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殘陽中的背影


  我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護士推著蓋上白布的手術車往外走,餘生眼睛通紅的跟著手術車,仲寶癱軟的坐在地上,人都是傻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我攔住了手術車,護士倒是很平靜的看了我一眼,焦急不安的情緒全都沒了,我想說些話,可喉嚨就是哽咽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像是有東西堵在那裡。

  「我想看看她…」

  我強擠出了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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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鎮定,出奇的鎮定,眼下的我只能看到白布凹凸出一個人形狀,我不相信躺在裡面的是柳佳。

  內心仍有些希望,可那光芒像是夜空中的星,可有可無。

  護士微微的點頭,我顫抖的伸出了手,我不相信我的朋友會躺在這裡,我真的不相信,可我還是掀開了白布。

  白布下面的柳佳臉色沒有一點血絲,她安詳的閉著眼睛。

  我的心都跟顫動,我似乎有種抱起她的衝動,可成熟的理智告訴我不能這樣做。

  我看了眼餘生,他的表情十分痛苦,我又看向了仲寶,哽咽著喉嚨說道:「仲寶,再看她一眼吧!」

  仲寶麻木的抬頭,他似乎總算有了反應,然後從地上猛地爬起,沖了上來。

  他跪在地上趴在手術床上,眼睛通紅的布滿了血絲,然而卻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衝動,但他卻比任何人痛苦。

  仲寶撫摸著柳佳的臉,他強擠出了笑容,然後撓了撓頭說道:「才等到你,你卻又走了,但我也知足了,真的知足了。親愛的,其實你挺幸運的,永遠二十九歲,而我卻要在這漫長的人生變老。」

  在場的人全都為之動容,就連那護士醫生當聽完仲寶的話後都跟著落淚。

  可我就哭不出來,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我想發泄一番,但就是沒辦法釋懷。

  餘生還算理智,他拉起了仲寶隨手蓋上了柳佳的臉。

  這個動作很快,而我卻覺得像是慢鏡頭回放,那白布很緩慢的將柳佳的臉蓋上,就在那剎那間,我依舊有種錯覺,那個買汽水的女生還活著。

  一路跟到了停屍房,柳佳的父母也分別的趕了過來,然而我唯獨沒有見到那個柳佳在上大學的弟弟。

  柳佳的父母在醫院裡哭的死去活來,而我們三個選擇了默默的走開,在醫院不遠處的街道上,我一人分了一支煙,隨後三個人全都蹲在了馬路牙子上。

  東北也進入了夏天,這個時間段剛好黃昏落幕,似血的殘陽掙扎的染紅著北方的天空。

  冷風就這樣吹過來了,沒有絲毫的預兆,我似乎被吹醒了,這才意識到柳佳真的走了。

  三個人相對無聲,繁華的城市好像變得特別蕭條,我盯著正在垂落的夕陽,在那裡我好像看到了柳佳,她正向我揮手,說要去一個特別美的地方。

  在也堅持不住了,淚水就這樣滴答滴答的流淌著,我朝著夕陽揮手,我看見了少女時代的柳佳,她給我留下了一個背影,一個從校園籃球場到食堂的背影。

  如果沒有疾病,如果沒有她丈夫的遺棄,如果她早一點告訴我她的事情,如果她還活著…

  「其實再去北京前就發現病變了。」

  三個人仲寶最先開的口,語氣中聽不出什麼,他麻木的神情也正望著那遠方的殘陽,似乎那裡真的就是柳佳正在離開的地方。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不早點住院?」

  餘生的拳頭緊攥著,顯然他的情緒很不穩定。

  「突發性病變,醫生給的建議就是化療,但……化療也只是延續個幾天的生命。她說她不想掉頭髮,她最喜歡的就是她的頭髮了,她不想那樣。她也不想醫生在用刀去劃破她的身體,她說那樣很醜陋,她不想繼續醜陋。她說……我不應該這個時候找到她。」

  仲寶一個大老爺們已經哭成了淚人,鼻涕都流到了嘴上,他不斷的用袖口擦著,根本不像是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

  我又深深的吸上了一口香菸,那種痛苦根本無法釋懷,如今還能蹲在這馬路牙子上抽菸,我都不知道為什麼。

  很痛苦,卻又特別的平靜,眼角的淚不斷的乾涸,又不斷的流下。

  餘生也陷入了沉默,緊攥著的拳頭又鬆開了,要是放在幾年前,以餘生的性格肯定不會聽仲寶把話說完,我相信他會毫不猶豫的朝著仲寶掄上一拳。

  但今天的餘生沒有那樣做,甚至在我們麻木的時候,他理智的將白布替柳佳蓋上。

  他不痛苦嗎?他的痛苦其實不比我們任何人差著,只是成熟的代價就是承擔痛苦。

  「她說她想跟你和餘生聚聚,然後就借著何曼訂婚的理由去了北京,其實那時候,她的身體已經不適了。」

  仲寶這麼一說,我這才想起來在公寓的時候確實覺得柳佳的身體狀態極差,她總會躺在沙發上,或是倚靠在沙發上坐著,但每當我們聚在一起的時,她總會裝作很正常的樣子跟我們聊天。

  恍然後的恍惚,一支煙吸了大半。

  仲寶繼續說著:「從北京回來我們就領證了,然後她好像知道自己……快要走了,回去見了她的父母,之後就回來了。她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陽光灑在仲寶的臉上,他的神情略微的痛苦,然後看向了我,緊接著低頭吸了口煙說道:「她最鍾情的人,叫做沈一然。」

  車輛從我們身邊穿過,仲寶的聲音沙啞,沙啞到被路過的車聲淹沒,可我卻聽得清清楚楚,這句話不斷在我耳邊迴蕩。

  我失神的看著仲寶,然而他卻很平靜的望著已經落下的夕陽。

  我不斷的眨眼,然後將剩下的半支香菸全部吸掉,痛苦的內心似得到了解脫,又似添了新的傷痕。

  想起高中時代的種種,時間驗證了一切,我曾有所感受到,卻被那個紅著臉的歲月所沖淡,直到再次拾起那段懵懂的感情,在牽扯中變成了友情。

  這讓我想起了周星馳電影裡面蘇乞兒的橋段,蘇察哈爾燦在最得意的時候遇到如霜,緊接著人生大起大落他成了乞丐,隨後編劇就如上天一樣,給他們又安排了一場命運的交替。

  煤炭擦在臉上說著家鄉話只是不希望被最愛的人看見他的落魄,可現實中早就被人認出,甚至在風雪中跟狗搶著狗飯。

  當再次遇到柳佳,她正是最為難熬的階段,她希望我的記憶里她是那個買汽水坐在籃球場的小女孩,但現實的遍體鱗傷讓她無法去遮掩。

  好像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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