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隻妖·道歉


  花開院秀元微微眯起眼眸,有些調侃地看著他:「奴良醬,剛剛話多得真是有點不像你了……莫非果真是覺得自己犯了錯,因為心虛而轉移話題麼?」

  「先不論與妖怪論對錯的無稽性,歸根到底我也並不覺得自己有錯。思兔sto55.com」

  奴良滑瓢雙手枕在腦後,仰頭躺下,虛虛望著高遠的夜空:「那些念經念傻了的妖怪,也何嘗是認為我'錯'了而指責於我,說白了只是因為,我的行為觸犯了他們的利益而已。」

  「表面看起來再像人類,也掩蓋不了本質其實是妖怪的事實——」他低聲地將方才跟傅小昨說的話重複了一遍,「這一點,即便純潔美好如櫻,也是一樣。」

  說到這裡,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不愉快的事,修長舒展的眉間微微蹙起,「可是你看看那個小鬼,身為妖怪,卻根本連一點妖怪的樣子都沒有……直到最後,居然還在真情實意地糾結誰對誰錯這種事。」

  眼見他這副眉眼沉沉的模樣,花開院秀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說她麼?從裡到外都是人類的妖怪……的確很特別。」

  ——畢竟,那可是一隻,將人類時期的名字,當作自己的本名的妖怪。

  奴良滑瓢的語氣中頗有些不滿:「這麼沒用的妖怪,一旦離開他人的庇護,當真能憑自己活過一天嗎?」

  花開院秀元輕輕嘆息著:「……奴良君,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是需要成長的。」

  奴良滑瓢頓時為之嗤笑出聲:「你指的是她那副一指頭就能捏碎的樣子嗎?那恐怕是到天荒地老都成長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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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說她,我是說你。」

  面對大妖怪微微挑起眉梢注視過來的目光,年輕的陰.陽師那副秀雅柔和的面容上,有些難得的肅然。

  「以前你獨來獨往之時,對錯概念之於你沒有意義,奉行'強者為尊'的處事原則也許的確沒有問題,甚至可以說更有利於你的生存。」

  「可是,倘若當真如你所言,你想要打造屬於自己的百鬼夜行,擁有自己的家族勢力,乃至成為統領百鬼的魑魅魍魎之主——再像以前那般我行我素的話,是絕對行不通的。」

  「人類世界中尚且講究'以德服人',你的本源力量'畏',追求的更應當是先'敬'而後'畏',單純的暴力壓制有多麼脆弱而無力——這麼簡單的道理還需要我教給你嗎?」

  「即使你身為妖怪,適時地反省自己也是必要的。你要招攬同伴,統領下屬,其中勢必避免不了彼此間的交融與磨合——你總不願意看到,別人為你飲下交杯酒之後,又對你感到失望吧?」

  「說起來,你口中那個離開他人的庇護就活不下去的小妖怪,即便弱小如她也明白一個道理——面對將全部忠誠交到自己手上的同伴,是需要有背負起對方一生的覺悟的——更何況就在今天,你還有了自己的伴侶不是麼。」

  「想要當一個領導者,你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呢,奴良君。」

  陰.陽師這一番長篇大論始終沒有被打斷,身前的大妖怪默默聽著,向來睥睨囂張的眉眼間,少見地有一番沉心聽教的認真意味。

  花開院秀元就此頓了頓,語調突然調皮輕快地一揚:「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用對待家中小輩的語氣給奴良醬上了一課呢……請勿見怪喲。」

  奴良滑瓢斂著眼睫,繼續沉默不語。

  陰陽.師見狀微微無聲笑了笑,裝模作樣地疑惑沉吟道:「說起來,奴良君以前碰到過的弱小妖怪應該也不少了吧,怎麼卻單單對她如此另眼相待——莫非,你是想跟她喝交杯酒嗎?邀請她加入你的百鬼夜行?」

  原本顧自沉思中的奴良滑瓢,聞言仿若受到了某種無禮的冒犯,一掀目光脫口而出:

  「就那個傢伙?她能派上什麼用場?充當吉祥物嗎?」

  花開院秀元頓時忍俊不禁地哈哈一笑:「看吧,你這不是也覺得她很可愛嗎?」

  奴良滑瓢撇了撇嘴,輕輕哼了一聲:「只是看著實在太弱了……覺得不爽而已。」

  「哦,原來是看著不爽啊——」

  盈著笑意拖長了語調,花開院秀元無辜地挑高了眉梢:「在下還以為,你是擔心她過太弱小單純,容易被藥郎君欺負,這才費心出言提醒呢……只是嘛,用那麼彆扭的方式說出來,不但可能會被她討厭,還必定會被藥郎君記仇哦。」

  奴良滑瓢口中嘖了一聲,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如此不風雅的念頭,你自己心裡想想也就算了,不要擅自安到本少爺頭上來!」

  花開院秀元好脾氣地笑眯眯閉上了嘴。

  如此沉默了一會兒,奴良滑瓢仿佛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哼笑出聲:「說什麼'引誘'……那個傢伙恐怕真是把櫻看作無欲無求的聖母神女了吧。」

  他說著伸出手去,接住眼前一片飄零而下的櫻花,輕輕攏住了手指,嘴角隨之漾起一絲十分溫柔的笑意,「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該看得出來,我們兩個,明明是天生一對。」

  親眼見證好友脫單的花開院秀元,望天長長嘆了一聲氣:「好了,我已經知道你找到伴侶了,不用這麼再三炫耀……」

  他頓了下,面上重新揚起笑容,「身為好友的我,在為你感到高興的同時,也為你感到難過——畢竟從今以後,你將再也沒有機會與我同賞蘿莉之萌了——怎麼樣,這樣聽來終歸還是有點遺憾吧?」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謝謝。」

  年輕的陰.陽師再次聽話安靜了下去,但還是沒過一會兒,他忍不住又不死心地繼續了那個心愛的話題:

  「老實說,你也覺得她叫'奴良醬'叫得超可愛對不對?聽到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心情都好了?」

  見對方忍耐著不應聲,他就繼續笑眯眯地撩撥道:「不過有藥郎君在,你是不太可能有機會讓她喝下交杯酒的哦……其實啊,你也用不著擔心她過於弱小什麼的,你看她不是被保護得挺好的嗎——」

  一身紅袍瀲灩的大妖怪聞及此處,終於不勝其煩一般地,用力閉上了那雙高傲無匹的金色眼眸,一字一頓地:

  「……請閉嘴。」

  ——

  看著奴良滑瓢離開後,數珠少女咬牙切齒地恨聲罵道:「果不其然,跟陰陽.師認識的,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言罷,她便用力甩袖,轉身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一眾小妖怪們,由於意識到好不容易主動找上門來的巫女,眼看就要泡湯,也紛紛失魂落魄地散了開去。

  鐵鼠小和尚留到了最後,雖然同樣神情低落,但還是帶著歉意地,朝他們合掌解釋道:

  「師姐她突逢死別變亂,兼之連日來辛勞未休,以致心境不穩,言辭間若有過激得罪之處,還請諸位施主多多包涵。」

  傅小昨讓他不用過多在意,看他離開後,轉眼便看見了自家兩隻,雙雙蔫噠噠地揉著鼻子的有氣無力樣子。

  忍著笑伸手出去,輕輕掐了把那兩個泛紅的鼻尖,出口時,她不自覺地用上了一種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

  「好啦!早點回去睡覺吧!明天醒過來就可以重新聞到味道了哦!」

  笑眯眯地目送兩隻一步三回頭地乖乖回了房間,傅小昨這才長長嘆了一聲,總算抽出時間來,正視起眼前這段飛速神展開到連媽都不認識的劇情。

  ——天吶。

  ——櫻花妖居然跟滑頭鬼搞到了一起。

  ——還只花了一天不到的時間。

  她對此怎麼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互相一見鍾情嗎……原來真的有這種騷操作?

  所以,一見鍾情果然鐘的都是臉吧!

  這麼想著,傅小昨忍不住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無意間一轉眼,身旁那張同樣美貌值max的臉,便瞬間撞入了眼帘。

  其實說起來,賣藥郎的顏值也是一點都輸給他們兩個的……她當初怎麼就沒對他一見鍾情呢?

  傅小昨努力回想了一下,初遇賣藥郎的那段時間——當時她好像是太害怕了,整天惶惶度日,腦子裡只擔心著能不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大概是沒有多餘的閒情逸緻用來欣賞美色了……吧?

  不過,想起這種關於鍾情不鍾情的事情,傅小昨便順便想起了剛才奴良滑瓢的那番話。

  於是——

  一臉懵逼……哪裡不對……兀自沉吟……糾結再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笑容漸漸消失……

  賣藥郎抱著她,就這麼近距離默默觀賞著她的個人顏藝表演,沒有出言打擾。過了好一會兒,才見她做賊似的目光游移,磕磕巴巴地小聲跟自己說道:

  「藥郎先生……就是……那個滑頭鬼說的……我、我這個樣子啊……你……你不會覺得奇怪嗎?」

  賣藥郎不動聲色地看著她:「你覺得奇怪嗎。」

  聽到這句反問,傅小昨一張臉頓時可憐巴巴地皺了起來,話音里顯得更沒底氣了:「那什麼……呃、以前倒是沒覺得……現在想想,好像是有點彆扭啊……」

  賣藥郎聽得沉默了一會兒,靜靜看向先前奴良滑瓢離開的方向,緋紅細長的眼角輕輕眯起,眸光透著一種莫測深深的冰涼之意。

  數秒鐘後,他重新收回目光,看向懷中的身影,沉聲再問:

  「討厭嗎。」

  傅小昨被問得一愣,微微怔住沒有答話:「……」

  討厭什麼的……

  那還不至於吧……

  說起來,傅小昨以前真的是從來沒有意識到過這個問題,畢竟她內心裡一直都是把自己當作成年人看待的,被他各種親親抱抱的時候,好像也沒有覺得怎麼不對勁……

  然後現在,被奴良滑瓢突然這麼一提,整個妖才忍不住有點發懵而已。

  由於她沒有即刻回答,賣藥郎也就沉默了下去,轉開眼眸不再看她,低低垂著眼睫不知在想些什麼,依舊淡漠冷靜的面容上依舊看不出情緒。

  看他這個樣子,傅小昨沒來由地開始覺得無措不安起來:

  「……藥、藥郎先生。」

  沉默許久無聲,等到賣藥郎終於重新開口的時候——也許是傅小昨自己的心態使然,她似乎從中聽出了一絲忍耐壓抑的語氣。

  「我不喜歡小孩子。」

  他沒有看她,只是微微垂著眼,低聲地,一字一句清晰認真地告訴她:

  「——我只喜歡你。」

  聽到這樣毫無避讓與迴轉餘地的話語,傅小昨微微呆了住,內心裡的感覺相比於害羞,更多的反倒是某種類似於愧疚的酸澀情緒。

  她這麼呆呆地愣著,然後突然回想起了,這一路以來的很多事情。

  其實,賣藥郎好像從一開始,就已經跟她說過,喜歡她跟她的形體無關……類似的這樣的話。

  再換個角度想,他們碰到的蘿莉也已經不少——跳跳妹妹、無面怪、金魚姬、數珠、桃花妖,甚至與他們朝夕相處的九命貓……相比起來,她並不比她們特殊到哪裡去不是嗎?賣藥郎也沒對她們有過好臉色不是嗎?

  再再換個角度想,她之前明明已經答應了,要對他負責,結果現在,卻又來跟他說這種話……

  就這樣,傅小昨越是反省,越是覺得自己無理過分,沒一會兒,心裡就已經負罪感滿滿了。

  再一轉眼,看著他眉眼默默低垂的樣子,傅小昨心下揪起,就此陷入了糾結——

  ……他這個樣子是在委屈嗎?還是在委屈嗎?或者是在委屈嗎?

  她忍不住覺得嘴裡有些發乾,偷偷吞了口口水:「我沒有討厭你……」

  說著她微微頓了頓,猶豫著湊上前去,蜻蜓點水地在他額間快速輕輕親了一下,話音輕輕軟軟地、討饒地道歉道:

  「……我錯了還不行嘛。」

  「不行。」

  逕自「委屈」中的賣藥郎行動力驚人地伸出手來,牢牢按住了她親完後就要縮回去的身子,抬起眼來,近在咫尺地看著她:

  「……我可以說不行嗎。」

  ——你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嗎。

  傅小昨心裡下意識地吐槽,口中有些反應不過來地「啊?」了一聲。

  賣藥郎看著她的目光淡淡,卻又似乎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深幽,聲音低低緩緩:

  「如果我說,光是道歉還不夠,你會讓我咬你出氣嗎?」

  「……」

  傅小昨喉間一哽,瞪大眼睛跟他對視幾秒鐘,看他甚至好像沒有在開玩笑的意思,整個妖瞬間傻住了。

  這麼傻了半晌,她渾身氣勢就跟被扎了孔的氣球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最後她自認理虧地扁扁嘴,再出口時,語氣都顯得有些虛弱無力:

  「你想咬哪裡啊……?」

  賣藥郎聞言似乎渾身滯了一瞬,而後原本按在她背後的手掌,微微用力地一抬,她整個身子就從被他抱在手中的姿勢,轉而成了躺倒在他的雙臂間。

  傅小昨整個妖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一瞬間裡似乎產生了一種錯覺——現在的她像不像是一塊被人擺上案板的豬肉……?

  而且,只要稍微一想起自個兒曾經對他的所作所為,傅小昨甚至覺得自己的衣襟領口,都在嗖嗖地冒著涼氣,手足無措渾身僵硬。

  以著當前這個糟糕無比的姿勢,她就眼睜睜看著面前的青年,那一貫沉靜的目光中,帶著某種令她不安的精心挑選的沉吟意味,自上而下、一絲不漏,將她渾身從頭髮絲到腳尖,全部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

  在這樣的注視下,傅小昨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忍住把身子縮成一團的衝動。

  但凡那兩道目光所及之處,全都在莫名地微微發著抖。很快,她從頭到腳都被一種炸裂的紅暈充斥滿滿,就像一隻被煮熟透了的大龍蝦。

  在賣藥郎終於看定住她發間露出的那隻白皙幼小的耳朵,緩緩低下頭來的時候,傅小昨氣息急促著,喉嚨間甚至忍不住小小抽噎了一聲。

  最後時分,她終於逃避現實地,緊緊閉上了劇烈顫抖隱含濕意的眼睫。

  她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微濕淡涼的藥香味,密密地縈繞在自己發燙得不像話的耳垂上。

  然後,下一秒,她聽見他低聲地吐著氣息:

  「你來選好不好?你想讓我咬哪裡?」

  正滿心視死如歸中の傅小昨:「…………」

  ——你滾!!!

  ——我哪裡都不想給你咬!

  傅小昨難以置信地淚汪汪睜開眼瞪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整個妖氣急敗壞:「賣藥郎、賣藥郎、賣藥郎......」

  語無倫次地接連喊了幾聲,終於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很討厭!!!」

  ——沒有這麼耍人的!

  ——耍妖也不行!

  被兇狠控訴著的賣藥郎神色始終不變,勾勒著一抹暗紫弧度的嘴角微啟,張齒含住了她肩頭散落著的一縷頭髮,輕輕咬了一下,鬆開。

  他語氣好整以暇地應道:「是嗎。」

  雖然沒有切身的觸感,但眼看著那縷頭髮被咬住,傅小昨還是忍不住渾身顫了顫。

  再聽到這意味不明的反問,她又沒來由地回想起了對方先前問的那句「討厭嗎」,兇巴巴的神情頓時一萎,當即很沒出息地,再次巴巴服軟認了輸:

  「......不是。」

  ——天吶!

  ——居然連「討厭」都不能說了!

  ——這個世界要不要這麼慘無妖道!

  老老實實服完軟的傅小昨,終於忍不住悲憤地撲上去,後下口為強,在他耳朵上磨了磨牙,忿忿地小聲道:

  「我要收回我剛才的道歉……藥郎先生你的確就是個hentai沒有錯!你這個hentai!」

  ——寧可相信母豬會上樹!也不要相信賣藥郎會委屈!

  ——這個老陰b就是個白切黑!臉有多白心就有多黑!

  賣藥郎對她的評價不置可否,只是淡聲道:「不是你自己說你錯了嗎。」

  傅小昨牢牢扒在他肩上,理直氣壯目光堅定地望天:「我沒錯!」

  ——她唯一的錯就是居然認為自己有錯。這一點現在予以及時改正,應該還來得及。

  「那錯的是誰。」

  傅小昨差點順口而出——

  我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這種羞恥爆表的中二發言,冥思苦想了一會兒,最後,她決定把鍋甩給滑頭鬼。

  「還不都是奴良滑瓢的錯!就他特麼話多!之前說的那一大堆!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聽都聽不懂!簡直糟心!這些妖怪一個個的!談起戀愛來果然都容易智商降低啊!」

  賣藥郎伸手撫上她的發間,輕輕嘆息了一聲,滿意地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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