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少珩身體恢復得很慢,精神總是很差。思兔閱讀520官網宋緣洗澡之前說了讓他等她洗完,兩個人一起看看電視聊聊天,沒想到她興沖沖地跑出浴室的時候,他已經側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他已經選擇了讓心臟負擔最輕的體位,卻還是呼吸得很費力,可以聽見胸腔里隱約的嘶鳴聲。

  宋緣趴在床邊,替他揉了一會兒胸口,然後輕輕捋開他凌亂地垂在臉上的黑髮,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病容明顯的臉。

  還是很好看啊,怎麼看都看不夠,最近她像著了魔似的,總是想看他想抱他,覺得睡覺是最浪費時間的事情,尤其是夢不到他的時候。

  現在看著他這樣安靜無害的樣子,她更是覺得自己身體裡狼血沸騰,一陣一陣地湧上了頭頂,然後就冒出了「趁他睡著,親他一口」這樣的念頭。

  於是她腦海里冒出了兩個爭執不下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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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A:此時不親,更待何時!

  小人B:這樣會不會太猥瑣了?

  小人A:人生哪有幾次猥瑣的機會?!

  小人B:可是少珩那麼可愛,你怎麼忍心下口?

  小人A:我是要親他,又不是要咬他!

  小人B:有道理,那就親!

  小人AB:親!!!

  兩個小人最終達成統一,而正主宋緣早已饑渴難耐,她用力吞了幾次口水,剛刷過牙還帶著草莓香味的嘴唇就撅了起來,朝林少珩慢慢靠了過去,卻在半路戛然止住。

  小人B:等等等等一下!話說,親哪裡比較好?!

  小人A:哇靠你好煩啊!當然是親嘴啦!

  小人B:天哪(捂臉)好害羞啊,親親臉就好了吧?

  小人A:你個2B,去死吧!

  小人B被小人A扔出去了,於是宋緣義無反顧地湊上了林少珩淡無血色的嘴唇,輕輕地「啾」了一口。

  那一剎那,宋緣覺得林少珩冰涼卻莫名甘甜的嘴唇上傳來了細微的電流,絲絲縷縷地在她臉上蔓延開來,整張臉都麻麻的痒痒的,心臟跳得飛快,血液好像也流得飛快,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身體振臂高呼歡呼雀躍。

  她緊張激動得兩手發抖,卻是頭腦一發熱,就得寸進尺,用牙齒輕輕地輕輕地,啃了一下林少珩的唇瓣。

  這個輕輕地,只是她自己以為的「輕輕地」。

  她還沒啃夠,他就瑟縮了一下,睫毛輕輕顫著,似乎是要醒了。

  宋緣嚇得心臟差點就蹦出來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熱得還像火燒似的,卻已經避無可避地對上了林少珩努力睜著的,茫然而濕潤的眼睛。

  他有些費力地翻動身體,反覆揉著眼睛,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明明只是所有醒來的人都會做的動作,林少珩做起來,卻讓宋緣恨不得撲過去抱著他親個夠!

  揉眼睛什麼的好萌啊!!!

  還有舔嘴唇,他難道不知道他這張白淨可愛的臉做這樣的動作是犯規的嗎?

  …好吧,他不知道。

  「小緣…」沒斷奶的小金毛,睡不醒的聲音軟綿綿的,「怎麼…坐地上?」

  「找…找東西。」宋緣磕磕巴巴地說。

  「哦…」小金毛使勁地揉著眼睛,但還是困得睜不開,只是皺著眉頭嚶嚶嗚嗚地說,「剛才,好像有,濕的東西…」

  「……」宋緣窘迫得要死,抓耳撓腮半天,抬頭看到大開的窗戶,馬上胡扯道,「剛剛…下雨了,下雨了!我這就把窗關了!!」

  「唔…」小金毛又閉上了眼,昏昏欲睡。

  宋緣關好窗,回頭看見林少珩像是又睡過去了,方才緊張興奮的情緒已經過去,她站在窗前發著呆,開始覺得有些失落。

  剛才那樣對她沒有防備的他,好像已經有好久沒有見過了。

  於是一整夜,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滿腦子想的都是他以前唇紅齒白笑容溫暖的模樣,又是難受得睡不著覺的節奏。

  —

  不論失眠再怎麼嚴重,在上課的時候也一定能睡著,大概是學生時代的十大未解之謎之一。

  宋緣困得都來不及趴在桌子上,坐著耷拉著腦袋就這麼睡著了,身體搖來晃去,最終倒在了顧其遠身上。

  顧其遠愣了一下,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講台上的地理老師一聲怒吼:「宋緣!!」

  地理老師出了名的慣學生,如此氣憤還是第一次見。

  然而這樣還是無法叫醒宋緣。

  全班人的視線齊刷刷的聚集過來,顧其遠皺著眉頭低聲喊了幾次宋緣,可她哼哼唧唧了半天就是不肯醒。

  地理老師即將爆炸:「宋緣!你!」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訓人,全班就一片譁然之聲——顧其遠竟直接把宋緣打橫抱了起來,面無表情地說:「老師,她不舒服,昏過去了。」

  「……」憤怒得冒火的地理老師被稀里嘩啦地澆了一桶涼水,有點懵。

  「我送她去醫務室。」

  「啊…去吧…」地理老師還是有點懵。

  顧其遠「嗯」了一聲,抱著宋緣走出了教室。

  宋緣這時候很不湊巧地醒了過來,結果一看到自己被顧其遠抱著,差點真的暈過去:「顧、顧其遠,你幹嘛?」

  「閉上眼。」

  「…幹嘛啊?」

  「……」顧其遠一句話都不再和她說,只是緊抿嘴唇,微紅著臉頰,加快腳步抱著她離開了班裡人的視野範圍。

  —

  知道了事情原委,宋緣羞愧得捂住臉,說了聲謝謝以後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居然在如此可愛的地理老師的課上睡得如此之死…她是豬嗎?

  「你…」

  「不要為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宋緣打斷他,一陣哀嚎,「天啊好丟人啊!!」

  她大力揉了幾把臉,忽然抬頭,一臉真誠地看著顧其遠:「但是你真的很聰明,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幫我,謝謝你!」

  她的臉忽然湊近,青黑的眼底在顧其遠看來格外明顯,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問:「你最近都在做什麼?」

  「啊?」

  「總是那麼累,」他頓了頓,低聲道,「也瘦了。」

  宋緣眸光一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瘦了嗎?……沒有吧。最近,你知道的,少珩動了手術,身體不太好,我都…」她打了個哈欠,「我都在陪他呢。」

  顧其遠認真地聽著,也沒評價什麼,沉默半晌才道:「待會你把我的筆記都帶回去看吧。」

  宋緣愣住:「不用了,都快期末考了,你也要複習…」

  顧其遠聲音微凜:「你也知道快期末考了。」

  「……」宋緣被噎住,怔怔地眨了幾下眼。

  可是因為困,她所有的思維都變得簡單直接,所以沒有經過什麼謹慎的思考,她再次開口,竟是:「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就在她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她明顯地感覺到他看著她的眼睛一下子變得很亮,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洶湧而出,她嚇了一跳,倏地站了起來:「我…我回去上課了。」

  他在後面,僵硬著脊背坐在原地,久久都沒站起來。

  過去了不知道多少時間,他感覺有人走到他面前,腳步聲聽起來不太協調。

  他抬起頭,就看到他蒼白汗濕的臉上掛著有些吃力的笑容。

  「顧同學。」六月份的炎夏,林少珩穿著一件乳白色的針織外套,額頭上雖然汗跡斑斑,卻不像是熱出來的。

  顧其遠站了起來:「你怎麼…?」

  「小緣忘記帶課本和資料了,」林少珩把一個袋子遞給他,「顧同學幫我帶給她,可以嗎?」

  顧其遠接過來看了看,裡面都是數學相關的,可是今天早上並沒有數學課。

  他看著林少珩毫無血色精神憔悴的臉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只見他又遞過來一個袋子:「這裡還有蛋糕,我…我過來的時候買的,她早上出門的時候沒吃什麼…顧同學你也吃一點。」

  他聲音低微氣息凌亂,顧其遠全神貫注才能勉強聽懂他在說什麼。

  「我知道了。」

  「謝謝你。」

  林少珩對他笑了笑,甚至微微鞠了一躬,然後默然轉過了身。

  顧其遠沉吟半晌,叫住了他:「你剛才都看到了?」

  「……嗯,」顧其遠聽到他輕輕的笑聲,「小緣和你在一起,很開心的。」

  「……」顧其遠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跟對方交流,便直接說出了他最想說的話,「作為哥哥,你沒有照顧好她。」

  「我…知道。」他低低應著,卻沒有回頭,只是怔怔地站了一會兒,沒聽到顧其遠再說話,就跛著右腿慢慢地往前走。

  他的心胸沒有那麼寬廣。

  一直面對著小緣喜歡的人,真的…做不到。

  笑不出來,也,不想說話。

  —

  最近的天氣一直是陰陰沉沉的,林少珩的腿就總是疼,他走走停停地到了一個分叉路口已經是大汗淋漓,咸澀的汗珠落進眼睛裡,火辣辣的疼。

  他決定走小路,這樣可以快一點到家,休息一下,還能把午飯做出來。

  他已經好得差不多,應該幫她做一點事情了。

  「哎哎哎,上去上去。」

  「嗎的你推一下老子啊!」

  「靠,重死了!!」

  前面隱隱約約地傳來對話聲,林少珩循聲望去,看到幾個男生正聚集在圍牆下面,一個一個地往上爬。

  學校為了防止學生翻牆,在牆上裝了鐵絲網和玻璃片,可他們還是試圖翻出去。

  如果被玻璃扎到…會流很多血,很疼的。

  林少珩咬緊牙關,扶著牆儘量迅速地朝他們走過去,急促地開口:「同學,不要…」

  一個男生聽到聲音,氣急敗壞地回過頭來:「誰啊,閉嘴!」

  他稱得上凶神惡煞的一張臉讓林少珩的腳步踉蹌止住。

  他眼裡閃過一絲驚恐,卻又很快被焦灼取代,接著試圖阻止他們:「不要、不要爬了,很危險的!」

  「靠,叫你閉嘴,你聾嗎?」

  「飛哥,這人神經病吧?我們爬我們的,不管他!」

  「就是,神經病!想把校警招來是不是?」

  「不是…我…」林少珩蒼白著唇,神情焦灼語無倫次,「那些玻璃扎到很疼的,你們…」

  「滾蛋!」叫飛哥的人終於忍無可忍,攀在牆上騰出一隻腳來惡狠狠地朝林少珩踢過去。

  林少珩本來是可以躲開的,只是他腿不方便,趔趄了一下,反而被不偏不倚地踢中了太陽穴。

  尖銳的疼痛在整個顱腔內炸開,林少珩重重地跌倒在地,眼前昏黑金星亂冒,劇痛,昏眩,窒息,噁心,如此多痛苦的感覺夾雜在一起,換作是誰,恐怕都會崩潰地慘叫出聲。

  可是林少珩沒有,他只是捂著被踢到的地方,劇烈地咳嗽,拼命地喘息,臉色灰白身體抽搐,像一隻在烈日下擱淺垂死的魚,卻是沒有一聲的痛叫。

  因為這樣的痛,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

  以前也有過的…可能比這還要更痛。

  忍一忍就好了,會過去的,叫也沒有用,沒有人會來管他。

  只是,被玻璃扎到真的很痛的,血會一直流,怎麼也不停下。

  為什麼,就是不相信他呢?

  因為他是…神經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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