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天一眨眼過去,林少珩一直沒有醒,就那樣慘白地躺在床上,被各種各樣的儀器包圍著,整個人單薄得像一張紙片。思兔閱讀sto55.com
宋緣整天魂不守舍,上課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放學的鈴聲一響就馬不停蹄地往醫院趕,張晴雨怕她這樣會出事,只好緊緊地跟在她後面。
「宋緣看路!」
張晴雨急吼吼地提醒,已經來不及,宋緣一頭撞進了田悠悠的懷裡。
宋緣和田悠悠自從那天的事情以後,關係就變得很尷尬,此刻田悠悠只是輕輕笑了笑,就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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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緣卻忍不住叫住了她:「悠悠!你……還生氣嗎?」
田悠悠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沒有半分到達眼裡。
宋緣咬了咬嘴唇試圖辯解:「悠悠,少珩他不是故意的,他…」
田悠悠深吸口氣,打斷她:「你一直不打算告訴我,少珩心智有問題,對嗎?」
宋緣僵住。
田悠悠接著道:「你明知道少珩不喜歡我,卻還一直撮合我們,對嗎?」
宋緣急忙解釋:「我沒有,我一直都說讓你們做朋友的!」
「朋友?」田悠悠的笑容心灰意冷,「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他,不可能甘心只做朋友。」
「……」
「你可能還不知道我怎麼會發現,」田悠悠的聲音開始嘶啞哽咽,「我跟他表白了……」
她一字一句,萬般艱難地說出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的那一天,除了她額頭劃了一道兩厘米的口子沒說,所有的細節她全都說了出來。
「宋緣,他連喜歡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你也能瞞著我,就把我推過去嗎?!」
宋緣臉色蒼白,只覺得自己百口莫辯,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的搖擺不定導致了今天的局面,可是少珩是無辜的。
田悠悠已經足夠能忍,她不是高傲的人,但她也有她自己的驕傲,這樣的羞辱,她忍到了現在,也不過是語氣稍微激烈了一點點而已。
可是心裡,卻像被幾百個釘子插進去一樣,痛,而且不可能癒合。
頭上林少珩給的傷口如今仍舊被扯出緊繃的疼痛,讓她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只想提醒你,他繼續留在學校,早晚有一天會出問題,就算無緣無故地害人,都一點也不奇怪!」
沒想到田悠悠會說出這種話,宋緣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悠悠你……」
「我靠你說什麼呢??」默默圍觀的張晴雨終於忍不住沖了出來,「有你這麼潑髒水的嗎?宋緣說了,只想讓你們做朋友,你自己自作多情,什麼都沒搞明白就去告白,怪誰?!現在在這裡道德綁架?而且林少珩打你了還是罵你了?不就是表白失敗,搞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有你一個人是受害者?」
田悠悠閉上眼,默默忍耐。
張晴雨憤懣地道:「你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早就是為了林少珩才接近的宋緣,班裡對你獻殷勤的人那麼多,你別告訴我你就覺得宋緣最可愛,我從來就沒覺得你有多真心對待宋緣,現在知道和林少珩沒可能了,嫌人家心智不健全,更是什麼難聽話都說得出來是嗎?!」
田悠悠臉色發白,卻是連著笑了兩聲,笑得像哭:「嗯,是啊,是我居心叵測動機不純,晴雨,不好意思傷害了你的宋緣,現在還你了。」
「我靠?!」
張晴雨表情一擰還想罵人,宋緣拉住她的手,輕輕晃了晃,臉色難看到極點,聲音也是哽咽得難聽:「悠悠真的對不起,隱瞞你是我的不對,讓你誤會也是我的不對,可是少珩是不會傷害別人的,你這樣說他,我是沒有辦法再原諒你了。」
田悠悠僵立在原地幾秒,沒有再說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緣看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眼睛越來越濕,就低著頭杵著,一聲不吭。
張晴雨推她一把:「想哭就哭,別忍著。」
「不想哭……」宋緣囁嚅地說著,縱使極力忍耐,還是聽得出來隱約的哭腔。
「你的美人被氣跑了,你居然不想哭?」
「嗯…」宋緣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五官都皺到一起,很努力地忍著沒哭。
她是很喜歡很喜歡田悠悠沒有錯,她是有很多很多地方對不起田悠悠沒有錯。無論她是因為什麼原因和她做朋友,這也都沒有關係,本來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毫無目的的交流。
可是她踩到了她的底線。
她用那樣的話說少珩,她大概是永遠也沒辦法釋懷了。
也好,她總算是認清了,誰更重要。
—
林少珩醒來的時候,宋緣趴在一邊寫作業,突然聽到了病床上傳來的細微動靜。
她抬頭望去,正巧對上他濕潤朦朧的目光,那樣的溫和無害,可她感覺她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戳中了,之前疲軟緩慢的跳動變得鮮活有力起來。
她高興壞了,筆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徑直撲到他身邊:「少珩你…你醒了。」
林少珩虛弱至極,看東西其實並不清楚,只是努力辨別著她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就捨不得移開目光。
雖然看不清楚,可是小緣在那裡啊。
為什麼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哭?
對了,她怎麼…會在這裡?
剛剛她好像走了的。
剛剛…是夢嗎?
他疲倦而茫然地想著,感覺自己的手被她輕輕地握住了,她手心的溫度,暖得他心尖都在發痛。
他很想緊緊握住她,可是沒有那個力氣了,也不敢那樣。
不要得寸進尺。
要聽話,要懂事。
「小緣…去…」他插著鼻管,說話很艱難,聲音也很輕微,她俯在他耳邊屏息凝神地聽,生怕自己聽不清楚,還要讓他再花力氣說第二遍。
「去…忙吧…」
「……」
「我…沒事…」
「……少珩我陪你啊。」她哽咽著說完這句話,才發現他已經閉上了眼,額頭汗珠細密,又睡了過去。
有滾燙的液體落在自己手上,宋緣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眼的淚水,心也疼得難受。
她知道,他的意識並沒有完全清醒。
可就是在這樣不清醒的狀態下,他竟還努力地不對她表現出絲毫的依賴,只是讓她去忙。
他是怕給她添麻煩。
她到底是把他傷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
林少珩又醒醒睡睡了兩天,終於算是真正清醒了。
如果說之前她還抱著那麼一點希望,他清醒以後就會恢復過來,那麼現在,她真的是害怕了。
他整個人變得…呆滯而空洞。
他經常發呆,呆著呆著眼睛會紅,他會用手用力地揉搓眼睛;他總是在努力地笑,卻是蒼白而勉強。
除此之外,他還…很怕她,尤其怕她待在他身邊。
他看她的目光總是躲躲閃閃小心翼翼,一旦察覺到她發現了,他就會立刻低下頭,不安地絞著手指。
他還沒有恢復,虛弱得很,卻動不動就和她說,我自己來就行了,小緣你去忙吧。
如果她帶著張晴雨來看他,他會悄悄拉她的衣袖,說,小緣和晴雨去玩吧。
無論宋緣說多少遍我只想陪你,他都不相信似的,一直說小緣你去吧,去吧,我沒事的。
好像她去哪裡都好,只要不是在他身邊。
可是每次她站在病房外面看,他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離開的方向,每次看到推門進來的是她,他霧氣迷濛的眼睛就會亮起微弱的光。
宋緣真的是很拼命才忍住沒在他面前哭,她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地跟他道歉,說那天是我不好我說了很難聽的話,少珩你不要生氣了原諒我好不好。
可他的眼睛卻惶恐起來,反覆解釋說小緣我沒有生氣,那是我的錯,對不起。
宋緣覺得心裡陣陣發慌,不敢再糾結這個話題。
宋墨說,他們之間的問題由來已久,她對他的傷害也由來已久,不止是那一天她的口不擇言。
那她該怎麼辦,怎麼樣才能彌補那麼多的傷口。
—
林少珩出院的那天,外面一直下雨,天氣卻很悶熱。
這個城市的雨季似乎提早到來了,陰沉沉濕嗒嗒的天氣,讓人的心上仿佛壓著層層烏雲。
宋墨的車開得平穩而緩慢。
林少珩坐在窗邊,身上蓋著毯子,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臉上仍是毫無血色的白,就連眼睛裡也是空茫無神的,映著窗外慘澹的天色。
宋緣坐在他身邊,車程過半時就睡著了,她這段時間的確是累得不輕。
她是刻意挨他近些坐的,他卻拼命地往車門上靠,捂著隱隱作痛的刀口,緊緊地縮在那裡,本就瘦弱的身體幾乎要蜷成一小團,不敢碰到她。
他是很想靠近她的,她身上那麼香,那麼暖,可是他…住了這麼多天的醫院,身上並不乾淨,而且藥物的味道肯定是很難聞的。
這樣的…差距。
睡著的宋緣卻不想那麼多,車內空氣悶熱,林少珩大病初癒體溫偏低,她便越睡越往他那兒靠。
宋墨從後視鏡里看了一會兒,在心底嘆著氣,卻是打起精神調笑道:「小少珩,你躲什麼呢,那是你的小緣啊。」
宋墨突然出聲讓林少珩愣了一下,然後著急地「噓」了一聲,緊張地看著宋緣,生怕宋墨把她吵醒了。
宋緣離他已經很近了,他這麼一動作,就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
摸到她滿額頭的汗水,他心下一緊,立刻扶著車門,費力地撐起虛軟的身體。
手術留下的刀口尚未痊癒,他另一隻手捂著腹部,動作極慢。
宋墨連忙減慢車速:「哎哎寶貝兒,你要什麼,我給你拿,別亂動。」
林少珩搖搖頭,忍著刀口被牽動起來的鈍痛,喘息著靠近了駕駛座,在宋墨耳邊低弱地說著:「堂哥…開開空調吧…」
「……」宋墨一時失語。
靠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坐在原位說,怕吵醒宋緣?
寶貝兒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寶貝小緣睡著了就跟死豬一樣,你這氣若遊絲的聲音能吵醒她才怪。
…不過也不一定,宋緣最近對於林少珩的一切都特別敏感。
林少珩以為宋墨沒有聽清楚,稍稍加了些音量,唇瓣因為痛楚而越發蒼白:「堂哥…開空調好嗎?小緣很熱。」
宋墨剛想說不用管她,林少珩卻笨拙地改口說:「不對…是我、我熱。」
宋墨何嘗不明白他的用意,只好說:「寶貝兒,熱的話忍一忍,你現在不能著涼的,乖,坐回去。」
「堂哥……」
這一聲堂哥叫得宋墨心臟都要融化了,差點伸手就把空調打開了。
「唉,寶貝兒,我知道你們都熱,可是呢,」宋墨騰出只手來揉揉林少珩的腦袋,「我覺得有點冷。」
果然,他這麼一說,這孩子就不敢再要求開空調了,卻仍舊是不死心,說要把後邊的車窗打開。
宋墨沒有辦法,只好給他開了最低檔的空調。
他真的是,見不得宋緣吃一點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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