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終於到了家,桑寧覺得腰都要累斷了,左腿麻得幾乎沒了知覺。思兔閱讀520官網

  偶像劇里的浪漫果然不是誰都能玩得起的,太費腰了,桑寧揉著腰,瘸著腿,往自家方向去,目不斜視,別看一瘸一拐,走得倒挺快,順便告別:「我回家啦,晚安。」

  還沒等到手觸上門板,她的後領子被輕鬆地揪住,盛連潯不怎麼費力,拖著桑寧往隔壁走:「去我那裡寫作業。」

  老天啊,他竟然沒忘記這茬,桑寧眼前一黑,像一條放棄掙扎的鹹魚,倒騰著兩條腿被他拖進家裡扔到書桌前:「做數學。」

  桑寧基礎差,盛連潯有備而來,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套數學課本,嶄新的五本必修,似乎仍沾著油墨味:「先打好基礎,把課本上的題學會,錯題整理下來,定理模糊的地方動腦動筆。」

  附贈厚厚兩個嶄新的筆記本,一個錯題集,一本做筆記,安排得明明白白,盛連潯把什麼都準備的妥當,往她這邊一推,像壓榨勞動人民的周扒皮:「給我寫。」

  都到這份兒上了,桑寧只能老老實實坐下來學習。

  四下靜謐,深沉的夜涌動,給屋內罩上暗青色的紗,灰藍的檯燈挑著柔和的光,照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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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寧晃著筆發了會兒呆,然後在課本上一通操作,唰唰唰畫下幾個定義,半點沒記到腦子裡,眼睫偷偷一掀,看盛連潯沒有監督的意思,她開始悄悄摸魚,水性筆傾斜,在指甲上畫了朵黑色的小花。

  桑寧從小數學就不好,對數字不敏感,一看見數學題就頭疼,越怕越不學,越不學越不會,越不會考得越差,越差就越怕,形成了一個相當完美的惡性循環。

  這一個小時的學習並不好過,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桑寧不是喝水就是嘆氣,根本沒做幾道題。

  盛連潯並不打擾她,而是坐在另一邊,認真地看一本物理競賽的書。

  表都看穿了,終於熬到了十一點,分針敲到12的那一秒,桑寧長舒口氣:「好了好了,學習結束。」

  「我看看。」

  盛連潯把手裡的書倒扣在桌面上,過來檢查她的學習成果,這位偷懶大師兼摸魚王者,一個小時的成效是在數學筆記上記了幾個概念,課本上的題目只做了三道,兩道都是錯的。

  完全是在敷衍。

  盛連潯神色肅然,半晌沒說話。

  桑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低氣壓,自己有點理虧,縮著肩膀也跟著沉默。

  在她以為盛連潯真生氣了的時候,忽然聽他沉聲問:「桑寧,你的未來規劃是什麼?」

  這題她會!

  提到這個,桑寧的話可就多了,她掰著手指頭張口就來:「賺錢,給我姐看病,最好能給我爸買個小房子養老,這裡濕氣重,我爸腿腳不好,以後上了年紀肯定不好過。」

  盛連潯沒想到桑寧會說這些。

  她語調輕快,眼含憧憬,未來的規劃里,都是想讓她的家人過更好的生活,至於自己會怎麼樣,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

  原本那點煩躁和不滿,被這番話壓了下去。

  「現在去努力,你想要的未來才會來。」難得從盛連潯口中說出這種酸辣的雞湯。

  桑寧托著下巴,一臉苦惱:「你說努力學習啊,我真不行,成績本來就差,努力也學不會,盛連潯,我們學渣的苦,像你這種天生學霸不會懂的。」

  儼然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天生學霸,」盛連潯品了品這幾個字,黑濃的長睫輕微一動,眼睛抬起來,「你以為誰天生就能贏嗎?」

  「難道不是嗎?比如你呀,直接出生在羅馬。」

  盛連潯站起來,打開對面書櫃,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堆紅的黃的綠的……練習冊。

  堆得滿滿的。

  「全是我做過的題。」

  桑寧大吃一驚,她靠過去翻了翻,練習冊哪個科目的都有,保存得很完整,有的寫得密密麻麻,有的裡面有圈畫,有批改,有的跳著頁做了一些題。

  盛連潯斜倚在書櫃旁邊,解釋:「簡單的題不做,浪費時間。」

  桑寧嘖嘖感嘆。

  「孟臨柯成績很好,」盛連潯繼續說,「老白說有望參加A大的領尖計劃,如果順利的話,可以保送。」

  盛連潯前幾天去辦公室幫老白批改試卷,聽到老師們在聊這件事,老白還問他要不要參加,盛連潯的戶籍地不在平夏,不在這裡高考,只有這麼一個名額,沒多想就拒絕了。

  「你可以去問問看,孟臨柯做過的練習比我還要多。」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趙小虞的抱怨,說老孟的時間都給了習題和書本,整天學學學,真沒意思。

  「等到了A大,環境不同,眼界不同,孟臨柯會有更好的機會去選擇更好的人生,他看過的風景絕不止於此,桑寧,你也可以。」

  「就算出生在羅馬,也要有能在羅馬活下去的能力。」盛連潯肩膀微垂,俯身靠過來,一隻手撐在她耳朵邊,「沒有人能夠生來為贏,贏的另一面也從來不是運氣,是努力、堅持、不放棄。」

  桑寧比他矮得多,微微仰頭,只看得到鋒利的喉結滾動,眸光低垂下來,他問:「想贏嗎?」

  她愣怔,半天沒動,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清晰地感覺到骨子裡的血慢慢熱了起來。

  想贏嗎?

  桑寧第一次有了「贏」的真實概念。

  如果贏,人生是不是會為她打開另一扇門。

  如果贏,那些從來不曾看過的風景,那些做夢也不敢肖想的人,那些原以為是奢望的東西,是不是都會奔她而來。

  盛連潯眉輕挑,姿態從容,帶著幾分風發的意氣:「想贏的話,我陪你。」

  嘀——電量蓄滿。

  沒用他再多說,桑寧已經重新回到書桌前,拿起筆,認真把那頁習題做完,靜下心來做題,桑寧發現集合的部分並不難,用心掌握定理,基本沒什麼問題。

  事情總是在沒做的時候才最難。

  桑寧朦朦朧朧地有了點感悟。

  做著題,盛連潯在旁邊偶爾點撥幾句,全部搞定已經快十二點,她擱下筆,揉揉手腕伸了個懶腰,懶腰伸到一半,突然想起飯糰忘了吃。

  放到明天早上哪還能吃,桑寧趕緊把飯糰拿出來,已經涼透了。

  手心一空,盛連潯把飯糰拿了過去,放在微波爐里轉了兩圈,夾進小盤子遞給她:「吃吧。」

  熱乎乎的,香氣沒那麼濃,不過好歹能吃,桑寧把小盤子推到他面前:「我不吃,這是給你買的。」

  盛連潯拿起勺子叉了下,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聽到這話微詫:「給我?」

  「當然了,今天看你沒吃多少,餓肚子很傷胃的,這個和風胡麻醬牛肉飯糰特別好吃,純鮮咸口,手磨胡麻醬,絕了,」桑寧提起吃的眼睛直放光,滔滔不絕地介紹,眼睛眨巴了下,彎著眼笑,「這個好貴,如果我要吃,紫米蔬菜的就可以啦。」

  盛連潯的心口軟了下。

  再次加熱過的飯糰已經流失了不少風味,盛在碟子裡,勺子戳了戳,軟塌塌的,盛連潯沒什麼胃口,看見小姑娘眼巴巴的模樣,又說不出口「不吃」,嘗了嘗,比想像中可口一些。

  獨食吃不下去,盛小少爺竟然也學會照顧他人的感受:「一人一半。」

  桑寧擺手:「我晚上吃了好多,撐到現在還沒消化完,再說了,這麼晚吃飯糰肯定會長肉,我要忍住。」

  「都沒二兩肉,」盛連潯斜睨了眼她的細胳膊細腿,「學什麼減肥。」

  桑寧「嘁」了聲,把作業本、習題冊之類的東西收進書包:「你看關勇一個男的也很瘦啊,給根香蕉都能演猴子,上次食堂見他,唾沫星子飛上天,在那裡海吹,一碗米線都吃不完。」

  提到關勇,忽然想到剛才還打過照面,桑寧那點疑惑又冒頭:「對了,關勇今天什麼情況,我們還什麼都沒說呢,他就舉白旗投降了,那麼怕你啊。」

  那是怕我?

  盛連潯玩味地笑了。

  看他臉上掛著的笑,有點意味深長,桑寧開始心虛,想到自己還鼓勵關勇打斷他的腿,不知道盛連潯會不會記仇。

  桑寧自以為把心虛的表情藏得很好,盛連潯一眼看穿,她烏溜溜的眼珠兒亂轉,偶爾悄悄往他這邊看一眼,神態很不自然。

  「挺好吃的。」

  盛連潯突然沒頭沒腦地來這麼一句。

  「什麼?」

  飯糰被吃了大半,盛連潯的手指搭在勺子的長柄上,頓了頓,說:「我在想,其實軟飯也挺好吃的。」

  桑寧狐疑:「飯糰太軟不好吃,不過也沒那麼軟吧,我特意敞開口你也看見了,是不是你加熱的時候沒弄好?」

  盛連潯不置可否,嘴角那點淡笑始終沒隱掉。

  奇奇怪怪。

  桑寧把收拾好的書包往肩膀上一甩,想到趙小虞的邀約,她摸了摸耳垂,猶豫下,問道:「周六晚上孟臨柯給你接風,請吃燒烤,去不去?孟叔的燒烤手藝絕了,不吃是你的損失。」

  「不想去。」盛連潯的反應果然不出她所料。

  還沒等桑寧沮喪,他又慢條斯理的補充:「如果明天晨跑五十個單詞全部背對就可以。」

  「一言為定!」她雀躍起來,今天背了好幾遍,肯定沒問題。

  基本得到想要的答案,桑寧心滿意足地出了門,夜深人靜,月明星稀,門一開,潛進來幾縷輕風。

  桑寧笑盈盈地沖他搖手:「晚安。」

  「晚安。」盛連潯應。

  等到洗刷完躺到小床上,已經十二點多鐘,桑寧卻不覺得困,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趴到小桌上,翻出來三張四四方方的彩色紙,然後拿筆在每張紙上寫了一個字。

  寫完後,桑寧捏著邊角把彩色紙拎起來,小心地吹了吹,等墨色干透,撕了透明膠布,仔細地貼到床頭的牆面上。

  大功告成,她拍拍手,視線一點點掃過那三個字——

  想贏嗎。

  想贏的話,我陪你。

  桑寧盤腿坐在床尾,靜靜地看了很久,仿佛終於下定決心,起身把最後一個字摘掉,只餘下前兩個,像宣言,又像旗幟。

  想贏。

  她吭哧吭哧地爬下床,從書包里翻出詞彙3500,床頭檯燈擰得更亮些,把背過的單詞再次複習了一遍,終於覺得困了,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儘管晨跑還是喘得很,但是咬咬牙,也能跟得上節奏,下了工夫,五十個單詞也全部答對,盛連潯獎勵了她一頓小籠包,桑寧雄心萬丈,立馬覺得自己聰明小腦袋又行了。

  以前沒好好發掘智商,真是暴殄天物啊。

  「下次月考,我的目標是前一千!」咬著冒湯的小籠包,桑寧熱切地計劃。

  盛連潯涼涼地瞥她:「整個級部一共只有1322個人。」

  桑寧不滿地說:「我上次才排1215。」

  「……」

  所謂學渣,確實名不虛傳。

  「說話算話啊,」早餐吃得心滿意足,連早讀都變得自覺,大聲讀了一篇文言文,桑寧收聲,壓低聲音叮囑道,「周六下午我要先去電台播節目,下了節目來找你,燒烤趴,誰忘誰是狗。」

  盛連潯「嗯」了聲:「桑寧,你可真成熟。」

  「嘻嘻。」

  周六下午的秘密是電台主播,盛連潯確實有點驚訝,不知道她身上還有多少他不了解的意料之外。

  她就像一個小謎語,越琢磨謎面,越繼續探索,似乎……就越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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