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花園黑影 聰明人與聰明人
發現殭屍斷臂的地方叫鹿兒溪,先前經常會有砍柴人去那裡歇腳,不過在出事之後,鐵恆已派兵將附近的山林焚毀一空,現在即便是去,只怕也找不到線索。思兔閱讀
鐵恆又道:「皇上將此事交給了溫大人。」
陸追問:「大人怎麼說?」
「一切以城鎮安穩,百姓安危為重。」鐵恆道,「至於冥月墓要如何處置,全由公子定奪。」
陸追隱隱頭疼,他最怕就是冥月墓與百姓扯上關係,一旦出了事,可就不是一群江湖中人所能解決了。
蕭瀾開口:「在下可否問鐵統領一個問題?」
「自然。」鐵恆點頭,「這位少俠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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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追原本在出神,聞言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蕭瀾道:「那套拳法究竟是怎麼回事?」
陸追微微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對自己頗有些哭笑不得——方才不知為何,他竟以為蕭瀾是要問那所謂的「好姻緣」。
鐵恆卻沒發覺陸追的異常,他嘆了口氣,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在剛來此地上任時,他便已經聽了不少關於冥月墓的傳聞,不過那陣還沒鬧大,只在街頭巷尾流傳說墓中有稀世珍寶傾城美人,帶著幾分志怪異聞的意思,多被百姓拿來茶餘飯後做消遣,鐵恆便也沒放在心上。誰會想到只過了短短一年,中原武林便像瘋了一樣,人人都想要紅蓮盞。
城中的江湖人越來越多,亂子也越來越多。鐵恆一個頭兩個大,一面快馬加鞭將消息送回了王城,又派人暗中盯住了冥月墓,那時鬼姑姑一行人都在洄霜城,墓中只留下一個佝僂蒼老的藥師,也就沒人查覺官兵已經找了上門。
「除了這些,我還照著溫大人信中所書,找了不少關於冥月墓的話本野史。」鐵恆道,「那套拳法也是出自其中,據說是陸家代代相傳的獨門秘籍。」
陸追:「……」
是嗎。
鐵恆道:「溫大人說陸公子即便是來了,也定然會易容,讓我自己想辦法分辨。」但一介武夫心眼不多,與法慈商議許久,也只有靠著這個來胡亂試一試,純粹碰運氣。
就因為這樣?蕭瀾初聽有些疑惑,那朝中的溫大人若是想讓陸追與鐵恆聯手,單獨寫一封書信,或者帶個信物都可證明是自己人,為何卻要如此遮遮掩掩,話與事都只做三分。不過後頭卻很快就反應過來,如此留有餘地,才好讓陸追自己決定是進是退,不至於受他影響——畢竟兩人相隔千里,許多事情無法商議,有了線索也只能想法遞一根線頭過來,說得太多做得太滿,反而成了束縛。
聰明人的朋友,大多也是聰明人。
蕭瀾又問:「那盯著鐵統領的人又是誰?」
「還未查到。」鐵恆道,「就在半月前,這府宅周圍突然就多了許多陌生人,面無表情鬼影一般,我的人曾想去問話,對方卻腳步如飛,只一飄忽就到了一丈外。過了幾天,又在一夜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我知道那些人沒走,定然還隱蔽在附近。」
「所以是先示威,再失蹤?」陸追道,「那八成是想警告統領,莫要再插手冥月墓中事。」
「所以我才請法慈大師代我出面,尋找陸大俠與陸公子,免得又生出事端。」鐵恆道,「恰巧今日溫大人又送來一封書信,也說盯著冥月墓的人不少,讓我行事多加小心。」
「統領像是很信任那法慈大師。」陸追道。
鐵恆點頭:「大師慈悲灑脫,是有大智慧的,這些年在暗中幫了我不少忙,是自己人。」
幾人說話間,管家又來催了一回,說酒菜已上桌,只等貴客了。
「諸位先用飯吧。」鐵恆站起來,「溫大人也說了,哪怕有天大的事情,陸公子的三餐也耽誤不得。」
陸追抿抿嘴,看蕭瀾一眼:「餓不餓,不然先吃飯吧。」
陸無名在旁不滿咳嗽,這一屋子的人都沒吃飯,也不先問問你爹。
蕭瀾一笑:「鐵姑娘也在嗎?」
陸追:「……」
鐵恆趕忙道:「煙兒正在繡樓練琴,陸公子可要見上一見?」
陸追:「啊?」
鐵恆又道:「煙兒對陸公子仰慕許久,倘若知道公子竟真的來了家中,定會喜極而泣。」
「過獎過獎。」陸追誠懇道,「我一介凡人,並沒有哪裡值得小姐仰慕。」
「這就是自謙了。」鐵恆連連擺手,「別提這大楚境內,近年連大楚的輪船出海行商,也會帶上一箱山海居掌柜的畫像,在西洋南海都好賣,此事公子怕是不知道吧?」
陸追解釋:「那是我大哥。」並不是我。
鐵恆道:「都一樣,都一樣。」
陸追:「……」
哪裡一樣了。
「陸公子……沒成親吧?」鐵恆試探著問,「我還問過溫大人,回信也說沒有。」
陸無名硬邦邦插話:「沒成。」
陸追頭疼:「爹。」
陸無名神情淡定,怎麼,就沒成。
鐵恆喜笑顏開。
陸追道:「可我已有心愛之人。」
鐵恆笑容僵在臉上。
陸追道:「所以只能辜負鐵姑娘一片美意了。」
見他說得斬釘截鐵,鐵恆也不好再堅持這個話題,便繼續乾笑,說請諸位先用飯。
蕭瀾在心裡搖頭,看著架勢,像是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的小明玉是很好,可太好也不好,容易遭人惦記。
外頭不知何時起了風,蕭瀾脫下披風,裹在了陸追身上。
帶著熟悉的體溫,陸追抬頭與他相視一笑,並肩前行時,手指有意無意觸碰在一起,是有情人才懂得心意。
空空妙手看得直牙疼。
既然陸追已經明說有了心上人,那鐵恆就算再想嫁女兒,也只好暫時收斂一些,差人回去轉達小姐,讓她在這幾日抓緊時間練琴藝。
繡樓中。
「那陸明玉來了?」鐵煙煙問。
丫鬟搖頭:「不知道呢,老爺沒說。」
「你笨死了,一個消息都打探不准。」鐵煙煙手指在她額頭上頂了一下,「算了,我自己去看。」
「小姐。」丫鬟慌忙道,「不行的,老爺說了要小姐好好練琴,不准出閨房。」
「我又不傻,偷偷溜出去就行,就看一眼。」鐵煙煙站起來嘩啦脫了衣裳長裙,裡頭竟然已經換好了利落的夜行服。
丫鬟更吃驚:「小姐這都是從哪裡弄來的?」
鐵煙煙挑挑眉毛,轉身從後窗翻了出去。
廳中宴席已近尾聲,陸追雙手捧著茶盞,對鐵恆道:「天色已晚,不知統領可否容我們在此暫住一宿?」
「公子這是哪裡話。」鐵恆趕緊道,「方才那處小院就是照著溫大人吩咐,特意為諸位準備的,莫說是一宿,哪怕三月半年,也只管當成自己家。」
「三月半年怕是不成。」陸追放下茶盞,「至於要住多久,明日再說吧,我這陣累了。」
「我這就送諸位回去。」鐵恆站起來。
「你要留下嗎?」在回去的路上,陸追小聲問。
蕭瀾搖頭:「我得趕回冥月墓,那頭事情也不少。」
陸追道:「嗯。」
「再陪你一個時辰。」蕭瀾道,「等你睡著了,我走也不遲。」
陸追道:「兩天兩夜不睡,誰能熬得住,下回不准了。」
蕭瀾笑笑,一路隨他回了住處。
下人已準備好了沐浴用具,陸追將瓶中藥物倒進去,攪出一汪乳白色熱氣騰騰的浴水。
「寒毒?」蕭瀾問。
「情趣。」陸追答。
蕭瀾:「……」
陸追解開腰帶:「過日子的情趣。」
哪怕風聲鶴唳四面楚歌,也要在難得閒暇中,體體面面喝茶沐浴聽琴賞月,給坎坷的人生添些滋味,否則豈不吃虧。
「樂子要靠自己找。」陸追趴在浴桶邊緣看他。
蕭瀾彈彈他的額頭,分明就是最閒雲野鶴的性子,卻偏偏遇到了最多的糟心事,也不知老天究竟想做什麼。
「回去吧,明日好好休息。」陸追道,「冥月墓交給你,這裡交給我。不管怎麼樣,線索正在越來越多,我們從兩頭同時查,事情一定會很快就水落石出。」
蕭瀾搖頭:「說好了,一個時辰後再走。」
陸追道:「我想讓你多休息。」
「我卻想多陪著你。」蕭瀾替他按揉肩膀,又低頭在那光裸的脊背上印了一個吻,「別說話了,好好放鬆。」
陸追聽話地閉上眼睛,屋中一旦寂靜下來,睏倦也就滾滾襲來。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在被抱出浴桶的時候,醒了一瞬間。
蕭瀾取過大的布巾,將他的頭髮一點點擦乾,在燈下閃著微光,錦緞一般。
陸追靠在他肩頭叮囑:「回去之後,一切小心。」
「你也是。」蕭瀾替他穿好裡衣,又輕聲問,「我幫你將頭髮梳順?不然明早該打結了。」
陸追犯懶不想動。
蕭瀾捏捏他的下巴,用被子裹著人坐到鏡前,取過木梳將那一頭黑髮一點點梳開,耐心又溫柔。
桌上紅燭散出昏黃暖光,在窗前映出一雙剪影,相互依偎,情意綿綿。
宅子另一處,鐵煙煙四處找了一圈,也沒打聽到關於陸追的消息,於是深深嘆了口氣,轉身想回繡樓,卻被人捂住嘴,一把帶入了花叢中。
「唔!」她魂飛魄散,抬腳便向後踩去。
「別動!」耳邊傳來一聲低沉的怒喝。
「你……」鐵煙煙試圖從那鐵爪般的禁錮中逃脫,至少也要找機會嚎一嗓子,好搬救兵。
「我不會傷你。」對方鬆開手,「不過你若是敢叫人,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脖頸處刺痛冰涼,像是匕首刀刃,鐵煙煙僵著身子一動不動,戰戰兢兢問:「你是誰?」
對方道:「陸明玉。」
鐵煙煙倒吸一口冷氣。
對方一笑:「聽說你想嫁我?」