大驚小怪:「woc好好吃,在哪買的?」

  「少珩做的。」

  「……」齊淮眼裡滿是小星星,「少珩…做的…做的…woc…」

  宋緣皺著眉警告他:「你不要到少珩面前講髒話哦。」

  「不行,這麼好吃的東西我一定要好好報答你。」齊淮說著,殷勤地把一包辣條伸到宋緣面前。

  宋緣急忙擺手:「我不吃我不吃。」

  「吃嘛吃嘛,就當是蛋撻的謝禮嘛~」

  「……」呃,辣條當做蛋撻的謝禮?這可是穿越了廣袤無邊的太平洋,連接了中國黑暗小作坊與西方貴族烘焙廚房的情誼啊,宋緣忽然有些感動,然後拒絕了他,「不用了啦,一個蛋撻而已。」

  「哦。」齊淮憂傷地撇撇嘴,表示沒人分享辣條很心塞,結果由於心塞過度導致轉回去的時候手不小心一抖,半包辣條灑落在顧其遠平整潔白的筆記本上。

  紅油迅速地在紙張上浸染開來,辣條的味道一下子變得更加濃郁。

  宋緣倒吸一口冷氣,默默地伸手擋住臉,不敢看接下來的畫面。

  「啊…不好意思。」齊淮眨巴著眼,愣愣地道歉。

  顧其遠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在書包里翻找著什麼東西。

  宋緣和齊淮皆是提心弔膽,齊淮更是害怕顧其遠找出一個冰鋤鋤死他。

  可顧其遠卻沒有要發脾氣的意思。

  他翻出來的並不是什麼兇器,只是一張紙。

  似乎被辣條味熏到了,他皺著眉把用紙把辣條拿起來,包住,然後扔進垃圾桶,繼續做題,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宋緣怯生生地把手拿下來,用意念力詢問齊淮,沒事了嗎?

  齊淮也剛剛回過神的樣子,懵懂地點了點頭。

  宋緣小心翼翼地打量顧其遠,卻是半點也看不到他的不悅,依舊和以前一樣淡漠平和,執著於他的平面幾何題。

  不是吧,一點都不生氣?

  如果辣條灑在她的課本上,她大概會把蛋撻拍在齊淮頭上。

  這麼想著,顧其遠淡漠的視線忽然輕飄飄地落在了她身上。

  偷窺被發現,宋緣打了個冷戰:「你…看我幹什麼?辣條不是我灑的。」

  顧其遠還是淡淡地看著她,然後用筆指了指她的衣袖。

  宋緣看了過去,驚恐地發現校服衣袖上潔白的地方結實地黏著一根辣條,而且這根辣條油水很足,已經暈開了一個半徑兩厘米的油漬。

  「啊啊啊!齊淮!!」

  —

  「少珩我真的沒有吃辣條。」

  「你都吃到衣服上了…」

  「這是齊淮潑到我衣服上的!」

  「啊?為什麼?」

  「因為他…壞!」

  「小緣,」林少珩嘆氣連連,明顯不接受這個答案,「你吃這些東西會肚子疼的,你不要忘記你上一次吃的時候…」

  「我沒忘我沒忘,我保證我真的沒吃嘛。」宋緣委屈極了。

  「唔…」林少珩沉思了片刻,正色道,「那你要是肚子疼了,我就告訴媽媽,你亂吃東西,她罵你的話,我也不會幫你說話的。」

  「好好好,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少珩你出了好多汗啊,腿很疼吧,走慢一點。」宋緣看到林少珩微微濡濕的劉海,心疼得臉都皺成一團了。

  他的腿傷好像不輕,雖然已經可以走路了,但走久了還是會很疼,尤其是上下樓梯的時候,腿還會輕輕發抖,看他那個樣子,宋緣真恨不得直接把他背回家。

  「不疼,就是太熱了。」林少珩連忙用衣袖把汗水蹭一蹭。

  「哎呀不要亂擦,袖子多髒啊把臉擦壞了怎麼辦。」宋緣拽住他胳膊,多漂亮的奶油雪糕肌啊,要碰碰他至少也得是上等絲綢啊,的確良縫的校服憑什麼呀。

  「唉,」宋緣憂愁地嘆了口氣,「如果我比你高一點力氣大一點就好了,那樣就能把你背回去。」

  林少珩笑著揉揉她耷拉的小腦袋:「笨小緣,背人多累啊。」

  「宋緣~」

  身後突然傳來溫柔甜美的一聲呼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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