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真面
惡鬼真面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瘋了嗎?
你忘記你被他害的有多慘嗎?」
舒戚指著宋安之的手指在發抖, 「你還要為說話?
!這——這說不定都是他安排的一場陰謀!弄了一個這樣子的人就把你們哄騙住了?
!」
忽然間舒戚的腦中電光火石的炸開了一個念頭,他飛快的說下去, 「你忘了……你們難道都忘了?
易沉瀾手下有會易容的能人異士!」
這話一說, 在場的討論聲又安靜了一瞬。思兔閱讀520官網
大家的思緒被來回拉扯,目前已經全然亂了。
有人已經對舒戚起了疑,此刻仍然秉持著懷疑;也有人崇拜追隨舒戚幾十載, 舒戚的形象已經深深的烙刻在腦海中, 此刻不由得開始幫他說起話來;但更多的人,還是在持觀望態度。
但無論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 還是牢牢匯聚在了中間這二人身上。
對, 易容。
舒戚暗惱自己因為朱瑤心緒大亂, 竟失了冷靜, 忘記這麼好的藉口。
他猛然抓住了這個思路——易沉瀾手下是有會易容的方南丹的, 他身邊還有他那不知廉恥的女兒,身負著烈陽真經。
所以,所以他能搞出一個會烈陽又和他長的十分相似的女人來冒充江玄風的夫人, 又有何難?
這一切的事情還有轉機, 剛才是他陡逢變故, 太過心急, 竟然忘了這一層!
「諸位——」
「諸位聽我說。」
舒戚咽了咽口水, 迅速的組織好了語言,剛開了一個頭, 忽然身後的周遠走上前來, 他掃了一眼舒戚, 轉頭接著對眾人揚聲道:
「我今日前來,乃是有一件事情要澄清。
傷害宋安之宋大俠的人並非易沉瀾, 此事我早就知曉,只是一直在收集證據,直到今日證據確鑿,才站出來為易沉瀾說一句話。」
「毒害宋安之的人,正是他。」
周遠說完,抬起手虛虛的指了指舒戚的方向。
「你胡言亂語什麼?
!」
舒戚憤怒的瞪著周遠,但他卻顯得有些色厲內荏,身體發著抖,仿佛周遠是什麼厲鬼。
「我是否是胡言亂語,你心裡清楚,」周遠淡聲說道,「安之是怎麼中了慢性毒藥?
他在曲陽養病卻遲遲不好,反反覆覆,每隔一月病情便會嚴重,而你月初必出門一天。」
「這個月初你沒有來,所以這個月安之的身體比之前要好得多。」
「我見過你穿著黑斗篷來的樣子,你去了我的藥房,我親眼所見。」
「你將空青藏在哪裡,我已經發現了,幫你保管的人我捉住了,現在他全招了,舒戚,你別抵賴了。
我沒有必要陷害你,我沒那麼閒。
我不醉心武學,也不貪圖權力,若這不是事實真相,我大費周章的圖什麼?」
周遠看著舒戚,失望透頂中透著一絲悲憫:「人證,物證,我都有。
拿出點人樣來,敢做就要敢當,別什麼事都往無辜的人身上推。」
舒戚怔愣的看著周遠,他平靜的目光讓他心中的恐懼越發的放大。
他的耳邊似乎有一層水膜,讓他感覺周遠的字字句句仿佛是從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傳來,叫他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
大腦嗡嗡作響,胸腔內也悶痛不已,似乎有一柄重錘在一下一下擊打他的心臟。
從一開始,他的表現就失了水準。
舒戚愣愣的想著,他應該是處變不驚的,他應該是談笑自若的,面對朱瑤,他應該迅速的應變,找出她的破綻,為自己博一個藉口。
可是他沒有。
朱瑤的出現令他措手不及,多少年了,這件事始終是他最難以釋懷、最恐懼的事情,他每一天都在害怕自己的面目會被揭穿,每一天都在擔憂自己到底有沒有留下什麼破綻,會在將來置他於死地。
戰戰兢兢卻相安無事的過了這許多年,當那心中最令他懼怕的猛獸忽然現形時,他仿佛一個一直行走鋼絲的人,終於被一陣微風嚇倒,失足跌落了懸崖。
而周遠和宋安之,更是把他從懸崖打落了無間地獄。
舒戚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著,他的眼神中蘊籍著風暴,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像是陷入了什麼可怕的情緒里。
場中的騷動聲越來越大,此前種種再令人震驚,再疑點重重,也比不過宋安之和周遠兩人親自出面,直指舒戚來的震撼。
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徹底摧毀了所有人最後一點遲疑。
終於有人試探著說了出來,「原來赫赫有名的舒大俠,竟然是個偽君子嗎?」
「他殘害宋大俠,還要嫁禍給易沉瀾?
這又為什麼呀?」
「他厭惡易沉瀾唄,易沉瀾不是易衡的——咦,不對呀……」這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表情十分古怪,分明有話要說,卻怎麼也突破不了心中那關。
卻也有人毫不避諱,「易沉瀾到底是誰的孩子?
易衡的?
嘖,我看現在……難說了吧?」
「我記得聽我師父提過,那年終山派三個弟子出山,舒戚看向江玄風的眼神有些奇怪,只是後來……他自己也說許是看錯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這句話的人撓撓後腦勺,聳聳肩說道:「沒什麼意思呀,就是突然想起來了,隨便說說。」
一陣沉默後,眾人久遠的記憶仿佛被這簡單的字句依次打開,多少深埋在心底的事情都從淤泥里翻了出來,什麼情緒默不作聲的漸漸擴散開。
有人囁嚅著說道:「你們記不記得那年?
終山派還不像現在輝煌的時候,他們三位弟子剛剛出師,也是來參加靜河論劍,江大俠武功卓絕,風頭無兩,不知贏了多少高手,為終山派留下了一道極耀眼的榮譽。
但是那天……舒門主當時的表情,卻很扭曲……」
他「啊」了一聲補充道,「不過這是我師兄回來與我說的,我倒是沒親眼看見。」
「哦,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這事我記得,確實是這樣子的。
還有,你們忘了,當時江大俠為了妻子叛出師門的時候,舒戚幫他幫的是最多的,打點著終山派上下,又安慰著他們師父,好不孝順。
現在想想,這背後究竟是與江大俠兄弟情深,還是別有目的啊?」
「這倒不一定,不過你們發現沒有,當年舒戚從雪夜山將易沉瀾抱回來時,明明對外宣稱是要好好撫養他長大成人,不要像他父親一般只知嗜血屠殺,」這人猶猶豫豫的,有點不太確定的往下說著,「可是你們看他……後來又做了什麼?
這哪是撫養成人,分明是虐待……就算,就算這易沉瀾真是易衡的孩子,他這樣做,哪裡像個大俠……」
似乎沒人記得也許曾經自己也是虐待易沉瀾的推手之一,只是紛紛義憤填膺的附和道,「可不是嗎,這些年來易沉瀾過的日子,大家也都看在眼裡,哪跟好好撫養有半點關係,再說……再說都這樣了,他也不一定就是易衡的孩子吧。」
「是啊,他剛才這麼著急要殺人,許是心虛了吧……」
舒戚眼睜睜的看著,眾人的目光從遲疑漸漸演變成了如今刮骨般的怨懟,仿佛當年所有的真相只需他們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已經躍然於人前一般。
他操縱擺弄了輿論多年,屢試不爽將易沉瀾推向了水深火熱的深淵,被強烈的反噬時,怎會不知如今已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此刻沒有證據,這些人也能將這事說的頭頭是道,一旦朱瑤和江揚滴血認親,一旦她和易沉瀾滴血認親……
在大家看向舒戚的時候,舒戚也在一點點地掃視著他們。
殺欲在他心中越長越烈——他沒有回頭的路了,他也不可能再重新獲得眾人的信任,既然他沒有任何機會,那乾脆一了百了大開殺戒,將這些人通通毀滅,將這些痛恨他的眼睛,一顆一顆全部挖出來。
然而議論聲還沒停止,舒戚卻已然冷靜下來,他的心臟上似乎都冒著絲絲的涼氣——他很清楚,他沒有勝算的。
這裡人太多了,他能殺十個,百個,他能殺光嗎?
他現在就算拼盡了全力,殺了再多的人,可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被更多的人衝上來,憤怒的剁成肉泥。
從此他就遺臭萬年,以後每每被人提及時,大家都會在說出他的名字之後,還要吐一口口水。
況且,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有殺了易沉瀾。
在這世上他最恨的江玄風,在臨終時留下了一個他心愛的孩子。
他去的那麼早,那麼輕鬆,這個孩子便落在他的手裡讓他百般折磨。
原本他打算著折磨夠本了,心裡暢快了,就可以送他下去,與他短命的父親相聚。
可是不知什麼時候,他脫離了自己的掌控,擁有了自己難以企及的武功,他強大又孤傲,一次一次的將他擊敗。
他還沒有殺了易沉瀾,他怎麼可以死!?
他勢必、勢必會叫他痛不欲生,他不可能輸給江玄風,更不可能輸給易沉瀾!他一定會將他的仇人踩進泥里,讓他生不如死,痛苦、絕望、懊悔與自己作對!
舒戚赤紅著雙眼,最後的看了一圈憤怒的人群,他抿了抿嘴唇,竟然慢慢的笑了起來。
眾人被他這個笑容看得毛骨悚然又萬分不解,卻見他忽然旋身躍起,身上隨即飛射出無數的鋼針,細如牛毛卻鋪天蓋地。
是暗器!
眾人大驚,立刻拔出兵器來阻擋,趁此功夫,舒戚提起一口內力,已然跑遠了。
「安之!小心!」
周遠一驚,此等陰損暗器他並非沒有見過,這不就是那日晚晚體內的那暗器嗎?
晚晚年輕,身體底子也好,受了一枚暗器之後救治及時,也無大礙。
可是安之本身身體就虛弱,走到這裡已是強弩之末,再加上心緒大亂,一旦被暗器打中,哪裡還有活路?
周遠將宋安之一推,對朱瑤吼道:「麻煩您照看一下!」
這一瞬間,他已感受到身體幾處疼痛,但卻沒有時間躲開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更多的銀針向他飛來。
千鈞一髮之際,周遠閉上了眼睛,卻感到身體被一陣拉扯,隨即身上大穴被依次點中,耳邊響起的是一個焦急卻又熟悉無比的聲音,「周師叔,你怎麼樣?」
「晚晚?」
周遠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晚晚怎麼會在這裡?
他睜開眼,看見了一個相貌普通的姑娘,但卻能從她清澈動人的眼睛中看到熟悉的影子,可不就是晚晚無疑嗎?
周遠不由得向一邊看去,只見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他面前,衣袖上扎滿了銀針,雖然容貌平常陌生,但他若是不知道此人身份,他就是個傻子,立刻大駭道:「你……你被暗器傷到了嗎?」
他明白了,在剛才那千鈞一髮之際,他們二人趕到,易沉瀾替他攔下了暗器,而舒晚將他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易沉瀾隨手將衣袖上的銀針一一拔去,沉聲道,「我沒傷到。
周師叔,你中了暗器,先不要用內力,一會我替你療傷。」
他轉頭看了一眼,被暗器傷到的人只是少數,多數人都在憤怒的叫罵著什麼,伴隨著偶爾的呻.吟喊痛之聲,場面顯得亂極了。
易沉瀾皺了皺眉,「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舒晚與他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茫然和不解。
他們二人昨日便商議好,今天上午的靜河論劍先不參加。
一來,第一日上午是各個門派的介紹環節,像又臭又長的裹腳布一樣,來了也是昏昏欲睡沒什麼意思;二來,若他們真的來到此地坐在席位上,便是再小的門派也必定是要介紹一番的。
可是他們能憑著蜀門派的身份,跟在後面輕鬆混進來,等到了介紹環節,又該如何介紹自己?
糊弄一兩個守衛沒有問題,要在這麼多江湖人面前編造一個名副其實、有確切的開創地點和開創時間的門派,就有些不可能了。
往常這環節是要用一上午,甚至上午也結束不了的,他們二人計算著時間,感覺差不多了,便偷偷過來逛一圈,誰知一來卻發現不對勁。
「沒事,這暗器數量一多,力道就不重,只是皮肉之傷。」
周遠深深的看了一眼易沉瀾,輕聲說道,「你將人皮面具摘下來吧。」
舒晚心中一突,卻不知周遠為何說出這樣的話來,她走過去握住易沉瀾的手,還不等問一問周遠為什麼,卻見他忽然轉過了頭,對著所有人揚聲喊道:
「諸位,安靜一下。
易沉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