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夢境 冥月墓中有美人
陸追好笑:「為何怕被陶夫人聽到?」
「若是傳到娘親耳中,八成又會以為我在打你。思兔閱讀sto55.com」蕭瀾靠在他身邊,枕著手臂道,「以後別再下山了,在這小院中好好待著吧,否則若是病了倒了,連個大夫也不好找。」
陸追裹著被子答應一聲,覺得身上暖了不少。
蕭瀾揮手掃滅燭火,四周便暗了下來,屋內寂靜,甚至能聽到枕邊人的呼吸。
時間寸寸流走,兩人卻誰都沒有睡意。
陸追突然問:「你在想什麼?」
蕭瀾答:「冥月墓的那片花田。」
陸追:「……」
蕭瀾側首,在黑暗中看著他:「在那裡究竟曾經發生過何事?」
陸追半撐起身子,黑髮傾瀉鋪滿軟枕,像是在夜色中閃著光,語調一挑:「先說說,你都想起了些什麼?」
蕭瀾道:「想起了花田,和你的眼睛。」
「只有這些?」陸追又躺回去,「那我不告訴你。」
蕭瀾有些好笑:「為何?」
「要麼自己想起來,」陸追道,「若是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便要如何?」蕭瀾問,「罵我一頓,還是扎我兩刀?」
陸追卻轉了話鋒:「你可知在王城中,有多少人排著隊想嫁我?」
蕭瀾想起了山海居那一大群穿紅戴綠的媒人婆。
再想說話,身邊人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起來,不管是真睡還是裝睡,總歸都是不想再提此事的意思。
蕭瀾替他掖好被角,也未生氣。即便記憶殘存無幾,他卻也能斷定,發生在花田中的,一定是極好的事。
將來總有一天會記起。
翌日清晨,待陸追醒來時,身側已空空蕩蕩。蕭瀾一早就下了山,先去城裡吃了早飯,又漫無目的游來逛去,甚至還站在一家青樓門口徘徊許久,直到確定一切都已落入鷹爪幫眼線的眼中,方才悠哉回了枯樹林。
裘鵬也未在意,只叫到身邊問了兩句,見他還是一臉冰冷寡言,便將人打發到一邊,轉頭繼續去新歡處尋樂子。
到了傍晚,陸追也下了青蒼山,卻未再去枯樹林,而是易容成商販,前往洄霜城內的一家茶樓——這裡三教九流之人都有,平日裡很是熱鬧,去得晚還會沒有位置。
比如說這陣,陸追剛坐下沒多久,便有人過來拼桌。三人腰間佩著刀劍,顯然都是江湖人。
「多謝這位小兄弟。」坐下之後,為首那人豪爽道,「你這壺茶也算在我頭上,一併結了銀子便是。」
「這怎麼好意思。」陸追笑笑,又道,「果真是武林俠客,出手就是闊綽。」
這夥人挺受用「武林俠客」四字,索性又請了陸追一盤點心,方才開始自顧自地聊天。說的都是城中各門派人人皆知之事,也無需避諱什麼。來來去去除了紅蓮盞就是寶藏,與先前林威打探到的消息大同小異。
「這位兄弟,」見陸追聽得入迷,對方推他一把,不滿道,「你這探聽消息的架勢,有些太過明目張胆了些啊。」
「沒有沒有。」陸追回神,像是被嚇了一跳,趕忙搖頭,「怎麼會,我一個做生意的,探聽這消息做什麼,只不過前幾天恰巧也聽過紅蓮盞的故事,此時諸位再度提及,便忍不住又聽了起來,對不住打擾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等等!」其中一人伸手拉住他,「你也聽過紅蓮盞的故事?何時?在哪裡?」
「前幾天,在城裡另一處茶樓。」陸追道,「也是幾位俠客在說。」
「說什麼了?」那人將腳架上桌子,漫不經心剔牙,「也是為了藏寶圖?」
「不是,是為了美人。」陸追答。
對面三人瞬間睜大眼睛,為何這回又成了美人?
陸追道:「冥月墓中有美人,傾國傾城,淚落成珠。」
「乖乖。」這故事聽起來既有金錢又有美色,幾人果真很有興趣,壓低聲音催促他快些講。
陸追笑笑,給自己先慢悠悠添了一杯茶。
從古到今,從朝堂江湖到鄉野民間,最受歡迎的秘史大都放浪形骸又奢侈糜爛。陸追深諳此道,不費吹灰之力便編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故事——聽起來似乎只要拿到紅蓮盞,便能坐擁天下財富,還能將仙界絕色妙人帶回家。
想一想就垂涎三尺。
陸追又感慨:「只可惜我一介布衣,無緣得見。」
「這故事你是聽誰說的?」對方追問。
陸追答:「忘了。」
怎麼能忘了呢,對方聞言著急,如此繪聲繪色細節詳細,八成就是真相,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先。
陸追又道:「我的確忘了對方是出自哪門哪派,當日壓根也沒聽清,不過若是能再度見面,肯定是能認出來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對面三人一拍大腿,「往後幾天,你便跟著我們哥仨,直到將這夥人找出來為止。」
「這樣不大好吧。」陸追為難,「我還要做生意。」
話音剛落,一把大刀便「哐啷」拍在了桌子上,為首那人狠狠摔碎一個茶杯,眼睛瞪得銅鈴大:「你可別不識好歹!」
周圍人紛紛往這邊看,陸追苦了臉道:「好好好,我答應便是。」
於是在喝完茶後,三人便擁著他,一道回了住處。
陸追問:「不知幾位是哪個門派?」
其中一人道:「影追宮。」
陸追:「……」
陸追道:「在下只聽過追影宮。」
「那是你記錯了。」那人瞪他一眼,「江湖上最厲害的門派,乃是我們大名鼎鼎的影追宮。」
陸追恍然:「原來如此。」
陸追又充滿期盼道:「那閣下便是傳聞中的秦宮主?」
對方惱羞成怒,拔刀出鞘——弄個假的名號充充門面可以,可若真要冒充追影宮主秦少宇,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陸追咳嗽兩聲識趣閉嘴,不再戲弄這莽漢。
三人住的地方是個小客棧,陸追既是半被挾持,自然沒有單獨的房間睡。入夜時分,看著面前正在寬衣解帶,露出滿身橫肉打算沐浴的壯漢,明玉公子很想自戳雙目。於是在他出浴前,便在地上替自己鋪好了棉被褥子,早早縮進去休息。
而熱鬧了一整天的洄霜城,也終於安靜下來。
枯樹林中,蕭瀾剛睡著沒多久,卻又猝不及防被一個旖旎夢境席捲腦海,冒著冷汗堪堪驚醒。
他已不知自己這段日子以來,究竟做了多少個諸如此類的艷絕春夢,在盛開怒放的花田中,攤開散落的書冊上,凌亂搖晃的床被間,甚至是漆黑一片的冥月墓墓穴里,都是天雷地火一觸即燃——只是情景雖一直在變,身下人卻始終是同一個。
想起夢中那婉轉的聲音,蕭瀾全身愈發燥熱,索性自己用手草草解決了問題,呼吸粗重倒回床上,心裡卻湧上片刻失落。
連他自己也不知,為何竟會屢屢夢到……陸追。
而且還是在此等不可言說的情境裡。
無緣由的,他突然有些後悔將那朵小玉花還了回去。
睡意早已消散無蹤,後半夜時,蕭瀾索性又出了枯樹林。
林威警覺:「你又來做什麼?」
蕭瀾問:「陸明玉呢?」
林威不假思索道:「八成是去了青樓,或者是同情人私會。」說完又補充,「身姿曼妙的那種。」
蕭瀾皺眉:「事關重大。」
事關重大啊……林威清清嗓子,總算將陸追的行蹤大致說給他聽。
「福滿客棧?」蕭瀾站起來,「多謝。」
「喂喂,先說說是為了什麼事?」林威在後頭叫住他。
蕭瀾道:「我做了個夢,想要問他。」
林威:「……」
林威:「……」
林威:「……」
蕭瀾道:「告辭。」
林威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很想「噗噗」吐口水。
這種破事重大個屁,找我二當家作甚,難道不該去找西街上的算命半仙,果真想一想就煩。
屋內鼾聲如雷,陸追心裡嘆口氣,伸出小手指堵住耳朵。
像是存心與他作對,床上扯呼的聲音反而又更大了些。
陸追難得心力交瘁,直直坐起來四下看,想要找個東西堵住此人的嘴。
走廊上卻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口哨聲,旋律極熟悉。
很輕很緩,驚不醒熟睡的人,也恰好能被醒著的客人聽見,亦不會令人起疑,頂多當是有人起夜。
陸追悄無聲息溜出門。
蕭瀾在他身後提醒:「轉身。」
陸追疑道:「為何你又來了?」
蕭瀾走近幾步,拉著人到了一處僻靜角落。
陸追又道:「我易了容,你也能認出來?」
蕭瀾問:「否則呢?」
「沒什麼。」陸追打開手中玉扇又合上,「挺好。」
蕭瀾奪過扇子敲他一下:「你這又是在搞什麼鬼?」
「你深夜前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陸追問。
蕭瀾點頭:「是。」
陸追道:「我不信。」
蕭瀾眼底有些痞氣:為何?」
陸追道:「林威知道我的整個計劃,而我吩咐過他,若你問起,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蕭瀾看了他一陣子,鬆口道:「我夢見你了。」
陸追笑:「夢到我在做什麼?」
蕭瀾答曰:「忘了。」
「忘了就回去想。」陸追拍拍他的胸口,「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再來找我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