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又是一節體育課,宋緣和林少珩大汗淋漓地回到家,宋緣衝進浴室,林少珩鑽進廚房,開始鼓搗宋緣點名要的仙草蜜。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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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學的時候,宋緣按照這幾天養成的習慣,和張晴雨在學校吃飯自習睡覺,林少珩坐在座位上笑著說小緣晴雨好好休息,目光跟著她們的背影一直到了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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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從門外衝進來,徑直衝到了宋緣和林少珩這邊。
「藥來了。」那人用衣袖蹭了蹭下巴的雨水,淡聲道。
是顧其遠。
他看到宋緣在林少珩身邊,似乎有些意外,卻只是愣了一下,就低頭拿出自己買過來的東西。
李昂似乎一直在對顧其遠使眼色,而他並沒有看到。
「什麼藥?」宋緣站起身擋住林少珩。
顧其遠拿出一瓶紅花油,還有一袋冰棍。
宋緣皺著眉頭接過來:「給少珩的?」
「嗯。」
「為什麼,他怎麼了?」
李昂看情況不對,想攔住顧其遠:「其遠!」
然而顧其遠已經淡淡地說了下去:「徐寧把他從床上推下去了。
「……」宋緣的目光冷冷地閃爍了一下,李昂看得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那個,宋緣,你別急啊,徐寧也是燒糊塗了,唐宇已經把他帶去醫務室了……」
顧其遠站在一旁,完全無視李昂的存在,只是淡淡地說:「先擦藥吧。」
「小緣,」林少珩冰冷的手指緩緩撫上宋緣握緊的拳頭,低啞地說,「我沒事。」
宋緣回頭看他,他也正抬頭看著她,雙眸是努力掙脫混沌之後脆弱的清明,唇邊的弧度像是費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來的,導致他手上的動作輕得像羽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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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節?第十七章?修
傍晚時分,劉萍趕過來給林少珩掛起了點滴。
宋緣猜對了一半,林少珩是勞累過度導致的心臟疼痛,比較麻煩的是胃炎犯了,消炎藥水含鉀,注射起來是有些疼的,可這樣的痛已經不足以讓他從沉沉的昏迷中清醒,再怎麼也只是輕輕皺著眉,扎著針的手時不時亂動,宋緣在一旁小心地按著他。
劉萍讓宋緣試著給林少珩餵點葡萄糖,可糖水全順著他乾裂的唇角滑落下來,怎麼也喝不進去。
劉萍看宋緣急得直抽抽,不由寬慰地拍拍她的腦袋:「沒事兒,待會打完這瓶阿姨給他掛點葡萄糖就沒事了。」
「嗯,謝謝阿姨。」宋緣吸著鼻子點點頭,輕輕握著林少珩的手不想再說話。
消炎藥打完,葡萄糖掛到一半的時候,林少珩醒了。
「少珩?」宋緣小聲地叫他,「還疼嗎?」
林少珩迷迷糊糊地搖頭,低弱地說了聲好餓。
宋緣立刻衝進廚房把劉萍特意熬的粥盛了一碗出來。
林少珩沒有力氣坐穩,宋緣索性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口一口地把粥餵給他。
他並不算完全清醒,有時候粥不怎麼餵得進去,宋緣只能輕輕掐他的手心讓他醒過來喝粥。
一小碗粥喝下去,林少珩神志不清地,忽然靠在她肩頭輕輕笑出了聲。
宋緣低下頭去,耳朵湊到他蒼白的唇邊,聽到他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好幸福啊。
宋緣的心臟頓時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抓住,驟然緊縮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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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珩病勢洶洶,掛了一個星期的水才慢慢好轉,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站在四五月的春風中宋緣真是怕他一不小心就被吹走了,只要能拉他的手或者抱著他,她都不帶撒手的。
林少珩是很開心的,雖然蒼白消瘦很多,眼睛卻總是亮晶晶的,像裝了許多星星在裡面。
只是再怎麼開心,也沒聽到他再說「幸福」之類的話,還是害怕會給她添麻煩,只盼著自己快點好。
宋緣不捨得讓他做飯,兩個人就和張晴雨一起泡食堂。
宋緣和張晴雨剛剛和好,天天如膠似漆,連洗碗都要擠在一個水龍頭前面,嘻嘻哈哈地玩碗裡的泡沫。
郭小米在一旁看得有些無語:「悠悠,我真的有點受不了她們兩個了。」
田悠悠聞言只是柔和地笑笑:「她們和好了,挺好的。」
「好什麼好啊,誒悠悠,宋緣之前可是一直纏著你說話的,現在和晴雨和好了,馬上就不理你了,你就不生氣嗎?」
是張晴雨和宋緣和好了,不理你了,你才生氣吧?田悠悠看著郭小米義憤填膺的樣子,無奈地輕笑,低頭繼續洗碗。
郭小米仍舊不甘心:「你真不生氣啊悠悠?她就這樣拋棄你……」
田悠悠嘆了口氣:「我不是還有你嗎?」
「……」郭小米立馬喜笑顏開,「悠悠最好了。」
田悠悠洗好碗,到旁邊等郭小米。
郭小米洗完碗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悠悠?你在看什麼呢?」
田悠悠收回剛才還凝固在某一處的視線,抿唇輕輕笑了笑:「沒什麼。」
「沒什麼?」郭小米才不信,盯著田悠悠剛才看的方向看了半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邊站著的人是……林少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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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悠悠和郭小米並不知道,林少珩忽然站著發呆是因為突如其來的眩暈。
他輕輕靠著牆,看著宋緣和張晴雨的背影,唇角蒼白卻止不住地泛起笑意。
還沒有和晴雨和好的時候,宋緣整個人就像灰灰暗暗的陰雨天氣,陽光怎麼也穿不透層層烏雲,嘴上的笑意再怎麼深,也沒有一絲映在眼睛裡。
現在真好。
「少珩~」宋緣活蹦亂跳地來到他面前。
「嗯。」林少珩扶著牆站直了身體。
「胃有沒有疼?」
林少珩搖頭。
宋緣不信,一隻手撐在牆上,另一隻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先摸手心,摸完手心摸額頭,然後再摸這幾天常常又冷又硬的地方,觸感溫暖柔軟,這才鬆了一口氣。
想想又怕他剛吃完飯不消化,就多揉了幾下。
林少珩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捉住她的手:「小緣,這樣很癢的。」
他大病初癒,聲音輕弱低啞,眼睛濕潤臉頰粉紅的樣子讓宋緣忍不住心裡一動,壞笑著在他腰上戳了幾下。
「哈哈,小緣,你別…弄…癢!很癢的!」可憐的林少珩一句話都說不全就忙不迭被她又戳了幾下,笑得不能自已。
張晴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主要是宋緣另一隻手是撐在牆上的,林少珩又白白嫩嫩嬌羞可愛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幅霸道總裁壁咚調戲小白兔的少兒不宜畫面啊!!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張晴雨忍無可忍地走過去拍了一下宋緣的胳膊:「宋緣你夠了!」
沒想到這一拍,出事了。
宋緣手一軟,身體往林少珩身上倒了過去。
她的嘴唇,斜斜從他的嘴唇上擦了過去,又擦過他的臉頰,最後她的腦袋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就像是一個輕柔而漫長的吻,有細微的電流從宋緣的唇齒間瀰漫開來,她整張臉又麻又癢。
宋緣呆住了。
張晴雨也呆住了,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可林少珩和她們不一樣。
他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笑容還是和剛才的一模一樣,純淨無害。
他根本不懂這有什麼意義。
他依舊揚眉抿唇,笑意融融,扶著宋緣的肩膀,小煙嗓里飽含暖意:「小緣,起來了。」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轟隆隆地透過耳膜震盪到心房,她覺得自己心臟里好像裝了一口鐘,止不住的巨響和跳動讓她手腳發軟頭暈目眩。
宋緣默默地從他身上起來,怔怔地蜷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張晴雨發誓,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宋緣臉紅成這個樣子。
少女的蘋果肌,滿滿地洋溢著情竇初開的顏色。
可惜對於那個潔白如紙的少年來說,這一切沒有任何的特別之處。
他不會懂,那可以算作一個吻。
更不可能懂,吻代表著怎樣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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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緣整個人都是混沌的。
自從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之後,她長時間處於心跳混亂血液倒流,腦袋沉重腳下發軟的狀態。
多巴胺在體內暴走,讓宋緣亂了章法。
張晴雨極其篤定地告訴她:「你喜歡少珩了宋緣!」
宋緣的腦海里快速回放著近來的許多畫面,能證實張晴雨這個結論的…數都數不清楚。
總是想牽他的手,想抱他,甚至…想親他。
總是會有很多瞬間,有時是他在笑,有時是他在說話的時候,她會覺得春心蕩漾小鹿亂撞。
之前他病得最厲害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這樣的想法:如果他出了什麼事,她一定瘋掉的。
這樣的話,是喜歡,沒錯了吧。
可是……
宋緣咬了咬嘴唇,搖著頭說:「我…我不喜歡!」
張晴雨覺得好笑:「哎喲不要不好意思啦……」
「晴雨我說真的!」宋緣用力抓住張晴雨的手,仿佛這樣就能讓她相信她,「我要是喜歡少珩…那很奇怪的,我一直都當他是哥哥,喜歡自己的哥哥,那很奇怪!」
「拜託,你和少珩的相處方式一點都不像兄妹,」張晴雨皺著眉頭「嘶」了一聲,「你抓得我好痛。」
「對不起…」宋緣鬆了手,退開一步繼續糾結地咬著嘴唇,竟然生生地把乾裂的皮咬了下來,張晴雨看著都疼,她自己卻恍若未覺。
相處方式,很奇怪嗎?
很容易讓人誤會嗎?
那她,要改改了……
張晴雨看著宋緣的樣子,越看越困惑:「宋緣,我真的不懂,喜歡少珩怎麼了,他和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這一點兒也不奇怪,你相信我。」
「……」宋緣臉上的粉紅色漸漸褪去,她盯著自己的腳趾頭,抑鬱地嘆了口氣,「晴雨,我跟你坦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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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緣還小的時候,因為受了少女動漫和童話故事的感染,成天做公主夢,吵著鬧著要和林少珩結婚。
後來長大了一些,林泉耐心地和她談過一次,大體的意思就是,如果想和林少珩過一輩子,要好好地考慮,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況,最好的結果就是維持現狀,每況愈下是再正常不過的。
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宋緣和他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也就是說,他會成為她的負擔,乃至他們宋家的負擔,等宋辭和林泉去世後,宋緣能否承擔起照顧他的責任,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作為母親,林泉還是希望宋緣能找一個真正愛她,並且能照顧好她——至少不會給她增添負擔的人,至於林少珩,還是由他們做父母的來照顧,等到她和宋辭都無力照顧他的時候,再把他送去福利機構。
當時的宋緣完全不能接受媽媽這套說辭,她甚至覺得她冷酷無情,大哭大鬧之後和她慪了一個星期的氣。
後來,她長大了一些,懂了很多,也越來越明白了媽媽的良苦用心。
張晴雨和那時的她一樣,完全不能接受:「所以宋緣,你是嫌棄少珩?」
宋緣深深低著頭,囁嚅著說:「你是不知道他這幾天生病的時候,我有多害怕,我沒有辦法一直活在那樣提心弔膽的世界裡…」
從前的日子,有宋辭和林泉在身邊,很多可怕的瞬間她都沒有真正地去體會過,因為都被他們扛下來了。
如果有一天,只剩她自己一個人面對,她可能真的承受不了。
張晴雨不想再聽下去:「那你就放心把他交給福利機構?」
「……」宋緣的頭埋得更低,聲音里已經有了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讓我好好想想…」
「誒,你別哭啊,」張晴雨連忙攬住宋緣,放緩了語氣,「別哭別哭,我也不是罵你,我是…我是不想你將來後悔你懂嗎?」
宋緣覺得張晴雨罵她還好,她一哄她她就更想哭了:「我不知道怎麼辦比較好…我覺得我…不應該喜歡他,可是我又喜歡他,怎麼辦啊晴雨…」
張晴雨見自己把她惹哭了,無奈得很,只好先抱著哄一會兒,心裡卻止不住地嘆氣。
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光看著林少珩寵宋緣寵上天就覺得羨慕不已,可如果她是宋緣呢?她能義無反顧地,不顧父母不顧自己的將來,和林少珩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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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張晴雨給宋緣的建議是,大家都還年輕,現在談十年以後的事情沒有必要,一切慢慢來,眼下先和林少珩保持一些距離,看看心態怎樣變化再說。
宋緣乖乖聽話,嘗試和林少珩保持一定距離,首先不能再有那麼多親密動作了,可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黏他黏了太多年了,習慣不是那麼容易改的。
所幸最近期中考試臨近,她有別的事情可以分散注意力,那就是埋頭苦學。
她正皺緊眉頭糾結著課本上的平面幾何題,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咳聲。
是顧其遠感冒了,好像還不輕。
這幾天總是聽他一聲一聲悶啞地咳,宋緣覺得自己的心臟也悶悶的。
「那個…你喝點這個吧。」宋緣指了指自己杯子裡的仙草蜜,林少珩特意給她煮的,清熱去火。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兩個人經常一起餵貓,溝通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困難了。
顧其遠捂緊嘴唇咳得難受,無暇回答她。
「倒一點給你吧,你水剛好喝完了。」宋緣伸手去拿他的空杯子。
顧其遠沒有阻攔,只是宋緣給他倒著仙草蜜的時候,他忽然啞著嗓子說了聲謝謝,嚇得她手一抖差點灑了。
「不用謝啦,」宋緣把杯子還給他,一瞥他的練習冊發現他也在做平面幾何,不禁有些好奇,「怎麼總看到你做這個,你已經很厲害了的。」
她由衷的誇獎,顧其遠不知道怎麼回答,握著筆的手忽然僵硬了起來。
宋緣覺得他的樣子著實好笑:「沒關係啦你可以不用回答,我就是隨口問問。」
「嗯…」顧其遠默默地喝了一口仙草蜜,咕嚕咕嚕地往下吞。
咕嚕。
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咕嚕。
宋緣看他吞得一本正經的樣子,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勁:「那個,你是直接把裡面的仙草凍吞下去了嗎?」
顧其遠喉嚨間又是一聲咕嚕,然後他茫然地看著她:「仙草凍是什麼?」
「就是裡面那些滑滑的,涼涼的,像果凍一樣的東西。」
「哦…吞下去了。」
「噗,」宋緣失笑,「那個可以咬的,不用直接吞。」
「哦…」顧其遠垂下眼睫,神情有幾分羞赧,「我以為它是像藥一樣的。」
宋緣又沒忍住,又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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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晚修的時候宋緣照例打著手電筒帶林少珩回家,只是克制著沒去牽他的手,沒想到就一直不知道該把自己的手往哪裡放了。
為了以防萬一,她沒再帶他抄近路,林少珩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細微變化,興致勃勃喋喋不休地和她說著跟前後左右座發生的趣事,當然三句不離徐寧。
路過宿舍區的時候,他們碰到了田悠悠。
田悠悠把宋緣拉到了一邊:「能不能幫我個忙?」
「怎麼啦?」
「我們廣播站有人轉學了,人手不夠,站長拜託我找人頂替,你可以去嗎?」看著宋緣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田悠悠溫柔地笑著,又補了一句,「我一直都覺得你的聲音很好聽。」
這一夸宋緣的小心臟馬上就蕩漾了。
美人邀請我做播音員。
美人誇我聲音好聽。
「好好好!我去我去!」宋緣小雞啄米似的用力點頭。
田悠悠笑得也很開心:「作為報答,我教你做數學題好嗎?每次看你做數學報紙都要扯掉自己好多頭髮。」
美人上課在看我。
美人要輔導我做數學題。
宋緣又是一陣眩暈,痴漢臉點頭不止。
美人淺笑著沉吟,水樣的眸子忽然飄到宋緣身後某個地方,再度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很多:「說實話,我不只是想幫你補習…」
「嗯?」宋緣不明白,懵懂間看到田悠悠低頭淺笑,雪白晶瑩的臉上泛起了美麗的桃花粉。
「宋緣,我覺得,我好像喜歡少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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