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斗弈(一)
午後日頭當空,炎意漫漫,遠處地面上乃至可見蒸騰浮動的熱氣。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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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的大宅前,一名身形纖細的銀髮少女,在門前反覆踱著步,清麗五官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猶疑神情。
明明站在炎熱日光下,那張雪白面容上卻是清清爽爽,不見一滴汗珠。仔細看會發現,那些灼灼熱氣剛近她的身,就化成了一層薄薄氤氳的冰涼水汽。
——這位正是雪女的小小小小小後輩,冰麗。
冰麗少女緊抿著嘴唇,在門前遲疑反覆繞了幾十圈,再一抬眼,發現從門內走出一道身著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影。
那是名中年男子,正當酷暑,他卻還是通身西裝革履,一絲不苟,與其剛正面容上的肅然神色倒是相襯得很。
看到有人走出來,冰麗瞬時眼前一亮,疾步上前:「鬼童丸先生!那個、我聽說……座敷大人前幾日,從雪之國度假回來了,是真的嗎?」
面對這位鄰家的小輩,鬼童丸大叔眉眼間的沉肅神情,也不見絲毫軟化,只點了點頭:「小主人跟藥郎君在庭院裡。」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繼續出了門。
冰麗巴巴看著他離開,再對眼前的大門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一握拳,走了進去。
庭院裡很安靜,只隱約聽得見腳步聲。由木魅之妖布置的爬藤葉在頭頂上空茂密婆娑,蔓連成一整片的綠簾,擋住酷暑的悶熱之意,投下滿庭蔭涼。
走過小徑轉口,有一道語聲隱隱傳來。
「……風穩波平,七月天,韶光入夏……」
前方那兩抹身影也隨之映入眼帘。
身著冰藍色和服面容秀美的青年,正靠坐在藤椅上,一手執了本書卷,垂眸低聲念讀,另一手輕撫在懷中人半長的黑髮間,通身氣息淡冷沉靜,仿若與這暑日格格不入。
安靜窩在他懷中的女孩,著一身小碎花吊帶裙,尤且帶著幾分嬰兒肥的幼細小腿與手臂都露在外面,藕玉般的瑩潤剔透。小小的腳指頭微微蜷縮著,像綴了櫻桃的奶凍。
——座敷大人睡著了……
冰麗看得有幾分恍惚,不由連呼吸都屏住,放輕腳步靠近過去,不料下一秒,腳下卻忽然被顆石塊絆了下,頓時嚇得小小驚呼出聲——
與此同時,一道細碎的冰凌之息也自她口中逸出,迅速飛襲上前。
——冰麗成妖不久,對妖力的控制還遠遠做不到隨心所欲,經常會出現類似於自身情緒一波動,就把周圍凍個透心涼的情況。
那廂青年口中輕吟語聲頓住,蔓延近身的冰息瞬止消散,不過,依舊還是難抵身周溫度瞬間低了好幾度。
眉間微微蹙起,他放下書,去將滑落的薄毯拉起一些,然而,懷中小小的身子已然敏感受涼地顫了顫,口中含糊咕噥出聲。
冰麗站直身子,立馬意識到剛剛的情況,驚慌失措之下,當即咚的一聲跪了下:「冒犯打擾座敷大人的休憩……冰麗該死!」
——這清清脆脆一句話落,成功將原本尚且半睡半醒的人徹底吵了醒。
賣藥郎抬眸看過來的目光,頓時與先前那股冰息一般涼涼。
「……QAQ!」冰麗少女快要被嚇哭了。
傅小昨攀著賣藥郎的肩膀,嘟嘟囔囔坐起身來,兩邊臉蛋都睡得紅撲撲的,眼中還有些惺忪,愣愣眨巴了好幾下,才慢半拍地認出眼前的身影是誰。
「……小冰麗,你怎麼來了?」
她伸手揉揉眼睛,將剩下的幾分睡意揉去,出口微微帶著幾分鼻音:「嗯……無緣無故跪在地上做什麼呀?快點起來吧,有什麼事嗎?」
冰麗怯怯地瞄了賣藥郎一眼,依言站起身來,聲音幾乎細不可聞:「座敷大人……我、我有事想要跟您說……」
傅小昨腦迴路尚有些遲緩,看著面前少女猶疑躲閃的眸光,好半晌才意會過來。
——這是要避開賣藥郎的意思嗎?
這麼一來,她突然想到什麼,午睡初醒浸了幾分水色的目光更加閃閃發亮,躍躍欲試狀一口應下:
「好!走!」
說著就要跳下地去。
——但被扣在腰間的手掌攔住了身形。
賣藥郎微帶著警告意味地瞥了她一眼,話音沉沉:「病還沒好全,不准胡鬧。」
傅小昨聞言,對著他眼底隱約的不愉之色,頓時有些心虛。
這還要從一星期前開始說起。
彼時天氣漸熱,每次出門玩一圈就感覺自己整個妖都要化了,於是傅小昨攜家帶口,去了雪之國避暑。
這本來沒有什麼。
——如果不是她跟雪童子打雪仗上了頭,渾身雪水濕透被賣藥郎抓了個正著,夜間還很不爭氣地昏昏沉沉發燒了一整晚——的話。
可惜沒有如果。
總之,賣藥郎當天就強制性帶她連夜回了家,說好的避暑假期,剛剛開了個頭就慘遭夭折……
噫噓兮!可惜可嘆!
這會兒明知自己理虧在前,傅小昨決定示敵以弱,可憐巴巴地扁著嘴唇,牽上他的衣袖撒嬌地晃了晃,由於帶著幾分鼻音,原本就奶聲奶氣的音色更加顯得軟糯糯的:
「藥郎先生……讓我去吧……求求你啦……」
賣藥郎神情淡淡無波,並不答話。
傅小昨見狀,十分上道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湊上前糊了他一臉口水印:
「好不好嘛……藥郎哥哥……藥郎相公……」
賣藥郎俯身給她穿上擱在一邊的小白兔棉拖,將她放到地上:
「一刻鐘內回來。」
——
傅小昨果然從一刻鐘內回來了。
吭哧吭哧扒著他的腿,乖乖爬回他懷裡坐好,她一派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嗨呀,我還以來有什麼事呢……小冰麗春心初動起來可真是傻fufu噠!」
她就這麼毫無保密操守地blabla說了出來。
其實也說不上是什麼秘密,哪怕是在奴良組本家,明眼人(妖)大概都看得出來,冰麗對她家小少主所抱有的狼女野心(x)。
只不過小冰麗自己還在自欺欺妖罷了,對於情感上的問題,從來只敢偷偷摸摸跑來向她求教,滿心以為自己的「秘密」在家中還沒有被其他任何妖發現。
而奴良本家那一群老油條,眼看小少主還沒開竅,也紛紛樂得裝傻,三天兩頭還要給冰麗塑造各種幻想情敵預備役,故意惹她隱形炸毛而又難以發作,堪稱惡劣非常。
今天冰麗少女前來諮詢的煩惱是——上午自己準備的愛心便當,少主出門前連看都沒看就去上學了……嚶嚶嚶少主是不是被學校里別的小妖精做的便當勾走了……
傅小昨聽了有些哭笑不得:「這麼不放心的話,你去學校看看不就知道了?之前你不是還說,想跟陸生一起上學嗎?」
冰麗少女的肩膀微微耷拉下去,失落滿滿:「我向總大將申請過,本來他也說可以的,還讓青田坊也跟著一起呢……可是少主說,再有一年他就要升學了,想要專注學業,我們跟他一起上學肯定會打擾他的……」
現今奴良陸生正當國中三年級,是以這大暑天的,學校還有補習安排。
傅小昨看她垂頭喪氣的,無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嗯……那這樣好了,明天你偷偷跟去他學校看看,小心點不要被他發現,就不會打擾他了嘛。」
冰麗還是蔫噠噠的:「明天……明天我要跟青田坊出任務去呢……」
「那就後天唄。」
「後天……後天是周末……少主不上學了……」
「那就下星——」
看她嘴唇越來越扁,傅小昨話音一頓,一攤手:「好啦,明天我去幫你看看情況,這樣可以了嗎?」
如此這般,才總算是哄好了小雪女。
末了,傅小昨一副小大人模樣地長嘆一聲,感慨道:「這可真是……少女情懷總是詩,愛少主在心口難開呀……」
賣藥郎靜靜聽下來,並不發表意見,下頜懶洋洋地靠在她的發頂:「你又知道了。」
傅小昨一臉理直氣壯:「我當然知道了,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可是過來人,我是大前輩!」
——她才不會說,自己其實是在一年前無意間撿到冰麗同學掉落的《少主觀察日誌(粉紅愛心x3)》,從而得以「一眼就看出來」的……
賣藥郎聽得微微輕哂:「大前輩……聽起來很有經驗嘛。」
傅小昨得意洋洋地扭了扭腰:「那是。」
「那麼,請問前輩,剛剛玩雪球的時候,有沒有再把身上弄濕?」
「沒有——」
傅小昨乖乖回答了一半,嘶的倒吸一口冷氣,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
「……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她明明特意把手搓暖和了才回來的!
「你不是大前輩麼,怎麼看不出來我在想什麼。」
——手掌心那麼紅通通的一片,想忽視也難。
「……怎麼會看不出來?藥郎先生在想什麼,我也一眼就看出來了。」
傅小昨繼續逞強,轉過身看著他,裝模作樣地沉吟半晌:「藥郎先生現在……」
說到一半,她面上沉凝的氣勢忽然一松,調皮勁兒湧上來,朝他單單眨了下右眼,語調上揚:「明顯是愛我在心口難開,跟冰麗對她家少主一樣——」
賣藥郎眉間微挑,沉聲道:
「果然不愧是大前輩,讓我心服口服。」
傅小昨瞬間被逗笑出聲。
賣藥郎嘴角邊也似有若無地勾起,手指輕按在她腦後,低頭就要吻下來。
傅小昨卻沒讓他親,手指捂住他的嘴:「我感冒了唉,你不怕被傳染嗎?」
「不怕。」微涼的嘴唇在綿軟手心裡細細地啄吻著。
傅小昨掌心裡痒痒的,忍著想要手指蜷縮的感覺,面上依舊是一本正經的無辜:「可是……真要親親的話,是不是我用一下藍蛋蛋會比較好啊?」
——話音剛落,手心裡細密的綿吻頓時止住了。
賣藥郎按在她腦後的手指微微用力,將她整個身子捂進懷裡牢牢抱好,語氣中難得有幾分滯悶之意:
「……先把病養好。」
傅小昨忍不住偷笑起來,埋臉在他懷中,渾身都在細細發著顫。
——小壞蛋。
他低下頭去,含住那顆白嫩的耳珠,重重吮舐了一口,濕熱的氣息壓抑地噴吐在耳後細膩的肌膚上。
懷中身軀當即微微一顫,紅暈迅速自耳垂無聲蔓延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