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隻妖·夜遊
花開院秀元之前接連數日沒現身,這次來訪後，便開始正式著手布置封印地震鲶的結界。思兔閱讀sto55.com這令傅小昨不禁隱隱產生了一個猜想：他前幾天沒來，會不會其實正是為了避開雪女他們……？
其間看到她時,這位年輕的陰.陽師又恢復了以往輕佻調笑的態度,差點讓她產生懷疑，對方那天的肅殺模樣,是不是自己的記憶混亂了——如果不是她還記得,那天曾從大天狗口中聽到過「平宮家」這一字眼的話。
通緝了自己一路的陰·陽師,其實跟「自己」是「隊友」,這種事情怎麼想都很奇怪,但無論如何，隨之而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既然她跟平宮家是同陣營，那麼，跟與平宮世家對立的花開院家族，勢必就處在了對立面。
只是暫時而言，這位花開院世家的家主大人，似乎並沒有再次向她公然發難的意思，傅小昨當然更不會去主動挑釁。
在那之後,她也碰見過奴良滑瓢好幾次,不過沒敢像之前雪女留言囑咐的那樣,妄自上前去朝他放什麼狠話就是了……
總之,眼看結界完成在即，殺生寺中的妖怪們，近來情緒都較常高漲許多；而犬神跟九命貓,見傅小昨不再獨自悶在桃花林裡頭，也雙雙放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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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為止，本來沒有什麼問題。
直到這天，犬神少年突然找上了傅小昨，聲稱自己聽到別人間的一段談話，想要報告給她。
傅小昨對此是知道的，自家這兩隻五感極敏，平常一不小心聽到什麼「私房話」都是正常操作。
而這寺里的小妖怪們，一個個都很喜歡扎堆，輪流交換起各種小秘密悄悄話，簡直沒完沒了，卻壓根不知道，自己過著的是何其沒羞沒臊（x）毫無**的生活。
但其實犬神也好、九命貓也好，他們倆都不是熱愛八卦搞事的性子，大多時候聽到了也都當做沒聽到，像這麼主動趕來跟她「打小報告」，還是第一次。
只因為，犬神今天無意間聽到的東西，內容與傅小昨相關——他聽到了花開院秀元、奴良滑瓢以及賣藥郎之間的交談。
「……要去京都嗎？」傅小昨驚奇地重複道。
少年點了點頭：「等這邊的結界準備好以後，他們就打算前往京都去。」
說起來，花開院本家就在京都，那花開院秀元作為當代家主，回去那裡當然是無可厚非的——可是，滑頭鬼跟賣藥郎也要去嗎？
「嗯……」
傅小昨有些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很快又想起什麼，好奇地看向他：「為什麼說跟我也有關係呢？」
犬神少年至此微微嚴肅起神色，回答道：「他們不想讓主人你去。」
「……啊？」傅小昨聽得呆住。
「那個陰.陽師的原話是這樣說的——'雖然不知道，我們小昨妹妹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麼一副妖力盡失的狀態，但未免多生枝節，還是阻止她去京都比較好，不是嗎。'——」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滿臉擔憂地湊近一些來，黑黝黝的眸子專注地看著她：「主人，你的妖力有什麼問題嗎？」
「……」
傅小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愣愣搖了搖頭：「沒有……他們還說了其他的什麼嗎？」
「其他的——就是那個陰陽.師說，希望賣藥郎能獨自跟他們前往京都，什麼必要時刻也許需要他的助力的話……粗略估計，如果計劃進程順利，最多來回六天他就可以回到殺生寺來……嗯，差不多就是這些吧。」
傅小昨巴巴瞅著他：「賣藥郎答應了嗎？」
犬神少年稍稍回想了一下，搖搖頭道：「我沒有聽見他說話。不過在聽了那個陰陽.師的話後，他並沒有出言反對。」
「……這樣啊。」
傅小昨重新垂下眼去，就此陷入沉默。
——賣藥郎可能是出於對她安全的考慮，才不反對呢。
——其實六天也沒有多久，他們三個留在這兒等著也沒什麼吧。
——雖然不知道他們準備做什麼，反正她就算去了也幫不上忙，指不定還要添亂。
心裡下意識地這樣胡亂想著，傅小昨面上神情還是有些怔，胸腔中沉沉的，微微發著悶。
——她分明記得，彼時大天狗跟雪女跟她說的，正是讓她「儘早到京都去」。
——
心裡亂糟糟想了大半天的結果就是，這天晚上，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並沒有——事實上，傅小昨同志很沒出息地失眠了。
在被子裡翻來滾去了老半天，也沒能培養出半點睡意，反倒越滾越煩，最後她忍不住一掀被子，重新穿好衣服出門去了。
庭院裡空蕩蕩的，靜悄悄的，只有月色還悠悠流淌著。
沒到打更時刻，提燈小和尚也不知道溜到哪個角落去了。
傅小昨一副老大爺逛街一樣的架勢，雙手背在身後，一邊毫無目的地慢悠悠朝前走，一邊搖頭晃腦，唉聲嘆氣。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這妖生可真是寂寞如雪啊！
她本來以為自己要這麼單機到通宵，卻沒料到，走著走著，居然碰到了一隻同是天涯淪落妖。
還是個大大出乎她意料的傢伙。
——居然是數珠同志你敢信！
兩道身影，一個在階前負手而立，一個在亭中席地而坐，於這佛門淨地，兩相對望，無語凝噎——好一幅花前月下、夜半私會的偷.情畫面——奈何兩人（妖）同為蘿莉身，恁是生生少了幾分旖旎曖昧之感。
傅小昨神情訕訕地朝她揮了揮爪子：「數珠姐姐，好巧啊，你也沒睡呢。」
起初短暫的怔愣之後，數珠少女眉頭緊皺地打量了她幾眼：「這個時辰了，你怎麼還在此處徘徊？」
傅小昨老老實實蹭上前去，挨在她邊上抱膝坐下，通身垂頭喪氣的：「睡不著……」
數珠聞言搖了搖頭：「心有躁動，才會輾轉反側，若保持內心寧靜，自可安然入眠。」
傅小昨哼哼唧唧、嘟嘟囔囔：「道理我當然懂了，說得倒是簡單……」
數珠默然扭過頭去，靜了一會兒後，伸手甩了串物件到她懷裡。傅小昨低頭一看，原來是一串木質的佛珠。
——等等。
——數珠的佛珠！
傅小昨整個妖頓時眼前一亮，驚呼出聲：「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法器嗎！？」
「……」數珠少女神情怪異地瞥她一眼，似乎有些無語：「你想什麼呢？當然只是普通的佛珠。」
「……那為什麼要給我啊？」
數珠微微聳了聳肩膀，一臉坦然：「不是你自己說睡不著嗎，放鬆下內心，數著這串佛珠，總可以睡著的。」
「……」傅小昨被她推薦的這種樸實無華的催眠方式囧到了。
——這不就是變相的數羊嗎！？只不過從一隻羊、兩隻羊換成了一顆佛珠、兩顆佛珠而已啊！
這麼吐槽著，她手指卻下意識地乖乖數了起來——總共六個木珠。
……六個？
她手下頓了頓，順手就將那串佛珠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數珠少女看她滿臉嫌棄的樣子，皺皺眉頭，有些不滿於她的不識好歹：
「雖然只是普通的佛珠，但好歹浸染了我的妖氣，隨身佩戴絕對是有凝神靜氣的安眠之效的！」
傅小昨撇撇嘴，剛才的精神勁兒又很快委頓了下去，蔫答答地隨口應道：「哦……」
同時內心對她口中所說的效果表示很懷疑——如果真有那麼有用的話，她自己又怎麼會到這個時間點還杵在這兒呢？
數珠不再看她，轉過頭去，低聲道：「至少，追月以前跟我說過，是有用的。」
「……嗯？」
傅小昨微微一怔，轉頭卻只看見她沉靜的側顏，沒了白日多見的囂張氣勢，反倒顯出幾分文弱來。
「追月剛到寺里來的時候，還只有一丁點大，晚上沒人哄著就哭著不肯睡……我把佛珠給她，她連數數都不會，我就教她從一二三開始數……一直到現在，她晚上也是數著佛珠才能睡著。」
少女的聲音低低柔柔的，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畫面中。
傅小昨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裡微微揪起。看到這個一貫趾高氣揚的妖怪低落沮喪的樣子，讓她有些說不出的憋悶感。
她沒來由地想起了自家天下無敵的九命貓小姐——要是哪天看到那個傢伙哭鼻子……她肯定會嚇死吧？
傅小昨深吸一口氣，忍住喉嚨微微發緊的感覺，努力揚起語調：
「啊，我還奇怪呢，堂堂的數珠大姐頭，怎麼會做出失眠這麼沒品的事，原來是想念自家小師妹想得夜不能寐，才在這裡打坐靜心嗎？」
數珠少女眉眼間沉沉的郁色一滯，轉頭過來皺眉瞪她，喝道：「慎言！」
傅小昨不避不讓地朝她揚了揚眉毛，語氣輕快中，甚至透著幾分幸災樂禍：「誰讓你之前心狠嘴快，居然整整要關人家一百年禁閉，現在見不到面，果然又後悔了吧？自己罰的小師妹，哭著也要等完一百年哦~」
數珠少女終於顧不上追憶往昔了，重新恢復以往的高姿態，口中冷哼一聲：
「一碼歸一碼，那是她咎由自取。一百年的禁閉已經是底線，如果稻荷神大人到時還想要加罰，也是理所應當的。」
傅小昨聽出她強硬話語中微微緊繃的語氣，輕輕嘆了聲氣，安慰她：「別擔心了……你們家稻荷神一定會回來的，也一定會寬恕她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默默望天遠目。
——這可真是……
——明明是她自己心煩睡不著出來散心的，結果盡給別人當知心妹妹了。
——報酬還只有一串普通佛珠，簡直虧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