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婚禮前一晚,精靈蘇諾問格麗特公主,你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格麗特說,當然。思兔閱讀520官網
蘇諾艱難地笑了笑,說,可我不是人類,我們不會有孩子的,你的王國就沒有繼承人了。
格麗特笑著去拉他的手:別拿我尋開心啦,你不是說你可以變成人類的嗎?
蘇諾笑容更為艱澀:恐怕,不行呢。
格麗特猶豫了。
她猶豫著,猶豫著,慢慢放開了蘇諾的手,沒有看到對面的人精緻絕美的臉上一片蒼白絕望。
蘇諾慌張地又把她的手握住,語無倫次地說,格麗特,格麗特,我跟你開玩笑的,其實我…我是可以變成人的。
格麗特眼前一亮,卻是忍不住眼角有淚:你為什麼要騙我,我剛才真的難過死了。
蘇諾抱著她,輕柔地哄著,說對不起。
本章節來源於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格麗特催促他,你變成人類吧,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蘇諾溫柔地笑著,說好。
蘇諾的身上,開始冒起白光,極為明亮的白光,像是要燃燒他所有生命一樣的白光。
蘇諾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慘澹,像是所有的血液在從他身體裡慢慢流失。
蘇諾的身體,漸漸冰涼發顫,漸漸地,抱不住她。
格麗特在他懷裡驚惶地大叫:蘇諾!
蘇諾慘白得像白玫瑰一樣的臉上,緩緩地對她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聲音輕得像從她夢裡傳來——她寧願是真的從她夢裡傳來。
他說:對不起格麗特,好像,失敗了。
下一秒,他的嘴角開始瘋狂地湧出鮮血。
白玫瑰變成了紅玫瑰。
曾經那個在玫瑰花叢中親吻她手指的睥睨眾生的精靈,那個擁有水晶一樣明亮美麗眼睛的精靈,那個為她的王國屢次戰勝敵軍,卻不讓她看見一滴血的精靈。
就在她眼前,慢慢地,化成了一灘血水,染紅了那一天的白雲。
—
「啊!!」宋緣滿頭大汗地從噩夢中驚醒。
天剛破曉,她對面的床上卻空無一人。
她幾乎是瞬間就從床上彈了起來,急促地喘息著,衝出臥室,大喊一聲少珩!!
她看到他穿著單薄的校服,面朝里在沙發上睡著,一動也不動,沒有回應她。
宋緣飛奔過去。
他蜷縮著身體,抱著小熊薄被,臉深深地埋起來,被散亂的黑髮擋住了。
「少珩!少珩!」她連聲喊他,帶著些許哭腔。
他輕輕一顫,咳嗽了一聲。
他極慢地翻過身來,空洞的雙眸在她身上漸漸聚焦,卻是沒有一點的光彩,裡面一片灰濛。
「小、緣。」沙啞而艱澀地,他喚著她的名字。
「少珩,我做噩夢了……」宋緣一下子哭了出來,眼淚模糊視線,她看不清他慘白髮青的臉,還有唇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不哭,小緣…不哭啊…」林少珩啞聲安慰著,十分艱難地抽出一隻手來,揉撫著她的頭髮。
他是想抱抱她的,可是,沒有多餘的力氣了,沒有了,只有身體裡的疼痛是清晰而有力的。
宋緣蹲在沙發旁邊,靠在他懷裡,啜泣著跟他說那個可怕的夢,他聽得很安靜,時不時溫柔地回應她,讓她的恐懼都漸漸平息下來。
她情緒終於穩定,肚子裡卻嘰里咕嚕地叫了起來,她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少珩我餓了。」
「餓了…等一下噢…」
他這麼說著,氣息低微,人卻沒有動。
宋緣動了動身體,那隻放在她腦袋上的手無力地滑落了下去,落在柔軟的沙發上,沒有一點聲響。
宋緣心臟一跳,猛地抬頭看去。
他閉著眼,安安靜靜地躺著,嘴唇還是在輕輕蠕動著,還是想和她說話的,只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鮮紅的血,不斷地從他嘴角淌出來。
可他的臉龐卻那樣安靜溫和,仿佛連疼痛都已經感受不到了。
和夢境裡那麼相似的場景,瞬間就抽空了宋緣所有的理智,她握緊他冰冷無力的手,不停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給她一點回應,至少,保持清醒。
可是那隻手只是在她手裡輕輕地顫抖,連回握住她的力氣都沒有。
她這才發現,他領口,衣襟,袖口,還有小熊薄被上,全是已經乾涸的血跡,那樣黯淡,卻又那樣猙獰。
—
林少珩最近常常覺得,自己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心絞痛、胃痛每日每夜地糾纏著他,有時候痛得緊了,會咳出血來。
尤其是,看到宋緣冷漠表情的時候,那樣的痛,好像就增加了很多倍。
她把自己關在房裡哭,他痛得咳了滿手的血,他不敢進去,就戴著口罩,一直反反覆覆地去熱廚房裡的餃子,不希望她餓的時候,吃到的是冷冰冰的食物。
他能做好的事情,也就只有這個了,做其他的事情,就沒有一件是能讓她開心的,他什麼都不懂,所以他也不敢去臥室里打擾她,他怕她會更生氣。
他就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希望她能把小緣勸出來,好好地吃點東西。
可是媽媽,卻和他說了別的事情。
媽媽問他,是不是喜歡小緣了?
他慘白著臉睜大眼睛,不知所措。
就像是偷偷藏在手心裡很久很久的一個寶貝,突然被別人發現了,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不知道是該把它藏起來,還是該和對方分享。
媽媽鼓勵地說:「沒事的,跟媽媽說說,嗯?」
他想了很久,輕輕地「嗯」了一聲,蒼白的臉上微微泛起一點粉紅色。
「想和小緣永遠在一起,每天起床都能看見她,和她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看日落,然後,再有一個屬於你們的,可愛的小寶寶?」
媽媽的聲音是那樣的溫柔空靈,像在說睡前故事一樣,林少珩呆呆地聽著,不由自主地去幻想那樣的畫面,只覺得光是想想,都幸福得心尖發痛了,於是他毫不猶豫地,用力地,點頭不止。
「我…想,我很想…」他呢喃地重複著,哽咽不已。
他知道他可能活不了多久,可是他不甘心的。
他很想,很想要跟她說說,他喜歡她。
他很早的時候,就希望她能是他的新娘,他會帶著一南瓜車的零食去娶她,一輩子對她很好很好。
這些是不敢告訴她的,怕說錯話,只要能說出他喜歡她就可以了。
她已經喜歡顧同學了,那他告訴她,他喜歡他,應該沒關係的,這改變不了什麼,只是想讓她知道而已。
他只是很想很想,有那樣一個機會,能夠讓他告訴她,小緣,我喜歡你。
被拒絕沒關係,被討厭沒關係,得不到回應也沒關係。
他只是想告訴她,這個藏在他心裡,很多很多年的秘密,不然可能就來不及了。
媽媽的聲音過了很久才傳過來,似乎有些哽咽:「可是少珩,這樣不行。」
她說第一遍的時候,他好像沒有聽明白,還在反覆地說他很想很想,於是她又說了第二遍。
這回他聽懂了,方才的幻想還並未褪去,他臉上還是那種幸福的神情,卻一下子變得很空,看起來古怪極了。
「少珩,你每次生病,小緣都很害怕,並且,你的身體不是很好了,也許很快就沒有辦法照顧好她。」
「小緣膽子小,你這個樣子的話,她很難開心得起來的。」
媽媽的聲音緩慢而溫柔,每一個字都清晰到了極點,也留給林少珩足夠的時間去理解,容不得他再聽不懂。
他覺得自己想說點什麼,但卻口乾舌燥心慌意亂,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從身體裡流失。
媽媽的聲音再次傳來:「並且,以你的狀況,你們的寶寶,應該也不會很健康。」
如果說之前的話還讓林少珩覺得有些急切,想要辯解,這一句就把他那種急切的力氣瞬間抽空了。
媽媽好像還說了很多,可是他都聽不清楚了。
最後,媽媽問他,明白了嗎?
他說,明白了。
媽媽又說,少珩,要聽話。
他說,好。
掛掉電話以後,他呆呆地坐了很久,然後拿著在南灕江邊她送給他的那顆石頭,反覆撫摸著那個歪歪扭扭的Y字母,一個字一個字,小心翼翼又萬般珍惜地說:「小緣我喜歡你……」
然後,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真的覺得,有點累了。
想好好地睡一覺,大概在夢裡面,她是可以成為她的新娘的,他是有機會和她在一起一輩子的。
現實中,已經不再可能了。
—
如果不是那個噩夢讓宋緣驚醒,她大概已經失去林少珩了。
胃部出血。
心衰徵兆。
進食障礙。
營養不良。
醫生說,再晚一點點,就救不過來了,身體太虛弱,只能先動胃部切除手術,其他的得等他身體恢復一些再考慮。
宋緣呆呆地想,再晚一點點,是什麼概念呢?好像經常聽到醫生這樣說,可是她今天才大概地明白了。
他一個人,蜷縮在沙發上,疼了一晚上,也可能,就那樣咳了一晚上的血,在救護車上,還是一直一直嗆出血來。
人的身體裡能有多少血,經得起這樣的透支。
再晚一點點,他怎麼還活得下去。
—
宋緣身上還沾著林少珩的血,在宋墨懷裡哭得幾乎要斷氣,嗚哩哇啦地說什麼好可怕好心疼差點就出事啦之類,宋墨聽得腦殼直疼。
可是他並不打算安慰她,只是皺著眉頭讓她把眼淚擦乾淨:「別讓少珩寶貝兒看到你這副模樣,他得心疼死。」
宋緣原本哭得一愣一愣的,現在忍了一會兒硬是真的把眼淚逼了回去。
宋墨順手給她擦了擦臉:「說吧,怎麼回事兒?」
宋緣從小到大都對嚴肅的宋墨有種莫名的畏懼感,所以此時她雖然還抽噎不止,卻是一字一句老老實實地跟他交待自己的罪行,交待到後面,臉一皺聲音一顫又開始哭了:「堂哥我知道我錯了……」
宋墨眯著眼看她,然後抬起手,乾脆利落地賞了她一個暴栗。
宋緣疼的厲害,用手使勁地揉,眼淚流的更凶了,卻是不敢叫喚。
「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啊?喜歡他還欺負他?」宋墨嘆氣,「不過也不全怪你……」
少珩某些地方確實是有問題。
而且,自家堂妹本來就是被他叔叔阿姨從小慣到大的,怎麼也不可能置媽媽的話於不顧。
看宋緣哭得又開始抽,宋墨柔和了語調,輕聲說:「堂妹啊,堂哥告訴你,當你沒有勇氣去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只要想像一下,如果離開他,你會是怎麼樣的,就行了。」
宋緣睜大淚汪汪的眼睛,使勁兒搖頭:「我我我離不開他!堂哥你不要說這樣的話,很可怕!我覺得他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絕對會跟著他去死……」
「啊呸呸呸!」宋墨捂住她嘴巴,沒想到摸到了一手眼淚鼻涕,他嫌棄地甩了甩手,無可奈何地說,「這不就結了?」
「我……」宋緣一陣哽咽。
「你什麼?」
「我要去陪他……」
宋墨失笑,大力揉了幾下她的腦袋:「先回家,換衣服洗個澡,清醒一下,小少珩現在沒事了,你不要再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