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隻妖·心念
傅小昨就這麼跟數珠挨頭坐著,話題漫無邊際,聊到哪裡算哪裡,結果聊著聊著,對方突然卻站了起來。思兔sto55.com
傅小昨坐在原地,呆呆抬頭仰望著她:「什麼啊……你這就要走了?你不是也失眠嗎?才這麼一會兒就想睡了?」
——說好一起修仙,你卻獨自去睡覺?
——她還打算陪聊到天明呢……
數珠聞言,當即語氣不屑地切了一聲:
「誰跟你說我是失眠了?失眠這種事,只有弱者才會做,望你知。」
傅小昨頓時喉間一噎,微微瞪著她:「……我給你三秒鐘時間,讓你重新組織你的言辭!」
數珠少女冷笑之,面不改色毫不猶豫地清聲道:「失眠這種事,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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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傅小昨乾脆一揚手,打斷了她的話:
「對於你這種死不悔改型選手,我也是無話可說——那請問,既然你不是失眠,大半夜的杵在這裡又是在做什么正經事?跟花花草草普及佛法?跟月亮星星勾心鬥角?還是在跟空氣鬥智鬥勇啊?」
面對口口聲聲無話可說、結果卻還是說了一大堆的傅小昨,數珠少女微微搖了搖頭,一副懶得再理她的樣子,輕飄飄撂下一句「笨蛋」之後,便起身朝這座涼亭的出口小徑走去。
傅小昨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心裡氣呼呼的——真是沒良心的小混蛋!虧她剛剛還想方設法地安慰她!結果居然被用完就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心中怨念過深而產生了什麼實質性的壓力,只見數珠那毫不留戀頭也不回的背影,居然當真在這條小路盡頭處堪堪停了住!
傅小昨驚奇地看著她停下,等了數秒卻不見她轉過身走回來,只是繼續站在那兒不動,這才察覺出些許不對,微微探身看過去——
下一秒鐘,她就跟觸了電一般,刷的縮回了身子。
站在數珠同志面前、那條小路拐角處的三道身影,似乎好像分明就是賣藥郎滑頭鬼以及花開院秀元啊!
——他們三個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傅小昨整個妖僵坐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雖然努力不停告訴自己——「我不就是大半夜的沒睡覺嗎?又沒吃他們家大米!」
但傅小昨心裡還是有一種類似於——「網吧通宵被家長現場抓包」的蜜汁微妙心虛感。
並且,不確定是不是她的錯覺,剛剛她探出頭去那零點幾秒的時間,她好像看到某位陰.陽師的目光,朝這邊快速掠過來。
傅小昨屏著呼吸,凝神細聽那邊的聲音——大致聽起來,好像就是後山結界臨到收尾,今晚是在進行最後確認階段,不出其他意外的話,花開院秀元明天就要離開這裡,回京都去了。
這麼會兒工夫,他們幾個好像就已聊到了尾聲。
陰陽.師的聲音隔了這麼些距離聽來,也帶著一絲讓人手指發癢的調笑意味:「閣下'獨自'在此守望至深夜,真是可敬可佩呀,辛苦了呢。」
——在「獨自」兩個字上特別加了幾分重音。
奴良滑瓢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接道:「辛苦倒是未必,我看前面那座涼亭,依風伴水,花草繁繞,坐在裡頭觀賞夜景,也不失為美事一樁嘛~」
獨自坐在涼亭里の傅小昨:「……」
——這兩個陰陽怪氣的相聲演員!特麼成天就知道唱雙簧!
數珠少女雙手抱胸,橫眉冷對:「廢話少說,沒別的事就快滾吧,最好以後都不要再見了!」
言畢一甩袖子,雄赳赳氣昂昂而去。
剩下的相聲二人組,似乎也因睡意侵擾而興致缺缺,隨口招呼了幾聲之後,便跟著先後離開了。
——於是,原地大概就只剩下了從頭到尾還沒出過聲的某一位……?
傅小昨努力根據聲音分辨那邊的信息,這時聽著安靜下去,就忍不住開始糾結,自己要不要再探頭出去瞄瞄情況。
——賣藥郎會不會沒有發現她?也沒聽出那兩個傢伙的暗語?現在已經傻乎乎地回房間睡覺去了?
她剛產生出這樣堪稱自欺欺人的僥倖心理,那道輕微的腳步聲,就已沿著小徑,朝著這邊緩緩行近過來了。
「……」
望天為自己默哀一秒鐘,傅小昨聽著那腳步聲漸行漸近,儘量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矜持嚴肅狀態。
賣藥郎背著那個碩大的藥箱,腳步不急不緩,踩著一地如水的月色,木屐輕觸地面的輕響十分規律。他緩步拾級而上,走進亭中,最後停在她身前。
接著微涼的月光,青年微微彎下腰來,看著靠坐在角落裡的纖小身影,輕聲問她:
「你怎麼還沒睡?」
傅小昨一扭頭,冷酷哼之:「我想睡就睡,想不睡就不睡,你管得著嗎?」
賣藥郎對「管得著與否」這個問題並不予置評,伸手想抱她,中途又稍稍頓住,最後還是先解下了背著的藥箱,而後將她從地上抱起來,安置在藥箱壁上。
「夜深露重,就這麼坐在地上,不怕著涼嗎?」
傅小昨坐在箱子上踢踢腿,再次哼了一聲,滿臉的不服氣:「我是妖怪,為什麼要怕著涼?還是說因為我'妖力散盡',你就覺得我特別沒用?」
賣藥郎聞言輕輕嘆了聲氣:「誰告訴你的,犬神還是九命貓。」
「有什麼區別嗎?」
傅小昨皺著眉頭瞥他一眼:「要是犬神不告訴我,你難道要不聲不響地偷偷去京都,回來以後告訴我們,你只是在外頭迷了六天路?」
看她這幅樣子,青年薄削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所以,你這是生我的氣,氣得覺都睡不著了?」
傅小昨繼續嘴硬:「我沒有生氣。我只是純粹睡不著而已。」
「嗯……」賣藥郎微微沉吟著,朝她伸手過來,作勢要把她從箱子上抱起來:「需要我哄你睡嗎?」
「不要!」傅小昨立馬兇巴巴地用力一揮手,想把他的手拍開。
——結果非但沒能拍開,還被瞬間捉住了。
微涼的手指在軟嫩的腕間皮膚上輕輕摩挲著,賣藥郎低聲問她:「這是什麼。」
——這是耍流氓!
心裡默默吐糟著對方的小動作,傅小昨努力忍住被握著的手腕瑟縮的衝動,面上只是淡定地撇撇嘴:「數珠給的佛珠串子……讓我數著玩兒的。」
賣藥郎眸光淡淡地打量著那串木珠:「你信佛麼?」
「……不是很信。」
傅小昨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只是看著戴起來還挺好看的,就收下了唄。」
聽到這裡,他抬眸靜靜看住她。兩相默默對視一會兒後,那副秀長眉間無故無聲蹙起了一絲。
他突然沉聲道:「還給她。」
「……啊?」
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沒放開,賣藥郎用另一隻手打開了藥箱抽屜。
多日未見的小天平們,很快成群結隊地從裡面飛了出來,一一在她手臂上親昵撒嬌地蹭了蹭。
賣藥郎指尖一勾,取下她腕上的佛珠串,隨手甩給了小天平,淡聲下令:
「還回去。」
眼看著那幾道淺淺的金光,乖乖銜著那串佛珠,十分靈活地悠然遠去,傅小昨有些愣愣反應不過來,轉眼詢問地看向他:
「……你幹什麼啊?」
賣藥郎面上神色與往常一般無兩,眸光冷靜地定定看著她:「此次京都之行,你與我同去。」
傅小昨當即懷疑地眨眨眼,覺得很有些奇怪:「怎麼突然就改主意了?」
「不然呢。」
賣藥郎微微挑了挑眉:「讓你數著那串玩意在這兒等著嗎?」
「……」傅小昨的話語頓時就噎住了。
——六天。
——六個佛珠。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傅小昨強撐了半天的氣勢,此時倏地一松,避開他的目光,低下頭去。
「傅小昨。」
在傅小昨的印象中,賣藥郎直接喊她名字的次數,一隻手都數不滿。此時聽到後,她忍不住肩膀都小幅度地顫了一下。
賣藥郎話音緩緩沉沉,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我希望,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
「……」有那麼一瞬間,傅小昨感覺自己就好像上課時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一樣。她莫名緊張地偷偷掀睫,快速瞄了他一眼,不太確定地問:「什麼話?」
「我告訴過你——心念所囚,即為牢籠。」
——這句她記得!!!
傅小昨先是慶幸地長長舒了口氣,然後便又緊接著,浮起了些許的恍惚感。
彼時還在薔薇島上的時候,進薔薇城堡前,她問他——吸血鬼為什麼會被紫蘇困住?只是因為不喜歡味道的話,總覺得太牽強了一點。
——當時他就是這樣回答她的。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之後還有另外的半句。
在那副沉靜安定的眸光注視下,傅小昨輕聲地接著說下去:
「……心念所駐,即為城池。」
賣藥郎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應聲語氣中,有些錯覺般的柔和:「嗯。」
傅小昨微抿著嘴角:「你是讓我不要鑽牛角尖嗎?」
「我是想請你,信任自己的本心,信任我。」
賣藥郎握著她腕間的手稍稍下移,牽攏住她的手指,低聲告訴她:「無論去到哪裡,我的身邊,即是你的回歸停駐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