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

  舒晚大驚, 一下將易沉瀾拽到了自己身後,用柔弱稚嫩的身軀擋在他前面, 死死護著, 不可置信道:「周師叔,你……」

  她原沒想到,就算周師叔認出了他們二人的身份, 也絕不可能當眾喊破的, 如今他這樣做又是為什麼?

  舒晚背後一陣發冷,額角的冷汗都快流下來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們來到靜河可不是上趕著來送死的, 如今江夫人沒見到, 若是被這些人一起撲上來絞殺, 可就得不償失了。

  易沉瀾微微的翹了一下唇角, 很輕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晚晚, 沒事。」

  舒晚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有點奇怪,剛才她一顆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竟然沒有察覺, 周遠說完這話之後, 眾人的反應竟然不是厭惡的咒罵, 或是衝上來做些什麼, 反而一下全部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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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奇特的現象真令人訝然, 舒晚眨眨眼睛,默默琢磨著, 卻還是牢牢擋在易沉瀾前面, 像護食的小獸一樣警惕著望著眾人, 心中暗道:「剛才的暗器似乎看著頗為熟悉……銀針……咦?

  那不是舒戚用的暗器麼?」

  他腦子怎麼了?

  不要形象了?

  怎麼突然撒了一把暗器?

  他們兩個晚來這一上午,究竟錯過了什麼?

  舒晚心念一動, 非同尋常的一件件事讓她腦中有什麼想法似乎就要破土而出,她回過頭去望著易沉瀾,卻發現他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竟然從容的抬手揭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瞬間,他那張俊美無匹的容顏就毫無阻礙的呈現到眾人面前。

  舒晚有點擔心,「阿瀾師兄……」

  她這一側頭,餘光卻瞥見了地上躺著的一個白衣身影,頓時大腦仿佛被一塊寒冰激了一下,徹骨的涼。

  舒晚慌亂的撥開人群,又懼又怒的跑過去,易沉瀾也看見了那個方向,他眉心擰的很緊,一言不發的跟在舒晚身後。

  「大師兄……」舒晚走近了,看清了地上的人影,一顆心直直的墜下去,林從淮正趴在大師兄的屍體上哭的幾乎背過氣去,那微弱的哭聲剛才被淹沒在紛雜的聲音中,直到現在才顯露出來。

  舒晚跪在地上顫抖著手去摸大師兄頸間的脈搏,易沉瀾隨即半跪在她身邊,目光冰寒,說出的話仿佛也裹挾著風雪:

  「別探了……晚晚,他走了。」

  易沉瀾閉了閉眼,捏緊了手指看向林從淮,「誰殺的?」

  林從淮抽泣了一聲,嘶聲道:「舒戚。

  舒戚殺了我大師兄!他殺了我大師兄!」

  他嗚咽著捂著臉,悲慟的大喊:「他是為了幫江夫人!為了幫她!她就要被舒戚殺死了!那狗賊心虛,要殺了她!可是……可是為什麼沒人幫我大師兄啊?

  !這麼多人、這麼多高手,為什麼沒人幫我大師兄啊?

  !」

  半大的孩子,哭的聲嘶力竭,他不明白,為什麼大師兄力量這麼微弱,卻衝出來救人,而比他強的人何止百個千個,卻沒一人站出來。

  明明——明明大家一起上,就可以把舒戚制服的!

  舒晚用力的握住大師兄冰涼的手,心中不斷的迴響起那日分別時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

  雖然我們勢單力薄,做不了什麼大事,但若有困難,你們一定要與我說。」

  竟成絕響!

  恍惚間舒晚感覺有一溫柔的大手輕撫著她的臉頰,這才發覺自己淚流滿面,她抬頭望向易沉瀾,握住他給自己擦淚的手:「阿瀾師兄……舒戚……舒戚……」

  她恨極了!為什麼舒戚還沒有下地獄!

  「我知道,晚晚,」易沉瀾沉聲說道,「我一定會殺了他。

  一定。」

  舒晚揪緊易沉瀾的袖口,在他懷中默默咬牙垂淚。

  「我……你……」忽然,一個女子跌跌撞撞的走上來,站到了他們二人面前,語無倫次的一句話也沒說完整。

  舒晚抬著淚眼一看,頓時感覺萬般滋味湧上心頭——當時書中寫的就是朱瑤摘下面紗之後,所有人都被她的長相看愣住了,因為她的容顏幾乎與易沉瀾一模一樣。

  而反過來也是一樣的,舒晚見到這個人,立刻就能斷定,她就是朱瑤無疑。

  太多碎片一樣的信息湧入了她的腦海中——朱瑤在這裡,大師兄幫的「江夫人」就是她?

  舒戚跑了還撒了一把暗器,宋安之,周遠,所有人不同以往的反應……這些東西讓舒晚磕磕絆絆的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事件,雖然不敢說絕對還原,但也幾乎是八.九不離十。

  舒晚屏住呼吸,心中悲慟猶在,卻也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面色激動的朱瑤。

  此刻朱瑤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著易沉瀾,她一直愧疚著自己間接害死的一條人命,根本沒顧得上注意旁的。

  直到剛才她不經意一瞥,看見了易沉瀾後,就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一般震驚無比。

  她走到離易沉瀾幾步之遙的時候,雙腿就是灌了鉛一般,再沒能往前走一步。

  那雙絕美的鳳目中漸漸有水光聚集,她雙唇顫抖著,幾次開口,才終於發出聲來:

  「你……你是……」

  易沉瀾回望著朱瑤,他們二人此刻雙目相對的場景可謂叫人暗暗驚詫:天下間竟有這般相像的人!造物之神奇,仿佛把一副相貌賜予了這兩個人身上。

  朱瑤的容顏絕美柔婉,風情萬種艷色逼人;而易沉瀾俊逸清雅姿容無雙,一雙鳳目顛倒眾生絲毫不輸朱瑤。

  二人似乎只有男子與女子的骨相線條略有不同,一人柔和,一人冷峻。

  若說沒有血緣,那簡直是沒人敢信。

  易沉瀾與朱瑤對視一瞬便轉開了目光,雖然前世他見過他的生母,但當時他們只是在互相都遮住面容的時候打了一架而已。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見到生母,後來傳聞他們二人長的極相似,他卻也不知到底有多像了。

  朱瑤去了終山派尋子後,因為被自己傷的太重,最終不治身亡。

  他不但沒有機會見她,更是背上了弒母的名聲。

  畢竟那時,他已經欠下了太多的血債。

  身上背負著無數人命,他是誰的兒子,受過什麼人痛苦,有著怎樣委屈,在世人眼中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是新一代的魔頭。

  他沒有嘗過親情的滋味兒,甚至在晚晚出現之前,他從不知溫暖與關懷是什麼樣的感受。

  如今看著這個距自己幾步之遙,卻連靠近都顯得小心翼翼的女人,一時間道不清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易沉瀾薄唇微啟,只低聲說道,「我叫易沉瀾。」

  舒晚輕輕一怔,抬眼去看他,神色憐惜卻沒說什麼,只是默默的握緊了他的手。

  易沉瀾感覺到了,隨即更緊的回握。

  「易沉瀾?

  不,不是……」朱瑤的眼淚從眼角慢慢流下,她哽咽著聲音,輕聲叫道,「孩子,你怎麼可能是易沉瀾?

  你看一看我,你怎麼能是別人的孩子?」

  宋安之慢慢走上前來,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對他的視覺衝擊更加的大,他的臉色沒比朱瑤好到哪兒去,抖著嘴唇輕聲道,「夫人,你們……你們下去滴血認親吧……」

  事已至此,朱瑤的出現,舒戚的逃脫,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擺在眼前,滴血認親與否似乎也沒什麼區別。

  可是,宋安之卻不知如何向易沉瀾開口。

  說他這十幾年來都認錯了麼?

  說他根本不是易衡的孩子?

  宋安之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色蒼白的像鬼,他從未感覺到開口說話是這般艱難的事情,哪怕說一個字也要拼盡全力才能做到。

  滴血認親,讓事實來代替他說話吧。

  宋安之看著易沉瀾,巨大的愧疚就讓他的目光看起來像是恐懼一般,他艱澀的啟唇,「我……阿瀾……」他嘗試叫道,然後聲音更低的說下去,「這位夫人自稱是江師兄的夫人。

  你們、你們就……」

  易沉瀾的身體僵硬極了,無論是宋安之這般卑微的態度,還是「滴血認親」這四個字,都給了他巨大的荒謬感,他以為這件事很簡單,只在於他想不想,而走到這一步時,才發現他不習慣,甚至想逃離。

  一個在陰溝里生活慣了的怪物,突然被人拽到陽光底下,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畏懼。

  更何況,為這件事,還染上了一條無辜生命的鮮血。

  易沉瀾默默的退了半步。

  卻被一雙溫暖的小手扶住了。

  「阿瀾師兄,怎麼了?」

  舒晚小聲問他,被淚水洗過的清澈眼眸里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易沉瀾心頭一松,低聲道:「我……晚晚,我做不到。」

  舒晚輕輕蹙眉,將他的手臂攬緊,溫柔的仿佛她抱的是一塊珍貴的玉:「別怕,阿瀾哥哥,我會永遠在你身邊陪你的。」

  「不要害怕,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我喜歡你,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易沉瀾的目光溫和極了,他的晚晚叫他別怕,他仿佛就真的可以從暗暗滋長的恐懼中慢慢掙脫。

  他將舒晚的小手用力的握在掌心,仿佛這樣,他就能汲取無邊的力量。

  宋安之等了許久,終於見易沉瀾的態度有些軟化,才期期艾艾的開口問道:「可、可以嗎?

  阿瀾……」

  「那我呢?」

  江揚忽然快步走上來,打斷了宋安之本就難以啟齒的話語,他懇求一般的握住宋安之的手,目光比起宋安之,更像是實實在在的恐懼,「那我呢,三師叔,我怎麼辦?」

  「我……我……我為什麼和……和她長的不像?

  三師叔你告訴我,我和爹爹長的像麼?」

  江揚聲音都染了一絲哭腔,緊緊的握住宋安之的手,將他不知所措的恐懼傳過去。

  宋安之轉頭看著這個被他偏愛疼寵了幾十年的孩子,他將對師兄的愧疚全部變成了縱容加在了他的孩子身上。

  這個從小失去雙親的孩子,他每每看見都心疼極了,只要他能平安快樂,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可是如今真相卻給他迎頭痛擊,幾乎讓他痛不欲生的事實告訴他——也許這麼多年來他疼錯了人。

  宋安之再次轉頭看向易沉瀾。

  不僅是疼錯的人,他造成的傷害更是大錯特錯。

  「……我不知道,」宋安之輕輕掙開江揚的手,喃喃重複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們一起滴血認親吧。」

  他閉著眼睛,疲憊的說。

  ……

  這一日幾乎成了整個武林最難忘的一日。

  靜河論劍被再次打斷,竟然在半途中來了一個滴血認親,認得還不是別人,而是——誰才是已故江玄風大俠的親生兒子。

  出來的結果,眾人卻也不知該說是意料之外還是意料之中了。

  他們追捧讚揚了這麼許多年的江揚少俠,竟然並不是江玄風的兒子;江玄風真正的兒子,竟然是十幾年被終山派踩在腳下,甚至被整個江湖欺凌折磨的易沉瀾!

  荒唐又荒誕,真正該被作踐糟蹋的魔頭之子,被奉為如珠似玉的芝蘭公子;而想要尊重追隨的名門之後,卻活在人間煉獄中生不如死。

  沒有人敢去看易沉瀾的表情,沉默而壓抑的氛圍幾乎叫人喘不過氣。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孩子會叫易沉瀾?」

  朱瑤對滴血認親的結果毫不意外,從看見易沉瀾那一刻起,她心中翻湧的的情感之深,和剛才見到江揚時格外不同。

  她不懂的是,為什麼她和江玄風的孩子,卻叫做易沉瀾。

  朱瑤深深的看了幾眼易沉瀾,轉頭看向宋安之:「宋先生,您能解釋麼?」

  宋安之仿佛突然被人刺了一劍,他虛弱的搖搖頭,唇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卻還在艱難的開合:「我……他……應該、應該……」

  「別說了。」

  忽然易沉瀾淡淡開口。

  他抬眸望著宋安之,平靜的說道,「這事……」

  「不……你讓我說吧,阿瀾,你讓我說吧,」宋安之的嘴唇顫抖得很厲害,他看起來就仿佛淋了一場雨,從骨到心都濕透了,「阿瀾,孩子,你讓我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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