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期中考試如約而至，第三天下午考完最後一科地理，宋緣跑到林少珩的考場，迫不及待地，等他出來就興奮地揮手。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手臂都快搖斷了，他才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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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按在上腹的手迅速地拿開，快步走向她：「小緣…」
怎麼會來找他？
宋緣興奮對他笑出一口大白牙：「考完啦！超級開心！」
林少珩頓時眼神一暖，笑著摸了摸她紅撲撲的臉蛋：「嗯哪，考完了。」
說完他看了看宋緣的身後，遲疑片刻輕聲問：「小緣，晴雨和田同學呢？你不和他們一起嗎？」
宋緣被他問得愣了一下。
他問的太自然了，語氣里的困惑和試探都真實得不得了，好像她不和她們在一起而過來找他，是一件非常奇怪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好像已經有很久，她放學後大部分時間都交給了張晴雨和田悠悠，他不是在等她，就是在找她，已經習慣了。
看宋緣沒有回答，林少珩又說：「她們是不是還沒有考完？小緣，我陪你去等她們好嗎？」
「不…」
宋緣想說不是，還沒說完林少珩又很快地說：「等她們出來我就走了，我回家做飯，好不好？」
宋緣看著他睜大眼睛，殷切又緊張的樣子，生怕連這樣的要求也會被拒絕似的，心裡又酸又疼。
她深呼吸一口壓下那種酸澀的感覺，用力地搖頭，說：「我就是來找你的，少珩我們回家。」
林少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像有兩盞小桔燈在裡面點了起來。
「回、回家，好啊，」林少珩欣喜得話都快說不清楚了，「那小緣，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宋緣看著他笑：「特別想吃咖喱炒飯！」
「加牛肉還是火腿腸？」
「都要都要！」
林少珩笑容溫暖：「那我們得先去市場買點牛肉。」
宋緣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看到他這樣笑了，看呆兩秒才傻乎乎地點頭：「好！去菜市場！我還想買點魚丸和蟹柳。」
「小緣，那些是垃圾食品。」
「我一天只吃兩個！」宋緣豎起兩根手指，看到林少珩皺起來的眉頭，默默地縮回去一個手指頭，「一個，好不好？」
「好吧。」林少珩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然後很快又笑得像棉花糖，又軟又甜，連臉色也和棉花糖一樣的白，沒有血色。
考試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胃裡就開始隱隱作痛，試卷到後面做得也不好，不過去一趟市場應該還是可以的，可以撐得住的。
宋緣走在林少珩的左邊，默默地想，還是要在他身邊，看著他這樣笑，她才覺得找到了自己應該有的樣子。
真的…不想去管別人說什麼了，至少這一刻。
宋緣輕輕地笑了笑，伸出手，握住了林少珩。
—
「宋緣～少珩～」張晴雨的聲音不知從哪兒傳來，鏗鏘響亮，擲地有聲，宋緣轉了一大圈，愣是沒看到人。
「我在這裡啦傻子！」張晴雨忽然從她身後用力拍了她一巴掌。
「痛啊！」宋緣委屈地拽林少珩的衣袖，「少珩，她打我。」
林少珩替宋緣按揉被打的地方，責備地看著張晴雨：「晴雨你下手有點重！」
「我錯了少珩！」張晴雨向林少珩敬了個禮，「誒，待會大家要一起去吃飯，然後去揚聲KTV唱歌，一起嘛！」
宋緣好奇道：「大家是誰？」
「好多，班裡一大半人都去呢！」
張晴雨話音剛落，一大波同學就浩浩蕩蕩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大家看到宋緣和林少珩，都熱情地說一起去吧放鬆一下。
不得不說，宋緣心動了，尤其是看到這一大幫人中有田悠悠，沒有郭小米的時候。
宋緣興奮地朝田悠悠跑過去，壓低了聲音說：「悠悠！我做到了你給我押的題！兩道原題啊我的天！」
田悠悠喝著果汁，笑著替她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襯衫衣領：「有用就好，一起去玩嗎？」
齊淮湊過來說：「去吧宋緣去吧！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啊～」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一起去吧機會難得。
宋緣的情緒已經完全被他們煽動起來，轉頭又跑回林少珩身邊，目光殷切：「少珩，我們去吧？」
緊緊攥著書包的肩帶，林少珩很小心很小心地，抱著最後一點點的希望，語氣極輕地問她：「小緣，不是想吃咖喱炒飯嗎？我們…」
我們要去市場買牛肉，還有魚丸和蟹柳的。
這一句，在她灼灼目光的直視下，漸漸泯滅在沙啞生澀的喉間。
因為他知道，她已經不想吃了，她只想和朋友們一起出去玩。
果然，她說：「那個明天做也行啊～我們去吧！」
鬢角微微濡濕，林少珩費力地笑了笑，他把書包背到了前面，抱著壓住腹部，眉眼溫潤含笑，聲音還是很輕：「那小緣，你去吧。」
宋緣的興致一下子被掃了大半：「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
林少珩摸了摸她鼓起來的腮幫子：「我在家裡做咖喱炒飯等你，回來當夜宵吃好不好？」
這時，他看到田悠悠忽然上前兩步，緩緩地伸出手來——其實是伸向宋緣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潛意識裡想起了那天那個奇怪的擁抱，白著臉就用力地把她那隻手打開了。
田悠悠手裡的果汁沒有拿穩，掉在地上，粉紅色的液體灑了一地，她看著自己被打開的手，臉色也白了。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宋緣愣了半天，才遲鈍地掏出紙巾幫田悠悠擦手上的果汁：「對不起悠悠，少珩不是故意的！」
「沒事。」田悠悠笑容牽強，看得出來在極力掩飾難堪。
原本圍成一堆的眾人識趣地四處散去，只剩下張晴雨雙手環胸無聲地圍觀。
宋緣對林少珩嗔怒道：「少珩你在幹嗎？你要道歉！」
林少珩卻皺著眉，聲音暗啞：「不要碰我…」
「少珩！」
不道歉，居然還說不要碰我。
這下宋緣是真的生氣了，眉頭打著死結，把林少珩拉到了一邊。
齊淮湊到張晴雨身邊，小心翼翼地問怎麼回事？
張晴雨沒有回答，只是保持著剛才雙手環胸的姿勢，表情冷漠地看著田悠悠。
—
到了個沒人的角落，宋緣鬆開林少珩，急促地喘息了一陣，慍怒道：「你為什麼不願意和大家一起出去玩？」
林少珩避著宋緣的視線，緩慢地眨著眼，聲音比剛才還要啞：「我有點累。」
「你剛才怎麼沒有說累？還答應我去市場！」宋緣真是氣糊塗了，也不曾想他以前什麼時候主動跟她說過一句累？
「對不起。」
宋緣更氣了：「這句話你應該跟悠悠說！悠悠對你那麼好，她犧牲自己學習的時間來給你補習，你怎麼能那樣對她？」
她從來沒見過田悠悠那個樣子，那麼端麗清高的女孩子，當著班裡那麼多同學的面被人推開——而且是她喜歡的人，她心裡不知道有多難過。
林少珩怔怔地看著宋緣氣得語無倫次的模樣，無聲地垂下眼睫，眸光黯淡，手抱著書包無意識地壓著腹部，越壓越用力。
宋緣長吁一口氣別過臉，調整情緒。
「你明知道悠悠是我的好朋友，也知道我希望她跟你能成為朋友，為什麼還這樣對她？」她又問了一遍，就是想逼林少珩說個答案。
林少珩低垂的眼眸中浮現出了黯然的絕望。
這一刻，還是來了。
「……小緣，」林少珩緩慢地開口，好像說一個字喉嚨會疼一下似的，語速極慢，「我不喜歡田同學。」
「……什麼？」
「我不喜歡她，也不想她做我的朋友，不想她給我補習，所以小緣，不要再把我往她那邊推，我不喜歡她！」最後一句，林少珩聲調輕微地提高，神情堅定。
這樣的話宋緣聽得難受至極，真的多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下去：「你真正喜歡過誰？少珩，你要知道班裡有很多同學喜歡你，你不應該只圍著我轉，我不在的時候應該有人可以陪你……」
林少珩聽她說著，眼神因為胃裡無休止的疼痛有些恍惚，神情越發黯淡，最終偏過頭低啞地說：「我不需要，小緣，你不要再為我想這些，不要。」
她不在的時候，有人可以陪他？
他不需要。
他什麼都不懂，會傷害到別人的。
所以她不在的時候，他等她回來就可以了。
她如果不會回來，他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死了就可以了。
他都已經，想好了的。
宋緣誠心誠意地在跟他說，猝不及防被他噎了這麼一句，鼻子一酸，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是在怪她自作主張，多此一舉？
也對，可能林少珩早就不是那個對她唯命是從的林少珩，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堅持，只是她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所以她不敢置信地又問一遍：「所以你是讓我，不要再管你的事情？」
她問這句的時候，林少珩胃疼得有些恍惚了，竟然沒有聽清楚，只是喃喃著說他的話：「小緣…如果想讓我走…不需要費這麼多力氣…說一下就好了…」
宋緣深吸口氣，後退了兩步，笑容古怪地點了點頭：「那行，你回家吧，我和他們出去玩了。」
宋緣轉過身，步子邁得飛快。
林少珩的視線模糊得連她的背影都看不清楚，只能蹲了下去，使勁地把書包往絞痛不止的胃裡壓。
捱過這陣疼，喘了口氣，他才遲鈍地意識到，剛才他好像說了很不該說的話，讓小緣傷心了。
等他站起來再去找宋緣，她已經和同學們在一起，馬上就要走出校門口了。
一大群人，嬉笑打鬧。
她在中間，笑容燦爛。
—
林少珩找了個地方坐著休息了很久，等胃疼稍微消停一些，他起身去市場買了新鮮的牛肉，想了想魚丸和蟹柳也一起買了，可胃裡還是在疼，走一步就抽一下，他不得不走走停停，好半天才回到家。
他找了藥出來吃，提著買好的菜走進廚房，一一切好洗淨，分裝在洗得晶瑩剔透的玻璃碗裡，整齊地擺好，然後洗米煮飯。
插好電飯煲，他歪著腦袋看了看玻璃碗裡的食材，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可他腦子裡昏昏沉沉的，總是想不清楚。
他就伸出了手指頭，一個一個地點，點了好幾遍才搞明白。
少了…火腿腸。
沒有買火腿腸，冰箱裡也沒有了，可是小緣說要吃的。
怎麼連這個也記不住呢…
—
晚上九點，林少珩被一陣雷聲驚醒，渾身上下都是虛汗，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膝蓋的舊傷酸痛難忍，他一時竟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他好像是想出去買火腿腸，可是不知為什麼又在沙發上睡著了。
外面下雨了。
這麼大的雨，小緣沒有帶傘。
意識到這個，林少珩急忙從沙發上爬起來，找到手機給宋緣打電話。
關機。
他又打給張晴雨。
沒人接。
他再沒有其他人的電話號碼了。
他一邊努力回想張晴雨剛才說的地點，一邊快速地拿傘穿衣服穿鞋。
他臉白得像紙，嘴唇也沒有血色，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睡那一覺是因為虛脫了。
他顫抖著手剝了顆糖吃，努力地想著那個地點。
那個地點，好像……好像是揚聲KTV？
大概確認了這個名字，林少珩拿著家裡的兩把傘急匆匆就出了門，連手機都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