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陶玉兒
此言一出,林威與阿六都愣了一下,什麼白骨?滿宅子都是白骨啊,這也沒看著?
「怎麼了?」見他二人神情有異,陸追隱約覺察到了一些東西。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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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阿六去那座荒宅時,推門便見院中滿地都是屍骨,像是在多年之前曾經有過一場殺戮。後院的屋宅被火燒過,已經風化大半。」林威道,「二當家去時,見到的不是這樣?」
陸追道:「我去之時,見到的只是一個空落落的廢宅,不見屍骨,亦不見被火燒過的痕跡。」
阿六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城北青蒼山腳下那片廢宅,我們去的應當是同一個地方。」林威道,「可為何竟會看到不一樣的景象?」
「就說因為鬧鬼啊。」阿六在旁氣若遊絲,打算天亮後就去廟裡求個辟邪物件,掛脖子,掛一身。
「倒也未必。」陸追道,「同一處宅子,不同的人卻看到了不同的景象,與其說是鬼神,倒不如說是障眼法。」
「所以二當家的意思,是有人往那廢宅里布下了機關?」林威猜測。
陸追點頭。
阿六頓時鬆了口氣,只要不是鬼,什麼都好說。
「那我們之中,究竟誰看到的才是真相?」林威又問。
陸追道:「你。」
阿六搔搔頭,道:「我也覺得是。」否則若只是一處空宅,又何必要要布下陣法掩人耳目。
「回去吧,時間已經不早了。」陸追道,「若被問起來,就說你什麼異常都沒見到。」
「好。」阿六滿口答應,轉身離開了小院。回到李府時,蕭瀾果然正在等他。
「為何現在才回來?」蕭瀾問。
「去街上吃了碗打滷面。」阿六打著呵欠坐在他對面,「我在那宅子裡守到天亮才走。」
「見到什麼了?」蕭瀾又問。
「就是一處破破爛爛的屋宅,什麼都沒有,到處都是灰。」阿六抱怨,「看樣子少說也荒廢了十幾年,裡頭的值錢貨想來也早已被搬空了。」
蕭瀾仰頭飲下一杯酒。
「那處宅子和你有什麼關係?」阿六隨口問他。原本沒想過要得到什麼答案,蕭瀾卻淡淡道:「那是蕭家的祖宅。」
……
阿六記起了那滿地的白骨。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又小心翼翼道:「既然是你自家的宅子,為何不回去看看?」
「空無一人,去看了又能如何?」蕭瀾站起來往外走,「昨晚,多謝了。」
「謝倒是不用。」阿六在他身後提醒,「那個,我爹的事呢?」
「我說了,你爹的失蹤與那姓陸的無關。」蕭瀾轉身看著他,「你還是去別處尋吧。」
「不是。」阿六瞪大眼睛,「你昨日分明就答應過,若我願意替你去看那荒宅,你就會幫忙找找我爹,這就食言了?」
「這洄霜城中過兩天會出亂子。」蕭瀾道,「到時候李府也要亂,你本與這場恩怨無關,何必待在此處白白送死。」
阿六嫌棄:「不幫就不幫吧,你可莫唬我。」
「走的時候,帶上你那義兄吧。」蕭瀾道,「無辜之人的性命,能多留一條是一條。」
義兄?阿六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或許是在說牛大頂。
洄霜城要出亂子啊……阿六摸摸下巴,打著呵欠回去睡覺,直到天黑透了才起床,懷裡揣了兩個點心,熟門熟路便去找陸追。
小院中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莫不是又去那城北的蕭家廢宅了?阿六扛著刀,也出城去尋。
林威手中舉著火把,看著面前的九曲迴廊,道:「這……」
「昨夜你與阿六看到的情形並非這樣,對不對?」陸追站在他身邊。
「昨夜這裡都是白骨。」林威用手掌試了試地面,堅固而又結實,相比來說,昨晚那詭異的場景倒更像是幻境。
「數年前,蕭家也算是這城中的大戶。」陸追道,「後來卻不知為何,在一夜之間,宅子裡的所有人都消失無蹤,連帶著洄霜城也起了一場大火,燒光了半座城。」
「有人用這幻象掩蓋住了真相。」林威道,「蕭家的人根本就沒有消失,而是被殺戮一空,早已化為白骨。」
陸追點頭:「這麼多年,你與阿六或許是頭一回闖入真相的人。」
「二當家這次來洄霜城,就是為了蕭家?」林威又問。
「比起蕭家,我更想知道紅蓮盞的下落。」陸追道,「昨晚你看到的那個小姑娘,若我沒有猜錯,便是翡靈。」
「不會真是鬼吧?」想起那白臉血唇,林威依舊後背發麻。
「翡靈是鬼姑姑的女兒。」陸追道,「仔細算起來,她今年應當三十來歲了。之所以會容顏不改,是因為服下了冥月墓中用來製造侏儒的藥物,再加上易容之法,才能將她自己永遠維持成少女的模樣。」
「所以這麼多年來,翡靈一直都生活在這幻境之下的白骨廢宅中,夜夜捧著紅蓮盞替亡人招魂?」林威問。
陸追嘆氣:「鬼姑姑尋了二十餘年,卻不知原來她一直就沒離開過蕭宅。」
「可她為何要如此?」林威不解。
「執念多了,容易入魔。」陸追道,「走吧,看來今晚也發現不了什麼了。」
林威點頭,隨他一道出了蕭宅。阿六則是扛著大刀,與兩人幾乎同時跨過了門檻。
一聲「爹」還沒叫出來,便又有鈴鐺聲遠遠傳來,紅色光暈幽幽跳動,顯然又是昨夜那個紅衣小姑娘,於是趕忙躲到門後。
一具骷髏用黑洞洞的眼窩子與他對視。
阿六滿臉嫌棄,拼命貼緊牆,想要離這玩意遠一些,但無奈身體魁梧,非但沒躲開,反而將門板擠得「嘎吱」一聲響。
翡靈停下腳步,用漆黑的眼睛看過來。
阿六:「……」
院中寂靜,只有繡鞋踩過枯葉的細碎聲響,越來越近。
「是你回來了嗎?」翡靈聲音尖細,又高又飄,像是壓抑了太多感情。
阿六心裡暗暗叫苦。
「雲濤。」翡靈又叫。
管他是人是鬼,這回都只有得罪了啊!阿六握緊刀柄全神貫注,保命要緊。
翡靈緊走幾步,將手中紅蓮盞放到台階上,拎著裙擺一路急跑過來,伸手握住門板。
借著慘澹月光,阿六低頭看了眼那手,幾乎驚叫出來。乾枯而又遍布褶皺,漆黑的顏色,如同剛從墳里爬出來一般。
許是她力氣有些大,門板「哐啷」一聲砸在了地上。
阿六:「……」
見著後頭躲著的人,翡靈臉上的期盼與欣喜僵硬了瞬間,還沒等阿六反應過來,便已變成猙獰尖叫:「你是什麼人!」
阿六哆哆嗦嗦,深情款款:「我是你轉世後的雲濤啊。」
翡靈:「……」
「來,姑娘你先冷靜一下。」阿六試圖緩和氣氛。
翡靈一個耳光重重打在他臉上:「你敢冒充他!我殺了你!」
「我沒冒充啊!」阿六捂著腦袋滿院子跑。
翡靈打了個呼哨,院中頓時亮了起來,細看卻並非燈盞,而是無數閃著綠幽光的螢蟲。四周聲音窸窣,昨夜那黑甲屍蟲從房檐下,廢宅中,草叢裡源源不斷爬出,向著阿六爬去,大片大片綿延不絕,像是移動的黑色布錦。
「爹啊!」阿六魂飛魄散。
「這種時候,你爹怕是救不了你。」咯咯笑聲之後,從院外進來一個人,錦繡華服玉佩金簪,雍容華貴,十指纖纖。
「你!」看清來人的面容後,翡靈聲音又拔高了三分,「陶玉兒!」
「我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不用你這半人半鬼的妖精來提醒。」陶玉兒站在院中,裙擺拂過處,那些屍蟲如同見了毒藥,紛紛蜷縮斃命。
「女俠救命啊!」阿六趕緊躲到她身後。
「紅蓮盞。」陶玉兒並未理會阿六,而是繼續饒有興致看著翡靈,「看來你對我那命苦的夫君,還當真是情真意切。」
翡靈衝上前,用乾枯的雙手抓住她的衣襟,幾乎是在咆哮:「你這蛇蠍婦人,將我困在這廢宅里將近二十年——」
「我困住你?」陶玉兒揮手掃開她,「我現在打開陣門,你敢出去嗎?」
翡靈目光呆滯,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陶玉兒嗤笑一聲,從她手中抽走紅蓮燈,轉身向外走去。
「還給我!」翡靈回神,衝上來想要搶奪,卻被陶玉兒當胸一掌,拍飛重重撞在了木柱上,一身紅衣翻飛如同脆弱蝶翼,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阿六心裡發毛,緊走兩步跟緊陶玉兒,總算是出了這詭異的白骨宅。曠野上的夜風吹來,才發覺早已滿身都是冷汗。
「夫人。」李老瘸正趕在馬車侯在外頭。
陶玉兒將紅蓮盞遞給他,轉身對阿六道:「上來。」
「我啊?」阿六四下看看,指著自己問。
陶玉兒道:「是。」
阿六:「……」
不大好吧,我還要去找爹。
「再猶豫一刻,我就將你重新關進那宅子裡。」陶玉兒丟下一句話,自己上了馬車。
李老瘸拿著馬鞭站在一旁,面色兇狠瞪著他。
要吃人啊這是。阿六不甘不願,挪著小米碎步上了車,心裡很苦。
李老瘸一甩馬鞭,帶著兩人駛向山道,青蒼九曲十八彎,不多時便消失在了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