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審問 迷霧重重
熱水是好物,包治百病不花銀子,就有一點不好,喝多了容易撐得慌。思兔閱讀520官網
陸追躺在床上,覺得自己只要稍微動一動,腹中便會「咣當」作響。
於是感慨:「這般治病的手法,即便是江湖中排名第一的神醫葉瑾怕也比不過。」不號脈不看診,一壺熱水行天下。
蕭瀾坐在床邊,握過他的手腕試了試脈相。
陸追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
指下脈搏跳動平穩,蕭瀾微微有些不解,眉頭也擰了三分。
陸追問:「這回幾個月?」
蕭瀾哭笑不得,將他的手放回被子上:「這回幾個月都沒了,你的脈相挺正常。」
陸追道:「這難道不是好事?看你愁眉苦臉的,還當我明天就要生了。」
「可你身上既有了紅痕,為何脈搏卻無異相?」蕭瀾無奈,「自己也不知道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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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追果斷捂住他的嘴。
蕭瀾:「……」
陸追道:「我說了,這回當真無妨,也與毒沒關係。」說完又補充,「將來你就會明白了。」
「是嗎?」蕭瀾問。
陸追眼神跳動,緩緩上移看向床頂,飄飄乎道:「說正事。」
蕭瀾還未開口,陸追又愁苦道:「不行,我要先去一趟茅房。」言畢,便跳下床踩著鞋一路奔出臥房,速度飛快。
院中阿六被嚇了一跳,趕緊跟過去蹲在茅房門口聽了半天,又轉頭用非常狐疑的目光看著蕭瀾:「你對我爹做什麼了?」
蕭瀾道:「我什麼都沒做。」
騙誰呢你,看我爹方才那一臉驚慌,花容失色的。阿六咳嗽兩聲,道:「我不信,除非你發誓。」
蕭瀾:「……」
阿六卻偏偏是個牛脾氣,見他不說話,反而更加倔起來。
蕭瀾心裡搖頭,也不想再聽他絮叨,於是舉起右手道:「我發誓,我當真什麼都沒……喂!」
一道白影從院中掠過,像是踩了風與電光,阿六甚至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只覺一股寒氣掠過自己身邊,吹得臉頰生痛。
蕭瀾猝不及防,被他帶得踉蹌後退兩步,後背貼著牆才站穩。
陸追捂著他的嘴,道:「不准在我這院中發誓,也不准發這種誓。」
蕭瀾皺眉:「你上完茅房洗手了嗎?」
……
那當然,咳。陸追迅速將手背到身後,淡定無比:「洗了。」
蕭瀾心裡搖頭,用袖子擦了兩下嘴,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服了你。」
只有阿六一臉茫然,還在院中問:「爹,茅房裡有鬼啊?」否則為何要這般大驚失色衝出來,連水缸都被撞得晃蕩。
兒子太傻,陸追耐心轉移話題道:「那鷹爪幫二人如何了?」
「不如何。」阿六答,「就半死不活坐在地上,也不吭氣。」
「你再去看看吧。」陸追拍拍蕭瀾,「我剛剛審問出來,說那李府的地道暗器是裘鵬為了對付姓陸的,卻也不知究竟是何人。」
「姓陸?」蕭瀾道,「不會是為了你吧?」
「可我並未得罪過鷹爪幫。」陸追道,「況且退一步說,若是裘鵬信了哪家謠言,想綁我要紅蓮盞還能說得過去,可那地道聽著便像是要置人於死地,他如此大費周章殺我作甚?」
蕭瀾道:「這江湖中並無多少姓陸的高手,你算是其一,再有便是……二十餘年前的陸無名前輩。」
陸追皺眉:「我爹?」
蕭瀾道:「我只是猜測,或許是旁人也說不定,可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小心為妙。」
「我知道。」陸追點頭,「你再去問問看吧,此番我既是將人綁了,便沒打算放回去。最近城中所有門派都在說紅蓮盞與鷹爪幫,若是發現這二人離奇不見了,定然會亂起來。」
「然後呢?」蕭瀾問。
「然後我便會讓林威慫動那影追宮三人,去李府鬧上一鬧。」陸追道,「城中和李府都亂了,才能逼裘鵬出手。還有一件事你或許不知道,我今早接到飛鴿傳書,鬼姑姑數日前率人出了冥月墓,算算日子,應當已經到了洛溪萍綰附近。」
「無人通傳,不過我能猜到。」蕭瀾並不意外,「回去休息吧,其餘的事情交給我。」
陸追點頭:「好。」
蕭瀾轉身去了偏屋。
阿六站在院中左看右看,最終還是跟著擠進了陸追的臥房。
有些事還是要問一問的,否則不安心。
陸追正愜意靠在床頭,手裡捧著熱茶壺,也不喝,就為了暖手。只穿了一身單薄的裡衣,上好的繡紋雲錦白雪綢,比水還要滑,稍微不注意便會落下肩頭,露出脖頸一片緋紅的吻痕——當真是吻痕,與毒無關,與魚水纏綿有關。
墨汁一般漆黑的頭髮,白皙而又柔和的側臉,連捧住茶壺的手指都又軟又修長。阿六感慨:「爹,你真好看。」
陸追閉著眼睛未睜開,似睡非睡低語哄道:「你也好看。」
阿六喜氣洋洋,端著椅子放在床邊:「先別睡先別睡。」
「又想做什麼?」陸追將冷掉的茶壺遞給他。
阿六道:「方才爹說,我有娘了?」
陸追眨了眨眼睛,半天才想起來這回事,於是道:「嗯。」
阿六問:「好看啊?」
陸追道:「好看。」
阿六追問:「哪種好看?」
看著那雙閃爍著誠摯之光的眼睛,虎虎生風的,陸追覺得自己似乎不應當再多行欺騙,免得將來又換來一場鬼哭狼嚎,不如循序漸進,於是道:「不羈又瀟灑的那種好看。」
阿六納悶:「啊?」
陸追躺平蓋好被子:「嗯。」
阿六神情疑惑,想了半天,還是覺得略略無法想像,這該是怎樣一個娘。
陸追卻已經閉眼睡了過去。
阿六百爪撓心,雙手拖著腮幫子看他,很是哀怨。
不是說好要找個會縫衣裳會煮飯的嗎,為何現在卻成了不羈瀟灑,這種類型一聽便知不會做針線燉雞湯,那將來一家人肯定都要吃糊鍋巴飯,穿補丁衣裳。
立刻覺得連前途都暗淡了起來。
不如考慮考慮,換一個呢。
哪怕不好看,只要茶飯好,也成。
偏房中,那鷹爪幫兩人看著蕭瀾,只當他與陸追是一夥的,更認定這一切都是早已計劃好的陰謀,暗想說不定當初在從津水城開往洄霜城的大船上,就已經被盯了梢,只可惜未能及時提防,竟落得這般下場。
蕭瀾問:「裘鵬與李銀到底是何關係?」
對方不甘道:「你也服了三屍丹,就不怕死?」
蕭瀾嘴角一揚:「當然怕,所以問完了你,我便會回到那密林中,回到裘鵬身邊,等著他給我解藥。」
對方被噎了回去。
蕭瀾又重複了一遍:「裘鵬與李銀到底是何關係?」
對方沉默片刻,原是不想說的,可想起陸追手中那滿滿一把三屍丹,還是咬牙道:「李銀原本就是鷹爪幫的人。」
「這就對了。」蕭瀾道,「說吧,他為何會被派往這洄霜城,這麼多年隱姓埋名是為了什麼,裘鵬此番又為何會離開瓊島,將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他並未刻意提及蕭家老宅與二十餘年前的滅門慘案,也是不想過早暴露身份。
屋內安靜了好一陣子,像是那鷹爪幫兩人的權衡利弊,不過最終還是一五一十招認——畢竟沒人想要拿著三屍丹當飯吃,一月疼一次尚有生路,一月疼十幾二十天,待到手腳麻痹全身虛軟,只怕連死都是奢望。
「二十餘年前,教主收到了一封書信。」鷹爪幫二人輪番回憶,「沒有署名,也不知道是誰寫的。」
那時鷹爪幫還是個小教派,裘鵬也不是現如今雌雄莫辯的模樣,在收到信後,他大喜過望,連夜將幾名心腹招到暗室中,說要商議大事。
「那些心腹中便有李銀,他原名符雁兒,武功平平卻極有心眼,腦子也夠用。」那二人繼續道,「後來其餘人陸續回來了,符雁兒卻留在了洄霜城,直到數年後,我們才聽說他在洄霜城買房買地,化名李銀做了地主。」
「那封書信上寫了什麼,你們也不知道,是不是?」蕭展問。
那兩人點頭:「這是當真不知了,在看完之後,信也被教主燒了。不過後來卻聽回來的人說過,他們去洄霜城是為了殺人。」
蕭瀾道:「殺誰?」
對方答:「殺一戶姓蕭的富戶。」
蕭瀾雖面色平靜,拳頭卻死死握著,像是要將骨骼都攥裂成粉。李銀平日裡稱呼裘鵬為主子,他先前也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只是怕打草驚蛇,一直未主動開口問過。此番親耳聽到,卻依舊心緒起伏,只恨不能將幕後之人揪出來,一一手刃替家人雪恨。
屋中光線昏暗,那鷹爪幫二人也未覺察出異常,而是繼續道:「只是事情雖順利,教主卻似乎並不滿意,回到島上的人也未獲得任何賞賜與獎勵,直到過了很久,才聽其中一人透露,說蕭家的人都殺乾淨了,東西卻未找到,行動失敗了大半,能保住命已是萬幸,哪裡還敢奢求其它。」
蕭瀾問:「何物?」
對方答:「紅蓮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