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影重重


  夢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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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晚蒙著被子, 沉沉的睡在床上,她嘴角微微翹著, 似乎在一個甜美的夢裡。思兔閱讀sto55.com

  她的眼前是一間燭火昏黃的殿宇, 空曠的大殿主座上端坐著一位清雅出塵的男子,修長的手執筆,正在在書桌上的巨大白紙上寫畫著什麼。

  他旁邊還有一位少女支著下巴, 百無聊賴的看著他。

  看見這一幕, 一瞬間舒晚眼睛都發直了。

  這兩個人她都熟悉極了,一個是自己, 另一個是朝夕相處的易沉瀾。

  舒晚立刻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兩步, 她感覺這個夢境有些似曾相識, 仿佛以前也做過相似的夢一般——只有他們兩個人, 面對面的親密相處。

  遠遠看著, 就像……就像一對璧人。

  舒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兩人, 看了半天,忽然覺得臉頰發燙,嘴角微微抿了起來。

  什麼嘛, 難道這就是日有所思, 夜有所夢嗎?

  因為她喜歡阿瀾師兄, 偷偷摸摸的暗戀人家, 但又吃不到嘴, 慫的就敢在心裡想想,結果就做了這樣的夢?

  舒晚正害羞的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擺, 就聽見夢境中的自己說話了:

  「阿瀾師兄, 你歇息一會兒吧, 你都已經很久沒理我了。」

  聽她說完,舒晚差點兒沒咳出來——不是?

  這個人真的是自己嗎?

  不是跟她長得同一張臉而已嗎?

  她、她跟阿瀾師兄說話的語氣有這麼撒嬌嗎?

  她自己這邊聽得一身雞皮疙瘩, 嫌棄的不行。

  卻沒成想易沉瀾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筆,昏黃的燭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神色更加柔和溫暖,漂亮的鳳目中滿是寵溺:「對不住晚晚,我剛才太入神了。」

  「才不用說對不起呢,」舒晚看見自己樂呵呵的衝著易沉瀾笑,柔和的光線中,她看起來毛絨絨暖洋洋的,「其實我就是想讓你休息一會兒。

  改機關裝置也不急於一時嘛,你都已經在這兒對著這些東西畫了快兩個時辰了。」

  易沉瀾失笑,「哪有這麼久?」

  他頓了一下,有些遲疑的模樣,臉頰竟也有些緋紅,低聲說,「我怎麼可能捨得這麼久不理你?」

  聞言,舒晚開心的雙手掛上易沉瀾的脖頸,飛快的在他的唇角軟軟的親了一下。

  親完之後,就熟門熟路地賴在人家懷裡,歡歡喜喜地嘟囔著:「我知道,嗯……其實你也就看了三刻鐘吧。」

  她動作太快了,快得這邊的舒晚都來不及捂眼睛。

  舒晚此刻已然驚呆了,她不知是該罵這個夢境中奔放的自己,還是該罵此刻色膽包天,什麼春夢都敢做的自己。

  但是……其實……

  其實她真的很想知道夢境中的自己是怎麼把阿瀾師兄追到手的。

  那可是易沉瀾啊,又溫柔又聰敏,身負獨步武林的武功,心地又善良,出身……出身以後會變好的,總之什麼都好。

  對了,還是個大美人。

  這個夢……它就不能按照個正常順序做嗎……直接給她看這個,她除了酸、除了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夢,還能幹什麼?

  舒晚眼巴巴的看著,羨慕的嘆了口氣。

  然而忽然間,畫面一轉,眼前的景象變了。

  其實說變了也不完全。

  這裡依然是剛才的大殿,依然是燭火搖曳,光線昏黃的場景,可是她眼前就像是加了一層冷清的濾鏡,僅僅看著整個畫面,她仿佛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悲傷冰涼。

  只因為畫面中少了一個人。

  她不見了。

  她的眼前,只剩易沉瀾一人枯坐在主座上,身影寂寥蒼涼,微微低垂著頭,沉默的仿佛一座冷玉雕成的、精緻的假人。

  搖曳的燭火映在他的臉上,看上去比他還要有些生機。

  冰冷的氣息瀰漫在大殿裡,甚至會讓人忍不住懷疑,他還有沒有呼吸。

  舒晚的心一下就揪了起來,來這裡這麼久,她從未見過易沉瀾這個樣子,雖然他沒有哭也沒有喊,但是並不妨礙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近乎滅頂的絕望氣息。

  阿瀾師兄怎麼了……

  是被江湖上的人拿著他的身份說事了嗎?

  是舒戚或者江揚做什麼了嗎?

  還是被雪夜山的人欺負了?

  舒晚心中擔憂極了,甚至一時都忘了這是在夢境之中。

  她飛快的向易沉瀾跑去,想要抱一抱他,安慰他,有什麼難過的事可以哭出來,不要把自己憋壞。

  可是沒等她跑到易沉瀾身前,眼前的畫面倏然消失了。

  沒有大殿,沒有燈火,沒有冰冷石座上那個沉默而絕望的人。

  她再次回歸黑暗之中。

  ……

  大師兄把來意向舒戚說明了,舒戚一直認真地聽著,直到聽見他指著易沉瀾說「雲齊頗通機關術」時,舒戚的目光一凝,隨後笑的愈發欣慰。

  易沉瀾不由得微微低頭,去掩飾他臉上有些反胃的表情。

  「雲齊果然是難得的少年英才,」舒戚看著易沉瀾感嘆道,「我想與你單獨聊聊。」

  大師兄一見舒戚這樣說,感覺有戲,臉上的表情越發欣喜。

  他連連點頭,對舒戚拱手作揖:「舒大俠,那晚輩就先退下了。」

  臨走前,大師兄還衝著易沉瀾擠眉弄眼,小聲道:「老五,注意禮數,都交給你了。」

  大師兄一走,沒有了他聒噪的聲音,屋子裡頓時顯得有些冷清。

  舒戚笑著看了一眼易沉瀾:「雲齊似乎是個沉默寡言的,不怎麼愛說話。」

  易沉瀾微勾了下嘴角:「晚輩一向不太會說話,說多錯多。」

  舒戚爽朗的哈哈一笑,搖了搖頭。

  目光雖然依舊溫和,但卻仿佛無形中帶著壓力,「雲齊,昨日我便說你這孩子看著親切,像極了一位故友,你可以知是誰?」

  易沉瀾頷首道:「願聞其詳。」

  「像我的師兄,江玄風,江大俠。」

  舒戚微笑著說道。

  「晚輩怎可與江大俠相提並論?」

  易沉瀾的神色沒什麼變化,輕笑道,「舒大俠折煞我了。」

  「很像。

  從身形,到氣息。」

  舒戚的目光一直落在易沉瀾身上,「他喜劍,也精通機關術。

  我看你也佩劍,甚至還自修了機關術,可不是很像麼?

  當然,還有一些很玄妙的、我也說不上的東西。」

  舒戚微微眯著眼睛,似乎真的透過了易沉瀾,在看另外一個人,「可你們相貌毫不相同,也許江湖上別的人看到你,並不會聯想到他。

  但別人看不出來,在我看來,卻如見故人。」

  說到這,舒戚垂眸輕輕嘆了口氣。

  易沉瀾眸光微閃,不著痕跡地慢慢呼出一口氣,略有困惑道:「可昨日您提到『故友』時,神情瞧著似乎不是很開心。」

  舒戚一頓,半晌自嘲一笑,臉上浮現出悲傷的神情,「師兄故去是我心中永遠的遺憾,我時常惦念著他,後悔當年沒有護住他的性命。

  如今唯有在他的孩子身上做些補償,才能令我心稍安。」

  他的話大義凜然,語氣沉著悲痛,完美的無懈可擊。

  易沉瀾心中一陣又一陣的犯噁心,靜了片刻後才說:「舒大俠有心了。」

  舒戚輕輕搖頭,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說道:「雲齊,還有一點,你和我師兄一樣,你格外疼愛妻兒。」

  這一句話沒頭沒尾,卻讓易沉瀾倏然警惕起來,他臉上不動聲色,垂在身側的手在衣袖下攥的極緊。

  「看你的樣子,若是待孩兒出生,想必定會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舒戚的眼神有一絲恍惚,輕聲道,「只怕孩子磕了碰了,被人欺負了,都會心疼不已吧。」

  易沉瀾心底泛起冰冷,舒戚這樣平和的笑容,他足足面對了兩世幾十年。

  沒有人能看透他露出如此笑容時,眼底扭曲而瘋狂的惡意。

  唯有他。

  他能清清楚楚地瞧見,舒戚君子面具下的惡鬼模樣,還有他那骯髒陰邪如同毒蛇一般的心思。

  他竟然恨江玄風到如此地步,恨到看見一個與他相似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摧毀。

  易沉瀾聲線低沉,每個字都帶著重量:「我的孩子,我自然會視若珍寶。

  誰敢傷害一絲一毫,我必定百倍奉還。」

  「是麼,」舒戚怔然了一下,忽然笑了:「雲齊你別緊張,是我想到師兄心中太過悲傷,心神大亂,剛才一時說錯話了。

  你別往心裡去,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的孩子必定會一生平安順遂的。」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舒戚笑著將話題轉移開,「你們蜀門派想要一起去圍剿雪夜山,這件事我准了。

  你們收拾準備一番,一日後便一起出發。」

  他就這樣答應了,易沉瀾心中盤算過的許多計劃都沒有了用武之地——他從未想過,舒戚會答應的這般快、乾脆到讓他心底發冷。

  易沉瀾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若無其事的恭敬拱手,「晚輩多謝舒大俠的抬舉,若無其他事,晚輩先告退了。」

  ……

  易沉瀾從舒戚的住處走出來時,天色有些灰濛濛的,正飄著細絲一般的小雨。

  他面沉如水,一雙鳳目漆黑深沉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大師兄連連瞅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道:

  「老五,舒大俠還與你說別的什麼了麼?

  我怎麼瞧著你的臉色不好?

  咱們可以一起去圍剿雪夜山了,不是好事麼?

  你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的樣子?」

  易沉瀾眉心擰著,丟下一句,「我想回去看看晚晚。」

  說完,他的腳步立刻就加快了。

  大師兄追了幾步,更糊塗了:「啊?

  看阿婉?

  你不是天天看的見嗎?

  今天這才分開多久?

  一個時辰都不到。

  怎麼感覺你有點慌慌張張的?」

  剛從舒戚那出來,他的話分明意有所指。

  也許真正的雲齊聽不明白,但他不是雲齊,他是舒戚折磨了這麼多年的易沉瀾,他不會不明白。

  他只想快些看一眼晚晚,一眼就好,他就會感到安全了。

  看不見她,他的心不安的仿佛成了一片荒蕪,又冷又空。

  易沉瀾走的極快,大師兄都有些跟不上了,「老五,老五,哎……怎麼忽然這麼著急……這是出什麼事了……」

  大師兄被易沉瀾的樣子弄得也有些害怕了,看他最後已經用了輕功飛掠而去,嚇得他以為會出什麼大事,幾乎是使出渾身解數跟著,呼哧帶喘的往回跑。

  離熟悉的屋門越來越近,易沉瀾的內心才覺得好受些,呼吸終於順暢了。

  他被舒戚的三言兩語攪得心神大亂,唯有她才能讓他平息。

  晚晚就在房間裡,也許還賴在床上沒有起,但是無論怎樣,自己快要得救了。

  易沉瀾奔至門邊,差點就要立刻推門而入,卻在最後一刻生生收了手。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然而屋內的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

  舒晚不在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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