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隻妖·對錯
櫻花妖的失蹤,在殺生寺中引起了好一番大混亂。思兔閱讀sto55.com一眾小妖怪之間妖心惶惶,桃花妖更是掉了一串又一串的眼淚珠子。
在幾乎把整座殺生寺都翻了個底朝天后,他們甚至考慮著,是不是該到寺外去找了。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但就在這時,櫻花妖小姐反倒自己出現了。
彼時已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傅小昨陪坐在桃花妖邊上,小聲安慰著她。對方這大半天來茶飯不思,眼角鼻尖都哭得紅通通的。
突然,還在隱隱啜泣的桃花妖倏地頓了頓,隨即刷的睜大眼睛抬起頭來。
傅小昨被她嚇了一跳:「怎麼了?」
桃花妖少女眼中還盈著淚光,有些猶豫不確定地看向她:「我、我好像聞到了櫻的味道……」
「啥?」傅小昨愣了愣,詢問地看向自己身旁的犬神與九命貓。
犬神少年立馬乖乖地吸了吸鼻子,但很快老老實實搖了搖頭:「主人,我什麼也沒有聞到。」
邊上的九命貓小姐聞言翻了個白眼,一貫囂張高傲的氣勢此時卻莫名有些奄奄一息的:
「蠢貨……被這傢伙的味道熏了一整天,鼻子老早都木了喵,聞得出其他味道才怪啊喵……」
傅小昨看著犬神少年恍然大悟狀點了點頭以示認可,頓時有些無語又好笑——這兩個二貨,既然都知道自個兒的五感嗅覺極其敏感,還跟著她湊在花妖邊上,這不是自找罪受嗎?
這廂桃花妖還在努力吸著氣,想要確認自己先前一瞬間裡嗅到的細微氣味。
但由於哭得太久,鼻子微微塞住了,她只好張大嘴巴,大口吸了幾口氣,而後品嘗味道似的咂了咂嘴——整個妖就這麼原地跳了起來,驚喜叫道:
「是櫻!不會錯的!」
包括傅小昨在內,原本在桃花妖身邊的幾個妖怪看她大叫一聲後便一股腦往外沖,雖然不是很了解狀況,但也還是第一時間追上前去。
一路穿過法堂迴廊,燈影明滅,最後在寺院外圍的石牆邊、一片寬闊的空地前、某株高大的櫻樹下——才停了下來。
也就是這停下腳步,抬起眼的一刻,那兩抹靡麗的緋色,便十分清晰地,撞入了一眾妖怪的眼中。
淡涼的月色下,披著一身深紅闊袍的大妖怪,與身著一襲緋紅長裙的女子執手相望,張揚的淡金色長髮,與柔順黑長的髮絲漸次糾纏,清寂與明艷融合得恰到好處,美得讓人不忍打擾——
奴良滑瓢一手撫在身前女子的頰邊,眸光沉沉,仿若吟著一首詩:「……在看到你的瞬間裡,我就覺得心花怒放。眼前看著我的你,能夠相信我會給你幸福嗎?」
被他捧著面頰的櫻花妖,又微微側了側頸,將臉龐更緊密地與他的手掌相貼,清麗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溫柔仰慕:「妖怪大人……跟你一起度過的這一天,已經讓櫻覺得很幸福了。」
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奴良滑瓢似乎微微嘆息了一聲:「櫻……跟櫻花一樣,脆弱的純潔,香甜的美麗……對你的迷戀,已經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
……
眾目睽睽之下,兩個妖怪就這麼沉浸在二妖世界裡,彼此情意綿綿,深情款款,情話不要錢地一籮筐一籮筐往外倒。
停在數米遠外的一堆圍觀群眾,無言地陷入了某種尷尬的沉默。
傅小昨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朝著那粉紅泡泡直冒的方向用力眨了幾眨,還不信邪地伸手揉了揉。
雖然不得不承認,眼前那兩隻妖怪比肩而立的畫面,其美感程度毫不誇張可以直達五顆星,但是——
exm???
他們倆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明明今天之前他們都還不認識啊!短短一天工夫,他們之間的畫風怎麼就變得這麼膩歪了……!?
——那邊的櫻花妖小姐姐,你還記得你是要成為巫女的女人(妖)嗎?
腦子混亂中,傅小昨忽然覺得身後氣氛一冷,轉眼便見數珠少女不知何時無聲無息杵在了那兒,正面無表情地,冷冷看向前方那兩道身影。
——
奴良滑瓢伸手攬在身邊女子的腰側,聽到身前少女的質問,滿臉不以為意地懶洋洋笑了下:
「說好了又如何?哪怕明天她就要穿上巫女服,今天也還是有權利可以反悔呀,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著,但憑那副語氣里的囂張感,他好像就差沒改口說出——「哪怕她已經穿上了巫女服,我也可以把它脫下來呀」——這種話了。
一眾小妖怪神情惴惴不安,數珠少女更是被氣得滿臉通紅,惡狠狠地瞪著他們兩個罵道:「……無恥至極!」
在她的怒目而視下,櫻花妖輕輕抿住嘴角,神情中有些歉意地低下了頭去。
很快察覺及此的奴良滑瓢,原先漫不經心的目光隨即微微一冷,盯住了眼前發怒的妖怪少女:
「我說你這個小妖怪,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人家想當巫女是你們的福氣,現在不想當了,也不欠你們的。」
他的話語慢條斯理的,卻莫名帶著些許難以言喻的危險意味:「不要忘了,現在這堆爛攤子可是你們自己惹下的——不要擺出這麼一副,好像是她做錯事情一樣的大義凜然模樣……那令我覺得噁心。」
身為大妖怪的妖力威壓一瞬間釋放開來,整方空間裡的空氣都似乎變得粘膩沉重起來,首當其衝的數珠少女,面額上瞬時覆上一層細密的冷汗,一眾小妖怪們更是承受不住地跪倒成一片。
傅小昨只覺得身上一重,腿軟地要倒下去,下一秒就被邊上的賣藥郎俯身撈進了懷裡。伸手扶在他肩上,她才覺得先前那種胸口發悶的凝滯感消退下去。
賣藥郎抱著她,眉間微微蹙起,目光攜著一絲不悅的冰涼,朝前方看去。
氣氛一時有些僵持的冷意。
這時櫻花妖連忙伸手,攀上了身旁妖怪的手臂,語氣神情透著憂慮與惶急,卻依舊不改其中的輕柔溫婉:
「妖怪大人!請不要——」
奴良滑瓢身形一頓,轉開目光看向她的同時,之前那種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彼此默默對視了數秒鐘,也不知道從中進行了什麼不為外人所知的交流,他仿佛帶著妥協地,輕輕嘆了一聲氣:
「除了我以外,你為什麼還要去在乎這些不相干的人呢……我不是說了嗎,最終選擇的權利在你手上。」
他說著,放開了攬著她的手。
看著對方一瞬間裡浮起幾絲無措的目光,奴良滑瓢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轉而執起她的一縷髮絲,抬至唇邊輕吻:
「究竟是要穿上巫女服,還是要與我飲下交杯之酒——明天,再親口把你的答案告訴我吧。」
——
目送櫻花妖攜著桃花妖辭別離去以後,奴良滑瓢似乎也沒了再繼續留在此地的興趣,連再多看他們一眼都懶得,轉身就想要離開。
但卻被身後的一道話音給喊住了。
「等等——!」
奴良滑瓢的腳步頓住,微微轉過身來,看向出聲者,將對方渾身上下掃了一眼,神情有些似笑非笑:「有何指教?」
傅小昨原本就是頭腦一熱才衝動地叫住了他,結果現在見他真正停下來,又覺得腦袋發空,不確定該說些什麼。
奴良滑瓢抱著手臂瞅著她,語氣頗顯冷嘲熱諷:「閣下是有著何種的高談闊論?還是抱著如何的深明大義?是站在什么正義的制高點?還是想把誰釘上道德的恥辱柱?嗯?」
傅小昨被刺得臉上發燙,憋火得胸口起伏几下:「都不是!我、我只是……你之前說的沒有錯,櫻花妖她的確是有自由選擇的權利,也的確沒有做錯什麼……可是你自己呢!?」
奴良滑瓢聞言,微微揚起眉尖。
傅小昨咬了咬嘴角,強撐著不避不讓地瞪著他:「長發如瀑、身段玲瓏、細腰長腿——對不對?奴良醬,你還真是十分忠於自己的審美觀呢……所以你所謂的權利,就是按照自己的私心,強行擄走原本已經決定擔任巫女的她,引誘她跟你離開……這樣的你,究竟有什麼資格朝別人發火?你就這麼問心無愧嗎?」
在這番連聲質問下,奴良滑瓢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道:
「實不相瞞,我的確是問心無愧。」
傅小昨被這厚臉皮的程度堵得喉間一噎,徹底無言以對了。
奴良滑瓢似乎想起什麼,低低哼了一聲,有些嗤笑道:「從你這話中聽來,你似乎是誤解了什麼呢——事實上,無論她是對是錯,其實都沒有關係——因為即便她真的錯了,我也可以按著別人的頭,叫他們承認她是對的。」
之前在他的妖力威壓下瑟瑟發抖的一眾小妖怪,聞言頓時戰戰兢兢,數珠少女臉上的神色也是加倍難看。
傅小昨同樣被這番強盜邏輯唬得震住了,下意識輕輕揪住了手下賣藥郎的衣襟。
「在妖怪的世界裡,沒有權利,只有實力,不問對錯,只問結果——這麼簡單的道理,還需要我教給你嗎?」
奴良滑瓢說到這裡,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下,而後看著她輕聲細語道:
「你身邊的藥郎君,他倒是一直都遵行著人類的倫理綱常……可你不妨問一問他——在人類世界的情理認知里,身為成年男子,想要以愛情的名義,與幼小的女孩子廝守在一起——這是對的麼?」
「表面看起來再像人類,也掩蓋不了本質其實是妖怪的事實……所以,睜大眼睛看看清楚,你身邊的,其實也都是跟我一樣的傢伙呢。」
「——幼稚的小鬼,懂了嗎?」
「……」傅小昨目光發直,傻呆呆地看著他,整個妖都聽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對方已經轉身離開,她都久久沒能夠回過神來。
……
清寂微涼的月色下,神社上空的木檐之上,屈膝靠坐著一道身影,舉杯對月獨酌,寬大衣袂在習習夜風中獵獵而飛,通身氣質隨性卻不失雅致。
身披一襲深紅衣袍的大妖怪踏空而來,在他身旁的空處席地坐下,執起邊上原本久久無人問津的另一隻瓷杯,仰頭一飲而盡。
對於對方的到來,花開院秀元似乎毫不意外,反而輕笑著道:
「奴良醬,還真是記仇啊……對著小孩子那麼毒舌,欺負人家嘴笨說不過你,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