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訴衷腸
互訴衷腸
他的神情像是下一刻便要將她吞吃腹中, 舒晚有點不習慣這樣沒有溫柔的漆黑鳳眸,「阿瀾師兄……」
易沉瀾抬手摸了摸舒晚的臉頰。思兔sto55.com
溫熱的, 真實的。
他心中湧起大片大片的酸澀, 忍不住去試著相信那個足以令他失去理智的事實。
——這不是一個夢。
易沉瀾閉了閉眼睛,猛地上前扣住了舒晚的腰,對著那日思夜想嫣紅嬌嫩的唇瓣兇狠的吻了下去。
易沉瀾用力的吮吻著舒晚的舌尖, 這柔軟的觸感像是點燃了他滿腔熾熱, 他輾轉深入,舌尖掃蕩過她口腔的每一處, 攻城略池完全不給對方一點喘息的機會。
情到深濃, 易沉瀾紅著眼眶咬了一下舒晚的唇, 這是一個算不得纏綿, 十足侵略性的吻。
舒晚一聲沒吭任他予取予求, 易沉瀾咬了她, 她也只是嗚咽了一聲沒掙扎。
她知道易沉瀾心裡有多苦——對她來說,分別的時間是短短几日,甚至她剛剛「死」去不久;而對易沉瀾來說, 他們分隔了五年的光陰, 他承受了怎樣深重的折磨, 舒晚甚至不敢細想。
易沉瀾如野獸一樣兇狠的吻進行了很久, 才終於放開了舒晚。
他只是稍稍撤去, 並沒有完全鬆開;他們的臉貼的近極了,他的唇甚至會若有似無的擦過舒晚紅腫的唇瓣。
舒晚的腿腳有些發軟, 全靠易沉瀾有力的手臂撐著她。
剛才的吻太過瘋狂, 她眨眨眼睛, 感覺到嘴唇上絲絲的疼著也沒敢說什麼,試探著伸出手去抱住易沉瀾的腰, 見他沒有拒絕,她才抱得更緊了些。
他果然瘦了,舒晚心中落寞的想著。
「晚晚……」易沉瀾啞聲開口,他一說話,他的唇便不斷的碰觸著舒晚的嘴唇,似乎像是在呢喃著親她,但字字句句皆是泣血,「晚晚,你怎麼才回來啊……你不生我氣了吧……你以後不會再走了對不對……拜託你,別再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懲罰我……」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到底是染上了一絲哭腔。
他極少哭,自從小時候懂事以來,便再沒流過眼淚。
直到那年舒晚離他而去,他的天地山河變色,仿佛將前半生的眼淚都流盡了。
而如今,黑暗的世界中再次透了一絲光進來,他強忍著脆弱和苦楚,但卻到底泄露出了一絲哽咽。
舒晚抬起眼眸,目光撞到了易沉瀾通紅的眼眶,這是她印象里第一次見到易沉瀾的漂亮眼睛中,出現了薄薄的淚光。
她的阿瀾師兄向來隱忍,究竟是多少痛楚和煎熬,才能讓他都遮掩不住?
「阿瀾師兄,你想什麼呢?
我這麼喜歡你,怎麼會生你氣呢?」
舒晚抬手輕輕撫過易沉瀾的眼尾,踮著腳在他的眼角處很溫柔的親了一下,「阿瀾師兄別哭啊,你要是哭了,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辦了。」
易沉瀾摩挲了一下舒晚紅腫的唇,「是不是很疼……」
「沒有,」舒晚認真的搖頭,「不疼,很甜,我喜歡。」
「晚晚,你走的時候是不是很疼?」
易沉瀾的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滑了下來,灼熱的溫度幾乎灼傷了舒晚的手指。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我竟然這麼愚蠢,我沒有發現那晚的那個人是你,最後讓你受到了那樣的傷害……你走的時候是不是在怨我?
所以才這麼久都不肯見我?」
舒晚的喉嚨哽了一下,原來他在說這個。
她知道她的死狀一定不好看,必定會給易沉瀾蒙上一層難以磨滅的陰影。
換位思考下,若是她見到易沉瀾那般模樣,只怕當時就會發瘋,心也跟著碎掉了。
舒晚忍著心頭酸澀,語氣溫柔的不像話:「別亂想,我才沒有怪你呢,我只是擔心你……我怕你受不住,也怕你不肯等我了。」
「其實我當時只想跟你說一句話,」舒晚將臉埋在易沉瀾的肩膀上,很依賴的蹭了蹭,「我想告訴你,我一定會想辦法回到你身邊的。
我承諾過你不會離開的,所以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可是你看,你還是把自己搞得這麼糟。」
易沉瀾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他微微低下頭,吻了吻舒晚的額頭,又向下蹭了蹭她的臉頰,最後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我記得的,」易沉瀾貼著舒晚的唇角低低的嘆息道,「我記得你說過的話,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他們都以為你死了,可我知道不是的,你一定會回來。」
「只是五年的時間太長了,晚了,我真的差一點就撐不住了。」
易沉瀾小心翼翼的將舒晚抱得更緊,盡力的掩飾委屈,低緩的在她耳邊訴說。
他不是抱怨,他不敢,他只是想讓舒晚再疼疼他。
「對不起啊……阿瀾師兄,」舒晚在他懷裡蹭了蹭,「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努力,我一刻不停的找回到你身邊的辦法,好幾天都不敢睡覺,就怕時間走得太快,你不等我了。」
一聽這話,易沉瀾立刻丟盔卸甲的投降了。
舒晚疼不疼他已經不重要了,他自己的心疼的快要碎掉了,「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辛苦?
晚晚,你去休息一會兒,我守著你。」
舒晚搖了搖頭,捧著易沉瀾的臉笑,「我不想休息,讓我好好看看你,我還沒有看夠。」
易沉瀾微微笑了,然而很快,他的笑意就僵在臉上。
他的瞳孔一顫,忽然想起了什麼,側過頭想避開舒晚的目光。
「怎麼了?
阿瀾師兄,你哪裡不舒服?」
易沉瀾的手向上抬起,撫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他知道自己現在長什麼樣子,曾經烏黑的發摻雜了不少銀絲,眼角也帶了細微的紋路。
五年過去了,他早已不是舒晚口中那個玉做的大美人了。
他容顏不再,像一塊殘破不堪的泥巴,丟在路邊也沒人會施捨上一眼。
舒晚見易沉瀾一直想躲,就知他心裡定是有什麼疙瘩,哪裡肯讓他逃避,將他抱得緊緊的。
夠不著他的臉,她就去親他的脖子:「阿瀾師兄,到底出什麼事了?
怎麼躲著我?
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晚晚,我忘了……」易沉瀾有些難堪的聲音低低的傳過來,細小的顫抖中是讓人難以忽視的難過,「我變的太醜了。」
「哪裡丑?
一點也不醜,分明還是我最愛的大美人嘛。」
舒晚一聽就受不了了,強硬的掰過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認真的目光。
她剛剛走近易沉瀾時就已經看見了他頭上那扎眼的白髮。
可那又怎麼樣?
她除了心疼,愛意不會減少一分,甚至更加洶湧。
再說,他才沒有變醜,五年的時光的確施與他許多折磨,將他身上僅剩的一點少年氣與孩子氣消磨乾淨,可他的容貌依舊清雅出塵,不曾有絲毫改變,只不過眉宇間添了幾分散不去的陰鬱與哀傷。
可是這都不要緊,只要他笑起來,這些不好的陰影都會散去。
她已經回到他身邊了,會讓他時時歡喜,讓他的唇角永遠都揚著一抹笑容。
「阿瀾師兄,你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以後不許說自己丑,我聽了不高興。」
舒晚笑著摸了摸易沉瀾的頭髮,捧起他一束黑白交雜的髮絲輕輕吻了一下,「這個怪我,是我讓你難過了。」
易沉瀾輕輕笑了,溫聲道:「晚晚,你不嫌棄我嗎?」
「喜歡你都覺不夠,怎麼會嫌棄你呢?」
舒晚認認真真的看著易沉瀾,每一次她用這樣的目光看過來時,那雙眼眸純淨的像冬日裡枝頭的雪,能掃除對方心中的一切陰霾。
易沉瀾溫柔的捏了捏舒晚的臉頰,笑著嘆道,「晚晚……」
「你手上有傷,我去找紗布給你包紮一下。」
易沉瀾心裡惦記著這件事,但卻沒有一個人走,他牽著舒晚的手不放,打算帶她一起去。
他一點也不能離開舒晚的身邊,離開哪怕一小會兒,他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隨時可能驚醒的夢。
「我的傷不要緊,都已經癒合了,」舒晚揚起手在易沉瀾眼前晃了晃,「我倒還要問問你呢,你的手是怎麼回事兒?
你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口?
有沒有好好醫治?」
……
「我就想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怎麼能解釋得通呢?
你們果然是年輕,這就接受了?」
方南丹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顧月寒和陰楚楚,他們二人將來龍去脈和大家一說,作為一個剛剛跟舒晚對視過的人,他立刻坐不住了。
方南丹拍了拍和他年紀相仿的秦凰,「老秦,你說,你覺得這事兒……不匪夷所思嗎?
舒晚那丫頭的……那個樣子,她還埋在……嗯……對吧?」
「你冷靜點兒,你真是沒什麼見識,」秦凰眯著眼睛,身體向前傾,認真的看著顧月寒和陰楚楚,「你們真的沒搞錯嗎?
這會不會是哪個門派精心策劃的陰謀?
其實死而復生這件事兒我能接受,真的。
但是……就是有點對不上,如果你們所說的那個丫頭是舒晚,那山頂上埋著的那個人又是誰?」
顧月寒用手比了一個「請」的姿勢,看著陰楚楚,「你說吧,你剛才噼里啪啦跟我說了一通,我也沒聽懂。」
「那我就長話短說吧,」陰楚楚毫無壓力的接下了這個重任,非常利落的開口道,「我敢保證,回來的這個小姑娘呢,絕對是晚晚無疑。
至於山頂上埋著的是誰,她是怎麼回來的,我覺得這些大家也沒有必要揪著不放,難得糊塗嘛。」
她掃視了一圈眾人,認真的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你們就當是老天開眼,菩薩顯靈,這麼離奇又讓人欣慰的事情就是發生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要刨根究底?」
顧月寒點點頭,「我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對於這個事兒,我也有點想法,」方南丹接口道,「雖然很難相信接受,但這丫頭絕對不可能是什麼人送過來的,或是別有目的。
先不說我一見她就打心眼兒里覺得她是晚晚。
就說咱們山主的表現,你們是沒看到山主那個樣子,我看就快要給人家跪下了。」
「要是當年沒有所謂的替身,晚晚也不可能陰差陽錯的被人害死,山主對於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必定極為牴觸。
可如今他見到這小姑娘,卻毫無反應。
除了她就是真正的晚晚,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讓他這樣。」
戴紅一邊聽一邊點頭,「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太好了,我也年輕,我對這件事情接受的也很快,這有什麼的,這是件好事啊。
老牛,你覺得呢?」
他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的牛谷山,而牛谷山顯然不怎麼在狀態,突然被人點名提問,他隨意的一點頭,「我覺得是,你們說的對。」
戴紅嗤笑道,「你果然什麼都不懂。」
「我懂,我就有一個問題,舒姑娘回來了,山主應該不會動不動就折騰自己了吧?
咱們是不是就不用跟終山派的人來往了?」
牛谷山若有所思的嘟囔著,「宋安之這幾年就沒消停過,還有那個周遠,隔三差五就往雪夜山跑,前一陣子他還住在雪山山腳下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改投我們門派了呢。」
陰楚楚瞪了他一眼,「人家是好心來幫忙的,你還抱怨上了,和你有什麼關係。」
「就是。
要是沒有人家周大夫,咱們山主得多受多少罪?」
秦凰嫌棄的看了一眼牛谷山,搖搖頭感慨道,「不過現在好了,不管怎麼說,晚晚這丫頭回來了,山主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再也不用受什麼苦了。」
「你們是不是高興的有點太早了,他們小兩口是久別重逢,自然要互訴衷腸。
但是等日子久了,江湖上來尋仇的人一茬接著一茬,永遠沒有太平日子。
我們是刀尖血堆里滾過來的,看這些都無所謂。
可到時候舒姑娘見識到了山主的暴戾恣睢,還會義無反顧的留在他身邊嗎?
若她不能,山主豈不是會比之前更加痛苦?」
苗鳳花皺著眉頭,冷冷清清開口潑了眾人一盆冷水。
她的手指不斷的點著桌面,顯然心中有些煩躁。
方南丹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苗夫人,你說的這話我不認可。
人家晚晚丫頭把山主看的多重,你不是不知道。
她回來了,就算不喜歡殺戮,當然會好好規勸山主,讓他少造殺孽,總不會因為山主大開殺戒,就坐視不理轉身離開吧?
再說,之前山主殺了那些人,也是因為他們衝到雪夜山來挑釁,這怎麼能怪山主呢?」
「怪不怪的,他身上背了無數條人命是事實,」苗鳳花低聲說道,「你說的輕巧,規勸?
可若是規勸不住呢?
若是山主不聽呢?」
「怎麼可能規勸不住呢?
若舒姑娘不喜歡,山主必定不會再做,」顧月寒反問道,「山主幾乎沒有弱點,他唯一的軟肋就是舒姑娘,舒姑娘說的任何話,他絕不可能不聽的。」
「唉……你們沒練過雪山招,陰丫頭的雪山招也突破不了十層以上,你們不會懂的,」苗鳳花幽幽的嘆息了一聲,「這事兒不解決,只怕會後患無窮,還是儘早說開的好。
他們現在在山主的房間裡嗎?
我去見見舒姑娘。」
苗鳳花丟下這句話就起身走了,方南丹等人互相對視了幾眼,立刻也都默不作聲的跟上了。
……
他們來到易沉瀾的房門前時,發現房間的門沒有關,大敞四開的想來應該沒什麼不方便,便揚聲告知了一句,幾個人就走了進來。
誰知一進屋,大家看見了屋裡的場景後,就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舒晚站在床邊,眼眸紅紅的還帶著氤氳的水汽,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像是被人欺負狠了的小動物,顯然是痛哭過。
而易沉瀾坐在床邊,手足無措的巴巴望著舒晚,抖著嘴唇連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衣衫退在一邊,領口敞開著,胸膛上有數十道被匕首刺過的傷痕,一隻褲腿兒挽著,露出了他布滿燒傷疤痕的腿腳。
他不安的看著舒晚,活像做錯了事後不知怎麼討好大人的小孩子,這個樣子,一時倒叫人分不出究竟是誰受了欺負。
這會雪夜山中人的心理非常統一——全都是一言難盡,五年了,他們過著壓抑而痛苦的生活,雪夜山中只有日復一日的沉默,沒有任何人氣,只有無盡的冰冷。
而今天,舒晚的到來,卻給他們帶來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眾人的目光已經從他們兩個人的臉上,轉移到了扔在床邊的那一堆衣衫上。
嘖,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