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少珩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惹宋緣生氣,他道多少次歉都沒有用。思兔sto55.com
她每次都說不生氣了,卻還是對他愛搭不理。
他覺得有些累,是有時候給她做著飯,想到她吃著這些飯菜也不會對他笑,突然就拿不穩勺子的那種累。
除此之外,腿還是很疼,堂哥說了是很嚴重的傷,要好好休息,可是他不能一直賴在床上沙發上休息的,不能那樣賴著…什麼事都不做,一點用也沒有。
林少珩揉了揉被灶台的油煙燻得有些酸脹的眼睛,回頭看到宋緣趴在陽台上不知道在看什麼,單手托腮輕鬆悠閒的模樣。
林少珩拿了件外套過去給她披上。
宋緣哆嗦了一下,嘀咕著說嚇我一跳。
「對不起…」這三個字,他這些天已經說了不知道多少遍,「外面冷的,不要著涼。」
宋緣沒再說話。
林少珩站得有些吃力,伸手撐住了窗台,努力地往外看:「小緣在看什麼,這麼開心?」
「喏,顧其遠在樓下餵貓,真好玩。」他這種冷麵寡言的人平靜溫和地擠在一堆軟萌的貓咪中間,畫面違和又有趣。
「……」林少珩茫然。
她不是才說了,不喜歡顧同學嗎?
他極困惑,又不敢問,怕再惹她生氣。
「啊!」宋緣好像突然想到什麼,「我得去問問他該給流浪貓吃什麼!」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了她迅速遠離自己的背影,還有從她肩膀上滑落下來的外套。
「啊少珩幫我撿一下謝謝!」
「小緣穿著…」
林少珩彎腰去撿,眼前卻忽然發黑,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扶著牆閉著眼,一動也不敢動,等到眼前的黑霧散去,他才拾起外套,費力地直起身來。
宋緣還在玄關穿鞋,他拿著外套一瘸一拐地走向她。
「小緣穿著吧,外面很冷的。」
「我穿著毛衣,沒事。」
「…媽媽前幾天打電話來,說春天要多穿一點,不然夏天容易感冒……」
「行啦,」宋緣很無語,「你好好休息養你的腿,我就一年四季不會感冒!」
林少珩面色一白,啞然失聲。
最後她也沒有接過他手上的外套,就走出了家門。
他在門口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又走回窗邊,站在她剛才的位置看她和顧其遠,黑色的校服白色的貓,綠色的草地黃色的路,簡潔的顏色,美好的畫面。
重要的是,小緣看起來,很開心呢。
—
宋緣覺得,顧其遠這個人還是挺好的,從那支筆開始就覺得他其實很好。
他看著小貓的眼神,說不上溫柔寵愛,但至少是溫和的,比起平時的萬年寒冰眼,已經算得上是一次大規模的融化了。
她問他,給流浪貓吃什麼好?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我寫給你吧」。
還有還有,她鼓氣勇氣問他數學題,他說等一下,然後寫了滿滿一頁的解析給她,上面不僅僅是這道題的解析,還附帶了很多解題技巧,宋緣再做類似的題目基本沒問題了。
所以他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嘛,只是不會說話而已。
宋緣跑去和張晴雨說這些,張晴雨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宋緣,你不會是被他氣傻了自己開的腦洞吧…」張晴雨同學完全不能接受,眼前這個宋緣和前幾天被顧其遠氣得鼻孔冒煙的宋緣是同一個人。
宋緣一拍大腿:「是吧!我也覺得這樣的事情只能存在在我的腦洞裡!但是他人是真的不錯!」
「哇靠宋緣你變臉也太快了,你其實是演川劇的吧?」
「不是啊!」
張晴雨忽然一臉嫌棄地說:「宋緣,你好好說話!」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你臉紅了。」
—
「我類個去你不會是喜歡上顧其遠那個寒冰怪了吧?」
「怎麼可能,我怕他!!」
「你確定是怕,不是看到他就心臟砰砰跳說話慢吞吞?」
「不是啊!!」
……
和張晴雨的這段對話,宋緣覺得很荒唐,卻又有那麼一點值得琢磨思考的地方。
明明前一天才因為被班主任誤會她喜歡他而慫了吧唧地掉眼淚,居然因為一支筆就對他好感度暴漲了嗎?
難道這就是…
學霸聖光的感化?
宋緣盤腿坐在床上冥思苦想,卻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煩躁地抓了抓毛。
林少珩縮在被窩裡,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輕聲問:「小緣你睡不著嗎?」
「沒有,你別管我啦,睡吧。」
林少珩撐著床坐起來,右腿小心地拖著不敢使勁,還是抽痛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呼吸,問她:「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不好。」
「那我…我陪你說說話好不好?」
「哎呀,不好,快躺下睡覺吧,不然一會腿又疼得睡不著了。」
林少珩輕輕咬了一下嘴唇,不知怎麼就固執了起來:「那我陪你坐著。」
宋緣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句,一下就來火了:「少珩你不要鬧了!趕緊睡覺!」
林少珩眼裡那點渴盼的微光,在察覺到她的不耐煩之後迅速地黯淡下去,最後熄滅。
可他還是固執地坐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啞著嗓子堅持著說:「你也要…」
「好好好,我睡睡睡!」宋緣沒好氣地應著,撲通一聲躺了下去,「這樣可以了吧?」
真的是,一點都不聽話,氣死她了。
什麼時候開始這麼不聽話了?氣死了氣死了。
林少珩真是遲鈍的,看著她翻過身背對自己的這一刻才意識到他又把她激怒了,方才為了忍痛而抓緊小熊薄被的手脫力一般鬆開,泛起了冰冷的汗意。
他臉上茫然而惶恐,蒼白的唇瓣開合幾次,想道歉,又怕她嫌他吵,終究是不敢開口。
到底是為什麼…她一直在生氣?
他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是沒關係的,是他的錯,他等她消氣了就好了,可是她這幾天,總是不好好吃飯不好好睡覺,這樣的話,他要怎麼辦才好呢?
林少珩平躺在床上,胸口陣陣憋悶發慌,腿傷也湊熱鬧似的疼,他不得不咬著牙改變姿勢,找到一個疼痛能夠消停那麼一會兒的角度。
怕吵到她,他每次翻身都屏住呼吸僵著身體,速度放得極慢,可床板反而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擾得宋緣半睡半醒間咕噥不止。
他就習慣性地把被子塞一小團進嘴裡,疼起來的時候就用力咬著,不疼的時候就鬆開喘氣,這樣醒醒睡睡,直到天明。
—
又到周末,張晴雨來找宋緣玩,兩個人在臥室的床上七仰八叉地躺著聊天,林少珩端著切好的水果站在門口敲門的動作很輕。
開門的是張晴雨,她接過果盤,說:「少珩,進來一起聊天嘛!」
林少珩朝門裡看了一眼,又像懼怕著什麼似的倉促垂眸,睫毛顫抖著眨了幾次眼,說:「不了…晴雨,你陪陪她,陪她說說話。」
張晴雨覺得不對勁了:「怎麼了?」
「…她心情不好。」
「啊?沒有吧…到底怎麼了?」張晴雨懵了。她一點也沒看出來宋緣心情不好啊?純粹少女思春期罷了。
林少珩輕微地搖頭,對張晴雨露出一個有些疲倦卻還算燦爛的笑:「晴雨快進去吧,我去看書了。」
張晴雨腦子機靈,很快就猜到了什麼,於是轉回去在宋緣的屁股上惡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你沖少珩發脾氣了?」
「啊啊疼!」宋緣捂著屁股直叫喚,「我就是…這幾天沒怎麼理他。」
張晴雨陰森森地說:「你真夠可以的宋緣,那麼可愛的少珩你都下得去手。」
「我又沒打他…」
「就因為他和齊淮說你喜歡顧其遠?」張晴雨很嚴肅地打斷她,「宋緣,你差不多就得了,少珩懂什麼啊?對他來說不討厭就是喜歡,你比我清楚吧?」
「我清楚啊…我早就不氣這個了,我是氣他不懂心疼自己,連腿受傷要乖乖蹲著休息養傷的道理都不懂。」宋緣越說聲音越小,生怕張晴雨再打她。
「…這不是一直以來都存在的問題嗎?」張晴雨一臉無語,「有你心疼他不就好了?」
宋緣聲音更小了:「是…但是怎麼說呢,一直這樣,我也是會有點煩的…」
「……」張晴雨愕然。
「算了。」宋緣嘆了口氣,拿起一瓣切得流暢完美的橙子塞進嘴裡,慢吞吞地嚼著酸甜多汁的果肉。
她也真是有些過分了,明明知道他就是這個樣子改不了,還能拉得下臉來晾他那麼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