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扮夫妻
再扮夫妻
見狀舒晚眼睛一凝, 抬手一拍借力飛身而上,身姿輕盈縹緲, 轉瞬就到了江揚身邊, 一手抓住他的肩膀扶穩了他。思兔sto55.com
而她的另一隻手,正抓在江揚身邊一把插在石壁上的鏽劍劍柄上。
抓住你了,屠獄劍。
舒晚心裡喜滋滋的想著。
若不是看見這把屠獄劍, 她才無所謂江揚是安全無虞, 還是摔了個狗啃泥。
江揚剛才這一滑,若想借力, 必然會下意識的去扶旁邊石壁上的凸起, 而那好巧不巧這凸起正是那把屠獄劍。
「多謝這位姑娘出手相救, 其實……」江揚借著舒晚的力, 平穩的落到地上, 他拱手道謝, 向上看了看這石壁,本想說他武功高強,即便沒人幫助也不會出任何意外, 但這麼說來, 顯得有些冷漠無情, 江揚便將話咽了回去, 作揖笑道, 「姑娘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舒晚抓緊了屠獄劍, 偷偷瞄了一眼江揚手中的靈芝, 乾巴巴的笑道:「好說好說, 舉手之勞而已。」
靈芝已經被他摘走了,不過還好, 屠獄劍被自己拿到了。
這時江揚身邊一直與他對話的女子走上前來,先是打量了兩眼舒晚,接著輕輕的擰了下江揚的側腰,咬著牙輕聲道:「你武功那麼高,踩空了有什麼好叫的?
跳下來就是了,還要讓人姑娘救嗎?」
江揚對這女子笑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這位姑娘出手太快了,我也沒反應過來嘛。
梓沐,你不高興啦?」
名叫梓沐的女子偏頭一笑,「誰不高興了?
我怎麼會因為你不高興?
少臭美了。」
聽著他們說話,舒晚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女子。
話說穿書近一年的時間,還是第一次見到了這書中的女主角阮梓沐。
此刻她與江揚站在一起,儼然是打情罵俏的小兩口,看來江揚的主線還是沒怎麼變的。
舒晚正暗暗想著,忽然身側一道熟悉的氣息襲來,帶著隱隱的壓迫感,原來是易沉瀾走上前,站在了她旁邊。
此時的畫面有些神奇——他們四個人竟然在此地巧遇了。
舒晚側頭看了易沉瀾一眼,卻發現他的一雙鳳眸黑沉沉的,透不出一絲光采,神色冰冷陰鷙,淡淡的看著江揚一言不發。
舒晚心道:「要糟,阿瀾師兄突然一下子看到江揚,會不會勾起以前他在終山派的傷心事啊?
我們還是打過招呼,趕緊走吧。」
打定主意,舒晚正想拱手與江揚和梓沐作別,卻見江揚先作了一禮,笑著問道:「在下江揚,師從終山派。
這是我的朋友阮梓沐,烏川谷的主人。
不知二位師從何派?
要往哪兒去?
我們在這小小的曲陽峽谷中相遇,也算有緣了,不如結個朋友?」
江揚熱情的說了一通,把舒晚說的一時卡了殼——他先自報家門,禮數周到,若是不理會,倒顯得有點奇怪。
可舒晚事先沒有想到,出門一趟還會遇到這樣的自我介紹環節,沒有與易沉瀾事先商議好假名字和假身份。
此刻,舒晚大腦飛速運轉著,一時間「陰楚楚」「顧月寒」「方南丹」「戴紅」這些名字不斷在腦中閃回。
「我與夫人從曲陽借道前去夜水,」在舒晚還在思索的功夫,易沉瀾已經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肩膀,神色極為坦然,假名字假身份信口拈來,「我姓雪,門派破落不足掛齒,望江兄勿怪。」
阿瀾師兄反應果然很快!她剛才差點兒把顧月寒和陰楚楚的名字套在他們兩人身上,幸虧慢了一步。
不管從哪個方面看,都不如阿瀾師兄編的這個身份好。
這身份既可以解釋他們二人為何同行,又不用特意想名字,用雪夫人自稱便是。
最重要的是……舒晚忍不住悄悄地彎起唇角,低下頭不敢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嬌羞——他們又可以裝夫妻了。
江揚很大方地招呼道:「原來是雪少俠,雪夫人。
咦……只是夫人為何沒有挽發呢?」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舒晚散在腰間的頭髮,不解問道。
因易沉瀾提議,出門在外不宜打扮得太過張揚,一切從簡便可,舒晚深以為然,所以此刻她的頭髮是自己隨便鼓搗幾下完成的一個簡單髮式而這裡。
而已經成親的女子是要盤起頭髮,梳婦人頭的。
舒晚眨眨眼睛,尷尬地笑了一下,正想胡亂解釋此乃他們家鄉的習俗,畢竟天大地大,無奇不有,她的「家鄉」那邊,已婚女子就是不用盤頭的。
舒晚剛張了張嘴,就感覺易沉瀾攬在她肩頭的手慢慢劃至她的腰間,好似帶著細小酥麻的電流,讓舒晚頓時忘了要說什麼。
易沉瀾不由分說地將舒晚摟的更緊,微微一笑,說的話卻不怎麼客氣:「這是我們夫妻二人的事,江公子莫要多問。」
阮梓沐撲哧一笑,略帶無奈的撞了下江揚的手臂,低聲數落道:「你真是個腦子笨的,問那麼清楚幹嘛?
大家出來行走江湖各留底線,偏你要刨根問底。」
她嬌聲罵完,笑瞪了江揚一眼,「了解你的知道你不拘小節,沒有壞心眼,不認識你的人才不願意跟你這人說話呢。」
江揚撓撓頭,這才恍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問話不妥,連忙拱手賠禮道:「雪公子與夫人不要見怪,我沒有惡意,剛才不過隨口一問,請二位勿往心裡去。
你們要去夜水,是不是要去曲陽渡口走水路乘船?
如此說來,我們倒是同路,可以結伴而行。」
易沉瀾的手指無意識的在舒晚腰間點了點,也許他自己都沒察覺,可舒晚立刻反應過來——阿瀾師兄這是不耐煩了。
她參加過很多次雪夜山的會議,知道易沉瀾若是手指在桌面上輕點的時候,那便是他耐心不佳了。
舒晚趕緊清了清嗓子,搶先說道:「只怕我們夫妻二人要辜負江公子與阮姑娘的好意了。
我們趕路較急,是騎馬而來,無法二位同行了,日後有緣必會再見的。」
說完,舒晚轉頭看了一眼易沉瀾,見他果然神色好了許多,眉頭不再緊緊擰著,連緊繃的下頜線條都柔和了點。
她心中暗暗點頭:果然,阿瀾師兄不喜歡見到江揚,不過就算他能忍受,他們也最好還是少與江揚接觸為好,雖然他神經大條,應當察覺不出什麼,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從哪個方面來說,他們都不會同意和江揚同行的。
江揚和阮梓沐也看見了後邊的馬匹,明白四人是不能同行了,江揚便禮數周到的告別:「如此便不耽擱雪公子與雪夫人了,若日後有機會到終山派,定要來尋我,我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那你們二人走好,我們後會有期。」
終於說到後會有期了,舒晚連忙趕緊點點頭,拱手還禮道:「後會有期。」
說完,她拉過易沉瀾的手要走。
一拉他手卻發現易沉瀾杵在原地不動,舒晚心中有些疑惑,她面上不敢顯露,衝著江揚和阮梓沐禮貌的笑笑,再暗暗一拉易沉瀾,他還是不動。
現在易沉瀾的雪山招十三重圓滿,內功不知比她要高出幾何。
強拉強拽是不可能的,只要他想站定在這,舒晚敢說,放眼整個江湖,沒人能拽的動他。
但是他怎麼不走呢?
不是不喜歡見到江陽嗎?
難不成想與他打一架?
可不應該呀,他們身份又沒暴露,打架什麼的也沒必要啊。
舒晚想不明白,只好小聲提醒道:「夫君,我們走了。」
易沉瀾終於有了點反應,他微微一挑眉,「嗯?」
舒晚萬萬沒想到,易沉瀾這會兒功夫竟在走神。
她捏捏他的手掌心,大聲說:「夫君,我們要走啦!還要趕去曲陽渡口呢!」
易沉瀾應了一聲,低沉的磁性嗓音像是從胸腔中發出來的一般,溫柔醉人。
他眉目舒展,微笑著反握住舒晚的手,對著江揚和阮梓沐略一點頭:「二位,我們夫婦先行一步,後會有期。」
……
作別江揚他們後,走出許久舒晚還在凝神細思著什麼,忽然易沉瀾輕輕扯住了韁繩,慢慢的翻身下馬,他走到舒晚的馬前站定,仰著頭看著她,頓了一下輕聲說道:「晚晚,不是我做的。」
舒晚一愣,也跨下馬來。
她一下來,易沉瀾的視線也隨之垂下,目不轉睛的盯著舒晚的小臉看著。
「阿瀾師兄,你是說三師叔的事麼?」
舒晚睜著純澈的雙眼,認真的看著他,「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做的啊,那時你在禁地里就與我說過,你撒出的毒只是會讓內力散失,不會傷人性命的。」
「你還記得,」易沉瀾眉頭驟然一松,忍不住微微笑起來,喃喃道,「……你信我。」
舒晚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笑道:「我怎麼會不信你,你不必與我解釋,我知道的,阿瀾師兄,你又在胡思亂想了。」
「晚晚,我們過去看一眼三師叔吧,」易沉瀾唇邊的笑意加深,覷著舒晚的神色試探著提議,「他應該就在舒戚名下一座在曲陽的山莊裡養病,就在曲陽渡口附近,你心裡擔憂他是不是?」
舒晚剛才沉默,心中的確是在想宋安之的事情。
她帶著易沉瀾逃跑前,用烈陽真氣傷了宋安之,此事每每想起還覺得十分過意不去。
如今聽他身中劇毒昏迷不醒,心中自然是有些擔憂的。
「晚晚,你若想探望,我們便順道悄悄去看看便是。」
易沉瀾低聲說,「我隨方南丹修習毒經,如今也算小有成就,說不定能幫他看看究竟是中了什麼毒,有無解法。」
「阿瀾師兄……」舒晚神色溫軟的看著他,低聲感嘆道,「你怎麼這麼好。」
易沉瀾微笑,摸了摸舒晚的頭。
神色柔軟沒有言語。
「對了阿瀾師兄,」舒晚一拍手,回身去馬鞍上取下來那把屠獄劍,剛才在和阮梓沐面前,她不能直接像撿到寶一樣的把屠獄劍送給易沉瀾,如今左右沒人,正是好機會。
舒晚拿過劍,對著易沉瀾開心的笑,笑彎了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有好事藏不住的樣子。
她歡歡喜喜的將屠獄劍獻寶一樣的遞給易沉瀾,「阿瀾師兄,你看看這把劍!送給你!」
易沉瀾接過來,隨意的掃了一眼。
從舒晚將它從石壁中那一刻,他就已經認出這是前世江揚拿到過的那把屠獄劍。
後來江揚將它送給了阮梓沐,他們二人攜手闖蕩江湖,一人執天,一人屠獄,神仙眷侶何等風光。
此刻他看著這把劍,實在沒有什麼好心情。
上一世,他被執天劍穿心而過,可知之後這屠獄劍是不是也穿透過他的身體?
易沉瀾應舒晚的要求,看完之後隨手將它還給了舒晚,點評道,「是一把好劍。」
「這……這不僅是一把好劍,」舒晚積極的雙手托起劍舉到易沉瀾眼前,「這是一把可遇不可求的寶劍!阿瀾師兄,你再好好看看。」
舒晚的神色又歡喜又期待,笑盈盈地舉著劍,滿眼都是他的倒影。
易沉瀾將舒晚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驀然一動,狀似不經意的再次接過屠獄劍,輕輕撫摸了一下上面鐵紅的鏽跡。
摸至劍柄處時,他的手頓了一下,裝作才發現的樣子道:「屠獄劍?」
「是啊是啊!」
舒晚忙不迭地點點頭,「百年前,少林派大師空回的配劍,無匹青鋒誅盡妖邪,可惜他圓寂之後,就沒有人再見過這把劍了,沒想到竟是在曲陽峽谷的石壁上。」
易沉瀾微微一頷首,問道:「晚晚,你剛才看著江揚要摔下來,上去接他,就是為了拿這把劍?」
「是啊,」舒晚很坦然的承認,想起剛才那一幕,她還心有餘悸,生怕自己沒有搶到,「他剛才那腳踩空,手就要扶上這把劍了,要是他先,那不就是他的了?
所以我才上去扶他,把這把劍拿到手裡的。」
易沉瀾終於露出了一個完整的微笑,眼角眉梢都柔和下來:「所以你想拿這把劍,是為了要送給我?」
舒晚一個送禮物的,比收禮物的還要開心,她用力點頭,「當然是要送給你了,你現在是雪夜山的山主,還沒有一把像樣的配劍,這怎麼能行?
如今我們正巧的撞到了屠獄劍,用來配你最合適了,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易沉瀾搖頭失笑,忍不住輕輕擰了一把舒晚的臉蛋。
是不是天意他心裡清楚,是不是巧合他更是有數。
看來舒晚特意要求從曲陽出發去落仙山莊,是因為她知道屠獄劍就在曲陽峽谷中。
這把劍,是她特意找來送給他的。
易沉瀾一顆心都仿佛浸在溫熱的水中,被暖融融的柔軟包圍著,讓他整個人都想戰慄著沉淪。
此時再看這把劍——他忽然覺得順眼了許多。
也罷,前塵往事已作古,此刻他手中的屠獄劍是晚晚親自摘下送給他的禮物,自然與上一世的那把不同。
舒晚見易沉瀾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這把劍,不由得笑著戳了他的手腕,「阿瀾師兄,你是不是很喜歡這把劍啊?」
「嗯,很喜歡。」
易沉瀾輕輕反握住舒晚的手。
那就好,只可惜千年靈芝她沒拿到,舒晚在心中暗暗嘆息。
不過好在阿瀾師兄體內有鑄天丹,千年靈芝的藥效聊勝於無,不拿也罷。
「晚晚,我們接著趕路吧,」易沉瀾抬眼看了看天色,「現在過去,天黑之時剛好能到達曲陽的山莊。」
……
夜幕初臨,易沉瀾和舒晚悄悄翻進了曲陽山莊。
兩人很快找到了山莊的主院,悄無生息的落在了屋頂上。
易沉瀾輕輕地朝舒晚打了個手勢,穩穩地捏住一塊兒瓦片慢慢掀開,兩人從這空隙中一同向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