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隔著窄窄一條馬路,陸清知輕眯了下眼,看向對面。思兔閱讀
這條街不過麻雀大點的地方,卻開起了美食街,擠著不少支攤子的,常去的那家燒烤攤只擺得下幾張桌子,往往去晚了很難有空桌,今天早到了會兒,還有得選。
正掃視著燒烤攤,蔣淮野忽然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下巴一努,示意道:「萬人迷,對面有兩個小美女在看你。」
火辣的目光太過直白,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陸清知順著蔣淮野示意的方向移過視線。
那邊確實站著兩個女孩子,一個長發一個短髮,長發女生五官生得濃烈,彎眉媚眼,眼睛眨都不眨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旁邊的短髮女孩兒已經側過身,看不見正面,只能看到腰肢纖細,皮膚雪白。
「御姐臉,身材辣,是你的菜吧。」蔣淮野熟知他的口味,輕嗤。
一抹笑始終掛在嘴角,陸清知輕描淡寫:「確實挺漂亮的。」
有風襲來,額前發稍長,被風吹亂,垂在鼻尖,陸清知隨手一撥,笑意更深更溫柔,沖對面招了招手。
「啊啊啊!」趙小虞努力按下狂喜,激動得臉都紅了,竭力克制,壓低聲,「桑妹,陸清知在和我打招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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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寧只草草掃了一眼,平心而論,陸清知本人比照片更精緻出彩,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看盛連潯久了,對美色產生了免疫,她倒沒覺得有多麼驚艷。
相反,桑寧本能地不太喜歡這種類型的男生,攻擊性很強的長相,太妖孽,肆意隨性,像只遊戲人間的花蝴蝶,又像無腳鳥,隨心所欲地飛,誰都不能讓他落地。
她聽過不少關於陸清知的傳言,除了漫畫臉外還有那些精彩的情史,女朋友個個千嬌百媚,他卻沒長性,沒有一個能交往超過一個月。
別人的喜歡怎麼能比草還輕賤呢?
桑寧撇了撇嘴。
「不至於這麼激動吧,又不是什麼大明星,當心你家孟臨柯聽見,」桑寧把燈泡從樹枝間穿過去,找個合適的地方固定,餘光瞥了一眼,陸清知和蔣淮野正穿過馬路,她抿抿嘴,忍不住說,「講真的,我覺得陸清知不如盛連潯好看。」
「我看你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趙小虞「切」了聲,別過臉去,繼續欣賞陸清知和蔣淮野的臉,冒著星星眼感嘆,「這倆都好帥啊。」
不知道為什麼,桑寧的耳朵瞬時滾燙,她抬高聲音:「趙小虞!不要濫用辭藻可以嗎?當心語文老師把你抓走!」
「難道我用得不對?」趙小虞有點迷茫,同時不解,「不對就不對唄,我一直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還喊上了。」
耳朵的熱度不退,桑寧仿佛被窺破了什麼心事般,把頭埋得低低的,悶聲說:「反正盛連潯最好看。」
趙小虞為難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各有各的美,根本擇不出一個高低來,她都喜歡,好在良心沒有泯滅:「要說最喜歡吧,我還是最喜歡我們家老孟,這些人只是拿來養眼的。」
「你能這麼想,老孟同志很欣慰。」孟臨柯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語氣幽怨,「吃什麼先點著,一會兒要餓壞了。」
桑寧和趙小虞笑得前俯後仰。
這會兒又潮又悶,一絲風也沒有,天地如同巨大的蒸籠,將人壓得透不過氣。
終於忙活完了,占張最邊角的小桌子準備擼串,先拿了份紫蘇小番茄墊肚子,孟臨柯又開了兩瓶橘子味汽水。
黏膩的汗水從發間滴落,桑寧拿手扇著風,看著汽水長長地感嘆:「好想喝信遠齋的酸梅湯啊,這個時候最適合喝加冰的桂花酸梅了。」
「你已經念叨了兩天,」趙小虞無語地堵住一邊耳朵,「寶貝,為什麼非要喝信遠齋呢?那玩意兒要跑好遠才能買到。」
「盛夏酸梅湯一定要喝玻璃罐的,碎冰撞壁,想想就痛快,」桑寧繼續嘆氣,用一次性筷子隔著包裝袋敲了敲桌面,「好想喝信遠齋的酸梅湯啊!」
「……」
橫豎是喝不著,桑寧咬著吸管喝橘子味汽水,氣泡感在舌尖跳躍,她仰頭看了看天,自言自語:「盛連潯怎麼還不來。」
傍晚沒持續多久,玫瑰雲層漸漸融化在夜色里。
燈泡亮起來。
人漸漸多了,燒烤攤最熱鬧,三五個圍成一桌,滋滋冒油的烤串一盤盤端上來,熱油滾著辣椒粉,再混合著鮮嫩的肉香,令人垂涎欲滴。
蔣淮野找個靠樹邊的位置坐下,翻動菜單,想也不用想,脫口而出:「麻辣小龍蝦必點,顏蔻那個死丫頭最喜歡這一口,吃多辣的長痘,那就錫紙芝士玉米、奶香麵包片、小炒湯圓各來份,其他的你看還想吃什麼。」
陸清知的手壓在菜單上,似笑非笑的樣子:「蔣淮野,你這個哥哥當得很合格啊,八字那一撇都沒落,對妹妹的照顧這麼無微不至。」
「滾。」蔣淮野對他的揶揄沒耐心,目光沉沉,落在遠處的那道岔路上。
無論從哪個方向來,這個路口都是必經之地,岔路左邊連接的是一個小巷子,又黑又長,不怎麼安全,之前發生過幾次搶劫事件,上了社會新聞,鬧得人心惶惶,現在晚上基本沒有人走。
顏蔻怕黑,更不會走那條路。
想到這裡,蔣淮野稍稍安心,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點進消息頁面翻了翻,沒有新消息。
不知道那個混世小魔女買什麼去了,到現在也沒來。
——
黑長的巷子路異常寂靜,偶爾有幾聲野貓叫,聽得人心裡發顫,顏蔻的腳步又快又急,心臟突突跳得厲害。
她藉口回家化了個妝,在撞球廳待了一下午,那裡不通風,空氣污濁,臉上脫了粉,泛著一層油光,眼線也有點暈染,眼下浮起一片黑影,怎麼能和陸清知去吃飯,平時在學校是素麵朝天的乖乖女,好不容易到周末,顏蔻想讓他看到自己更美的一面。
妝化得精細,難免耽誤了點時間,為了抄近路,顏蔻撞起膽子走這條小路。
只要走得快一點,應該不會有事。
她這樣安慰自己。
小巷子剛走過半,忽然聽到一陣尖利的口哨聲,手電筒的光猛地打過來,顏蔻下意識地伸手擋住眼睛。
「一個人走夜路啊,這麼黑不怕嗎?」四個青年跟了她一路,終於找到了下手的機會,圍過來,「想去哪,哥哥送你。」
為首的掛著大金鍊子的男人,顏蔻臉熟,這一帶有名的混子,初中輟學後開始在附近混,七八年過去小有勢力,前段時間因為聚眾鬥毆被抓,現在看來是擺平了。
大金鍊子流里流氣地打量著顏蔻,尤其在她短裙下的美腿上流連不去:「你說陸清知那個賤骨頭,放著你這麼個小美人兒不好好疼,去撬老子的牆腳,老子還沒死呢。」
原來昨天那個站牌下演「情深深雨濛濛」的紅頭髮是他女朋友。
「陸清知欠你的,和我有什麼關係。」顏蔻推了大金鍊子一把,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大金鍊子笑得猥瑣,拿她的推搡當情趣,故意貼得更近,手無聲地摸上她的後腰,摩挲著:「你和那個姓陸的狗東西不是好得很,他給我戴帽子,我也不能讓他舒坦,小美人兒,站著說話累,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躺躺。」
單挑她都沒勝算,更別說一打四。
「好啊。」顏蔻假意迎合,柔長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大金鍊子被迷得顛三倒四,突然後頸被重重一擊,「去死吧。」
下了狠手的顏蔻一腳踹開大金鍊子拔腿就跑,可惜沒跑幾步路就被餘下幾個人扯住頭髮往後拽。
大金鍊子一手撐牆一手扶著後頸,喘了好幾下才漸漸緩過來,黑暗中,他目光陰鷙,像陰狠的毒蛇:「給臉不要臉,把她弄走。」
其他幾個人掰住顏蔻的胳膊往後折,企圖把她拖出巷子,顏蔻拼命掙扎,大聲罵:「你們這幾條瘋狗,滾開!」
「我勸你還是省點力氣,一會兒有得你罵。」
幾個混混拉長了音鬨笑。
「你們這樣,很沒有教養。」
幽長深黑的街巷,靠牆倚站著一個黢黢的暗影,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竟然沒人發現。
朦朧的月色勾勒出高瘦的輪廓,手肘抵了下牆壁站直,盛連潯走過來,他身材挺拔修長,比他們幾個人都拔出一頭來,面無表情,深邃的眉眼鋒利。
大金鍊子沉著臉:「我們情侶間鬧點小彆扭,別多管閒事。」
顏蔻的嘴被捂住,嗚嗚咽咽說不出話來,只能向盛連潯投來求救的眼神。
「如果我非管不可呢?」
「找揍啊你!」旁邊一個小弟看不下去,邊叫囂邊指著盛連潯的鼻子,「哥兒幾個今天弄死你信不信。」
邊喊著邊舉起拳頭要掄過來。
盛連潯驀地出聲:「先等等。」
他太有壓迫感,那一拳竟然真的生生停在半空。
本來劍拔弩張的氣氛倏然松下來,幾個小混混眼睜睜看著盛連潯取下肩上的雙肩包,找個安全的角落放下,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聽著像玻璃罐子微微碰撞,發出清脆的響。
「現在可以了,」盛連潯神情淡漠,冷銳的眸子沉著,「我趕著吃飯,單挑費時間,一起上吧。」
言外之意,在我眼裡,各位都是垃圾。
「你他媽……」大金鍊子怒喝,才罵半句被盛連潯死死掐住下巴。
誰也沒看清他究竟怎麼出得手,手指骨節分明,動作精準有力,大金鍊子被他制住竟然動彈不得。
隨著盛連潯細密的用力,那人面部肌肉不住地抽動,覺得半張臉都沒了知覺,旁邊的小弟也不敢輕舉妄動。
「她說了,」盛連潯抬起下巴,輕點顏蔻的方向,「讓你們滾。」
眼前這人絕對是個行家,和他們這些靠蠻力的野路子不一樣,大金鍊子心裡一驚,顧不上面子,咬著牙點點頭。
盛連潯鬆了手。
四個人飛似的跑遠。
他把背包拎在手裡,對顏蔻說:「下次注意,走吧。」
剩下的半條巷子走得沉默,盛連潯一句話不說,偶爾顏蔻試探地挑起話題,他也只是用簡單的幾個字回應。
「你怎麼會走這條路?」
「趕時間。」
「你打架是不是很厲害?」
「嗯。」
顏蔻咬了咬唇,又問:「為什麼救我?」
畢竟一個人要對上四個流氓,身手再好也危險。
盛連潯低垂下眼,視線凝著,看顏蔻掛在包包上那隻表情很拽的長耳兔,隨著她的動作左搖右晃。
「順便。」
多一個字都懶得說,十分冷漠。
顏蔻摸了摸鼻尖,有點尷尬。
沒想到出了巷口,兩人仍然往同一個方向去。
光線亮了許多,顏蔻偷偷看他,膚色冷白,極清俊,脖頸到肩背的線條挺直流暢,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接近的孤傲。
正猶豫要不要問他叫什麼名字,顏蔻忽然聽見不遠處有個女生開心地大聲喊:「盛連潯,在這邊啦!快來!」
非常明顯的,那一瞬間,身邊人的冷感迅速退掉,顏蔻甚至清楚地看到盛連潯的眼睛染上了點點笑意,提步向那邊走去。
隔了兩桌,陸清知也聽到了那聲喊,剎那間身體僵直,這個聲音……
指尖微微一顫,陸清知怎麼也沒想過,這個聲音,竟然會在這裡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